1、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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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足够曾经丑恶的人披上一层华丽的皮。不过，皮终究还是皮。用不了多久，雨水就会冲刷下全部伪装，露出那一个个不堪的心灵。
我，回来了。
――眸
4：55 p.m. M市警局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整个城市。
作为一名出色的刑警，周沂南猎犬――不，是孤狼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最近的情况很不寻常。
而极强的团队精神和观念促使如此优秀的他及时向组织反映了自己的想法。
“哎，头儿，您说这M市最近怎么这么太平啊，咱可都好久没案子接了。”这位优秀的刑警脖子上半挂着一副耳机，翘着二郎腿，一边说，一边还奋力地剥着核桃。
“怎么着啊，周沂南，闲还不好？你还想天天命案不断才成？”说话的是郑嫣，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风情万种，堪称人间尤物。
但作为为数不多的，曾亲眼目睹这位尤物在一次涉黑案件中，多次使用断子绝孙脚的同事，周沂南默默移开了目光。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嫣姐。”周沂南满脸坚毅，“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市民的安全就是我的职责，城市的安定就是我的追求。”
“没关系，周沂南，我完全理解你对工作的热忱。正好交警大队忙不开，回头让纪队介绍你去当两天协警。”
边擦对讲机边说话的是姜念，二局传奇人物之一。身为堂堂警花，生生凭借着自己干翻二局一众汉子的武力值，吓退了万千追求者。
毕竟，命和爱情，是一个明显的选择。
“我说小姜块，还是你去交警大队吧，正好陶冶下情操，省的到时候嫁不出去……”周沂南再三确认自己在安全距离之外后，开口反击道。
“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不如去三队，调节下邻里纠纷，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关怀中熏陶下自己，也算是为工作积累经验。”纪谨之在周沂南惊愕的目光中，顺手拿走他刚刚剥好的核桃仁，难得幽默。
“不，我不去三队！头儿，您变了。你们这样对待弱小可怜的我，我要离队出走！”周沂南看着落入他人之口的核桃，痛苦和哀怨组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在他戏精般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可正好，听说，老许缺个助理，你就去协助他解剖尸体吧。”纪谨之吃着核桃，毫无愧疚之心。
“不，头儿，我错了。我爱六队，六队就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它。”周沂南的歇斯底里无不彰显着他满满的求生欲。毕竟，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自己天才般的头脑和无双的才华都是渣渣。
“总局接到报案，明城大厦有人坠楼，请三队六队迅速赶往案发现场。完毕。”一阵呼叫从对讲机传来，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岁月静好。
“收到，完毕。”姜念立即回复。
纪谨之脸色一变： “嫣姐，去停尸室接老许。姜念，周沂南，立刻和我去现场。”
“是！”
5：16 p.m. 明诚公司
雨，刚停没多久。警车疾驰在湿润的柏油路上，似乎可以闻得到一路绿化带中，泥土的芬芳。
等六队赶到现场，死者身旁一米外已经围了一圈塑料板，板外还稀稀落落地聚了三三两两的民众。
“市民们，请大家远离案发现场。”姜念挤进人群中心，熟练地疏散着群众以保护现场，“周沂南，下车，快，拉开警戒线！”
“好。”
纪谨之大步踏入明诚公司，拦住一脸张皇的前台和保安长，出示证件：“刑侦六队办案，请配合。”
“警…警官……”前台一低头，声音有些颤抖。
“请问你们有人认识死者吗？”纪谨之问。
“认识认识，他…他是我们公司的销，销售部经理，吴耀宗。”前台用尽量连贯的话说。
“那请问是您报的警吗？”纪谨之语调平和。
“我……”
“不，不是。我们当时都吓坏了，没，没想得到报警。”不等前台说完，保安长就抢先道。
“所以，”纪谨之目光审视，“是谁报的警？”
“是……”前台声音更加颤抖。
“是我。”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打断了纪谨之的审视，“警官先生，是我报的警。”
“那，那个，警官，这就是我们吴经理的秘书，贴身秘书。”保安长突然开口。
“是的，警官先生，我是吴经理的秘书，夏纯。”
来人一身白色正装，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栗色的低马尾柔顺地搭在脖颈上，一副初登职场的清纯模样。
纪谨之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位姑娘：“夏小姐，方便简单谈谈您了解的情况吗？”
“当然，警官先生。”夏纯微微一笑，侧过身子，“不过，请您先和小朱到接待室稍等几分钟，我把会议结束一下，稍后就到。”
“警官，我叫朱晓东，这边请。”
从大厅到秘书办公室，一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一路上销售部的人员各自忙碌，似乎丝毫未受经理坠楼的影响。
纪谨之心下生疑：“朱先生，你们吴经理平时为人怎么样？”
“他？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朱晓东冷冷道，眼底一片厌恶。
纪谨之了然，不再言语。
接待室环境高端，大气的装潢摆设，起码充分显示了明诚作为M市第一公司的强大财力。
夏纯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一杯茶刚刚冲泡好，她人就已经到了接待室。
“夏小姐，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直接问了。”纪谨之开门见山。
“好的，警官先生，我一定知无不言。”夏纯回以一笑。
“首先，案发的时候您在做什么？”
“当时我正在公司开会。”
“开会？”
“对，开会。”夏纯拂过耳旁的一绺碎发，“本来这次会议是要吴经理开的，但从今天上午开始就联系不到他。而且这次会议又比较重要，所以我就先代吴经理记录下会议内容。”
“既然你在开会，又怎么会知道吴耀宗坠楼，并且及时报案呢？”
“当时小朱去楼下取快递，正巧看到前台慌慌张张的样子，了解情况后就到会议室找到了我。”
“为什么他不直接报警？”
“这，不该问我吧？警官先生。”
“好。然后呢？你就报了警？”
“对，我先是报了警，然后就让保安简单围好了现场。”
“是那一圈塑料板吗？”
“是。”
“那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我回到了会议室继续开会。”
“继续开会？”
“没错，公司总要运转，不是吗？”
“当然，夏小姐真是对答如流。”
“自然，毕竟，我问心无愧。”
“那么，您对吴经理的评价如何？”
“他的业务能力不错，配这个职位的确名副其实。”
“那作风品格上呢？他是否曾和公司的同事结仇？”
“警官先生，”夏纯语调微昂，似是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只是他的秘书，关于他的私生活和社交，我不感兴趣，也无权过问。”
纪谨之停笔，轻抚着腕表，目光凌厉，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夏纯嘴角含笑，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咚咚。”几响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头儿，我好惨呐！您不管您的战友了吗？”周沂南像只软骨虾一样斜倚在门框上，神色郁闷，哀嚎道。
纪谨之和夏纯纷纷侧目。前者搁笔一脸嫌弃，后者则柔柔地发出一声轻笑。
“哎？夏纯？”周沂南顺着声音望去，目光惊讶。
“周沂南？”夏纯抬头，语气也有些诧异。
“你们认识？”纪谨之挑眉。
“那当然了，我们做过两年校友，就是好久都没怎么联系了。”周沂南一扫刚刚的郁闷，语气轻快。
“对啊，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见。”夏纯也一改官方的微笑，似是留恋似是感慨。
“周沂南，你怎么过来了？”纪谨之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打破了同学相认的美好氛围，“老许他们来了吗？还是你就把姜念一个扔案发现场？”
“不，头儿，就姜念那个打遍二局无敌手的武力值，谁能奈何得了她呀。”周沂南似是回想到小姜块战群雄的事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沂南。”纪谨之冷冷一瞥。
“头儿，我怎么可能让小姜块一个人呢？还不是……”周沂南顿了顿，瞟了夏纯一眼。
纪谨之面色微缓：“说。”
“还不是因为，三队来了。”周沂南似是觉得有损面子，低声嘟囔道。
“三队？”纪谨之轻抚腕表，沉吟片刻，道，“夏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的。”夏纯起身抚平衣裙上的褶皱，道，“不过公司事情太多，原谅我不能亲自送两位警官离开了。”
“没关系，麻烦您了，夏小姐。”
一番简单的客套后，纪谨之一把拽过想讨杯茶水的周沂南，大步向案发现场走去。
“头儿，头儿，您慢点。我这忙了快一下午了，一滴水都没沾，警察也要有人权啊……”
纪谨之一记冷眼，成功制住了喋喋不休的周沂南。
明诚公司外
“姜念，你看看你们六队，”三队队长陈廷，一位执着于找纪谨之不痛快的神经病，正化身唐三藏对姜念说个不停。
“隔离群众，保护现场，搜集证物，确认身份，检验尸体，都交给你一个人来做，这工作分配合理吗？”
姜念转身继续清理着现场，没分给这个白痴一般的家伙一个眼神。
“当然不合理。”没得到回答，陈廷也不恼，围着姜念走来走去，“纪谨之还是太年轻，一个案子，如果在三队，那一定是大家一起合力完成，分工明确合理，是吧？”
“他呢？就只顾着自己出风头，一个坠楼案，明显就是自杀，他偏偏要去人家公司做笔录，把这么一大摊子事都交给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处理……”
“陈队长，”姜念忍无可忍，突然起身，把正在转圈圈的陈廷下了一个趔趄。
“首先，纪队没把我一个人留在现场，所有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嫣姐和许医生移走了尸体，而周沂南，不是被你逼着去找纪队通报您的大驾光临的吗？”
“还有，如果您能弯下您那高贵的身子，就请您”
“你怎么和陈队长说话呢？”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小刘为自家队长声援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姜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指节掰得叭叭作响。
陈廷见状，赶紧后退到三米外的安全距离，“你，你……”
“你什么你，”周沂南到时正赶上这一幕，也挥舞着拳头叫嚣着，“念姐，上啊，揍他！”
“纪谨之，”陈廷面色难看，“你不管你们六队的人是吧？还有没有纪律了？”
“陈廷，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先挑的事。”纪谨之将姜念护到身后，语气冷硬，“其它时候我不管，但办案的时候，我不想内讧。”
“你，你什么意思……”陈廷脸上挂不住，硬喝道。
“陈哥，注意气度。”一旁致力于捧哏的小刘适时插话。
“注意个鬼！我……”陈廷本想放句狠话，但瞥到姜念泛白的拳头，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懒得跟你们计较。收队，撤！”
“来得比谁都晚，走得比谁都早，气焰还比谁都嚣张，简直不可理喻。”望着三队离开的背影，周沂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谁不可理喻呀？”三队前脚刚走，郑嫣后脚就打的过来，“我和尸体待了半天，现在恶心死了。老许真是强悍。早知道，我应该和小念换一下的。”
“哦，我和陈廷待了半天。”姜念平静地说。
“那还是你的遭遇比较恶心，毕竟，尸体不会说话。”郑嫣耸耸肩，颇为同情。
“这三队就是来走个过场吧，除了给人添堵，什么都没干。”周沂南愤愤地说。
“抱怨的话过会儿再说吧，”纪谨之拍片周沂南的肩，道，“姜念，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死者老婆，就是……”姜念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纪谨之追问。
“就是他老婆说，她现在正在做美容，预约很久了，反正人死不能复生，所以让咱们先，先随意放一下他的尸体，或者直接火化了也行。”
“头儿，这，他老婆想得挺开啊。”周沂南忍笑。
“这里面，应该有情况，”纪谨之轻抚腕表，“天也不早了。这样，先整理好现场，明天去死者家走一趟。”
“是。”
天渐渐昏暗下来，明诚员工也陆陆续续地下班离开。
“小沂，够乌鸦嘴的呀。”封完最后一袋“潜在证物”，郑嫣看向周沂南，语气哀怨。
“嫣姐，我哪儿成想……要早知道，我宁可在局里撕报纸，也不说这句作死的话。”周沂南赶忙辩解。
“姜念，”纪谨之没理周沂南这个活宝，从驾驶位上拿出外套，递给姜念，“天凉，披上吧。”
“唉！我怎么就没有爱心外套呢？是因为我不够敬业吗？不，是因为我不是警花。”周沂南感慨万分，在他眼里，两个人再般配不过。毕竟，整个二局只有头儿才打得过这朵霸王花。
纪谨之清咳两声，周沂南会意，再次闭嘴。
“谢谢纪队。”姜念懒得看周沂南的挤眉弄眼，接过外套，利落地穿到身上，一如完成任务般干脆。
“警官……”前台踌躇着过来，眼底一片纠结。
“您好，有什么事吗？”郑嫣问。
“我，那个，您能不能载我一程，”前台频频左顾右盼，许是觉得这要求有些突兀，又急忙补充到，“因为今天的事，下班有点晚，我着急回家奶孩子，所以……”
纪谨之默默扫了她一眼，前台盘着一头秀发，一身职业装下的身材微微发福，脚上是一双低跟鞋，倒也像是个少妇打扮――但这理由，实在牵强。
纪谨之抿唇几秒，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上车吧。”郑嫣收到暗示，笑着说。
“那咱……收队？”周沂南搞不清状况，看向纪谨之，语气不确定道。
“等等，”不等纪谨之回答，保安长就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警察同志，能不能……也带上我？”
“你也着急回家奶孩子？”周沂南脱口而出。
“不，不是……我，我……”保安长眼神飘忽，吞吞吐吐，一时找不到理由。
清风拂过，保安长鼻尖上的汗珠几乎要滴下来，大家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行了，上车吧。”纪谨之眼眸微眯，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
是夜，繁华的街道旁，车辆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姜念招招手，随意拦下一辆出租。
“警察同志，我可没犯事儿啊。”口音极重的出租司机慌忙下车，道。
“不是，师傅，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打个车。”姜念笑着解释。
“哦哦，打车啊，几位警官啊？”司机神色平缓下来。
“一位。”郑嫣笑眯眯地说。
“一位？谁？谁？”周沂南像只警戒鼬般瞪大了眼睛，感觉有些不妙。
他惊恐地发现，其余三人抱肩，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齐齐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是我？”周沂南操着怨妇腔大喊。
“纪队开车，民众第一。我和小念作为女士，晚上打车，合适吗？”郑嫣幽幽地看了周沂南一眼
“女士？我的天！女士在哪儿？咱六队哪有女士，都清一色的纯爷们。”周沂南不甘回嘴。
“纯爷们儿？”姜念瞥了他一眼，转了转手腕，语语气威胁，“要不要看看有多纯？”
“不不不，是小仙女。咱六队的小仙女们都应该被呵护，我打出租回去，我打出租回去就好。”周沂南后退一步，马上改口。
“这还差不多。”郑嫣挑挑眉。
“天啊！这是一个刑警，一个卓越的刑警该有的待遇吗？！”周沂南仰天长叹，“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听到周沂南的呐喊，早就回到车里的出租司机摇下车窗：“哎，我说警官大人，你们商量好了没啊？我在这儿都等了半天了，您到底上不上车啊。”
“上上上！”周沂南赶忙道，“不过，头儿您说这算不算是公事……您也知道，我们年轻人的开销……”
“你小子，”纪谨之看不下去，赏了周沂南一个飞踢，“打车钱公费报销。”
“得嘞！”周沂南见好就收，摆摆手上了出租，“既然你们这样，那就让我这颗可怜的小白菜独自离开吧。”
“这小子。”纪谨之摇摇头，轻笑一声，“姜念，嫣姐，上车。”
一行人陆续离开，都未曾留意层层绿茵中的一点红光。
……
夜，如此斑斓。
市中心繁华路段的一面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五官近乎完美的男人，乌黑的碎发垂下，掩住了他的额角。
透过面前的屏幕，六队离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男人眼里。房间装潢简单，黑白红的碰撞营造出一种诡异的优雅。录音机中放着平缓的钢琴曲，男人漫不经心地品着香槟，眼底一片幽深。
从这里向窗外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建筑上的霓虹璀璨，以及那栋城市里最气派的大楼。他偏过头，朝着明诚公司的方向微微举杯，勾唇一笑。
M市的雨季，要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