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摘下国王的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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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呆坐在分界线以内，像被摄去了魂魄的人偶。
这么多年勉励他挺过恶心的一天又一天的只是他还活着的信念。
是啊，他一直在自豪，没事的，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
所以……他从一开始，前提就不存在。
他啊，早就死了。
死后的或是野心或是云淡风轻都只是笑话。他已经死了，已经被世界除名了。
他以为至少他还拥有生死的选择，没想到一开始，他就只有死这条路！
他惨淡一笑，轻生的想法转念而来。
他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生命。
“等一等。”间谨的声音又突兀想起。
间桐反射性地恶狠狠瞪了过去，那是莫名的愤恨，你已经是赢家了，你还想怎样挖苦我？
“你是不是想岔了？”却见间谨挑着眉，表情戏谑。“你是死者，只限于在这里你是死者，这里的死者只是一个概念。”
“可出了这里，在外面的世界，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只要你还能影响世界，你就没有死。”间谨逆光而立，眸子依然如燃烧不尽的火炎，原来这个少年无论在哪终归是君王，他所述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被记录下来由世人传颂。间桐默默地想。
“那么我的大哥，现在的你愿意听我的差遣么？”少年朗声问。
时间回溯，少年的面庞依稀间有了沉静之姿。
“愿听从您的差遣，追随在您的马后。”那是《斯卡国史》中记载的一段。斯卡国的第一任国王的长兄发起了叛乱，随后被第一任王以雷霆之势镇压，第一任王面对已服诛的长兄却选择怀柔之策，国王的长兄自此甘愿臣服，斯卡国在两人的引导下国力昌盛。间桐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好……”君王颔首，眼眸里是无限的慈悲。
“那我便要你，在我赢得神的桂冠以前，作为我的铺路石不得死亡。”间谨扬起头，掷地有神，“亦不得超脱。”
“臣……愿追随在您的马后。”间桐颤抖着行了叩拜之礼，起身时泪水模糊了视线。
间谨的眸子忽又变得迷茫。
刚才好像在和另一个自己吵架，吵着吵着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好像一切麻烦都解决了，现在是回宿舍的路上。
他不是以后的间谨，他只是碎片，并不全面，是无法插足的，所以他听着间桐的托词在七零八碎地整理记忆。
啊……人为什么要那么复杂，如果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把坏人都惩罚了把好人都护住了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有人又是坏人又是好人？
都有错？那就以后慢慢还上好了，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将功赎罪就好了。
不对，不对。那个声音默念。将功赎罪是不可能的，有些错误，无论大小都是弥补不了的，失去的是回不来的，不可能回来的，回不来的，回不来的……
间谨那一刹发觉，那个声音便是另一个间谨。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啊……我会……
像推开一扇门，门里长大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像看废物。
“小殿下，你……回来了吗？”瞬无然问。
怦怦，怦怦，是心跳的声音。
怦怦，怦怦……
间谨回过头，想说恩恩我回来啦，但他不会说话……没事，和瞬无然解释清楚就……诶？
他抬起头望着瞬无然，瞬无然的表情是不加收敛的期待，是惴惴不安。他的眼眸里装着星光。
……。
那个表情，不是对他的。间谨猛然意识到。那是对另一个间谨的。
果然果然，嘴上说着“小殿下现在这样也很好”，其实你还是很希望以后的那个我。
不对，你是希望以后的间谨回来，你希望的不是我，你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我和“间谨”有着相同的脸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身体。
那是多绝望啊，可我不是你希望的间谨……
他摇头没有吱声。
他定定地看着瞬无然，想着如果他有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他就骗瞬无然说他回来了。他可以装的。
瞬无然笑意不减，眸子里是无限的温柔，“那，是我猜错了。”没有任何破绽。
间谨也有些迷惑了，那么他的期待是给自己的吗？
自己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瞬无然与他已认识十余年，而他与瞬无然只认识两天。
猜测堆得越来越多，直接构成无法猜测，间谨萌生出恐惧之感，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猜不透。
他有着极美的外壳，总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他的眸子一黑一红，异色瞳意味着无边的诱惑。他一尘不染的样子，让人轻易放下棋手的警惕心……
那么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在笑呢？
即便将“间谨”的记忆提取出来剖析，也剖析不出他的真假。
到底是从未有二心的忠君骑士，还是瞒天过海的诈骗师？谁知道呢。他父亲，可是……
间谨任凭压着的恶意揣测着，试图减轻本能对瞬无然的依恋。
同时他也在说服“另一个间谨”。到底是为什么你会相信王国中最大阴谋家的孩子呢？作为国王不应该谁都要保持距离吗？间谨像吐冷气的恶蛇，循循善诱地引导着脑海中的另外一个“间谨”。
“我的记忆是白给你了吗？”“间谨”问。
“可你的记忆也不是全面的，你怎么能确定他是没有威胁的呢？”
“看来就算有了记忆你还是不太懂，那我来说明下。”“间谨”打了个响指，意识中剧烈的波动，间谨只觉自己面临着千军万马。
“我无所谓他有没有谋逆，我无条件信任他是因为我爱他，不是因为国家道理，所有的出发点都是我爱他！我深爱着他！没有理由地爱他！”
“而你一个意识界的衍生物，一时雀占鸠巢是不是太过得意了，竟敢怀疑他？”
“虽然现在我还是区区虫孚，但也有必要让你体会下怀疑他的恶果。”
所以……
间谨被碾碎了。
至少是体会了被碾碎的感觉。
那是一切被否定的绝望。
回归现实。
间谨兀地打了个冷颤，方才一切似乎都是幻象，身体暖暖地开始回温，时间慢慢地流逝，瞬无然没有再说话。
夜晚的时候间谨决定要开始记日记了，要把每天发生的事情整理记录，因为每分每秒记忆都在变淡遗忘，要是丢了的话再找回来的记忆也不是原来的了。
人是因着记忆成长的，记忆包括着当时鲜活的感触，许多的想法。而找回来的记忆是回忆，回忆里的感触会淡，想法也会变少。
间谨在本子上圈圈画画，把一时间想到的全部都写下来，像是要挽留正要逃跑的记忆。
笔尖停顿，灵魂被分割的感觉重来了，他失手将笔落在地上。视野暗了一片，隐隐出现网格。还未回神，一只纤细的手便已经把笔捡了起来。
“小殿下----”
间谨按着头，脸色发白。他接过笔，终于在纸上写下了求救：头疼。
间谨是怎样的人？痛苦难以忍受但也无人问津时便选择一人承受，但如若有一个契机出现，宣泄的闸口就打开，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想要安抚。“头疼疼疼疼疼疼疼！！！！！”他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头疼吗？”瞬无然若有所思，他的手指覆上间谨的太阳穴，按了按。
“有一个治头疼的方法，小殿下试试看？接下来我会重复地问小殿下几个问题，不用深究问题，小殿下只要顺着问题想到答案就可以。”
“你的头疼在哪里。”
眼球附近的一圈。半脑。
“你的头疼是什么颜色？”
白色，有黄黄的边。
“它摸起来是什么样的？”
繁茂的树，根连着眼球，痛觉是枝叶。
瞬无然揉揉间谨的头发，继续问“你的头疼在哪里？”
“它的颜色是什么？”
“它的形状是什么？”
“你的头疼在哪里？”
“它的颜色是什么？”
“它的形状是什么？”
…………
重复了五次，瞬无然停住，“头疼缓解了一点吗？”
间谨沉痛地摇头。
“ ……”
“那……那就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间谨身子一轻，他被瞬无然拦腰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很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瞬无然俯下身拨开间谨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晚安好梦，小殿下。”
…………
…………
…………
他是不是太放心了，没有问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也没有问为什么这样处理间桐，他太安静了，什么也不问，连好奇也没有。
真笨啊，就这么信任自己？
…………
…………
…………
但很安心啊。
他。
…………
…………
…………
视角好像矮了一截，脑子里的折腾结束了，切换到了一老一少的对话。
“阿谨不当王！阿谨也不从政！”稚嫩的声音。
“就算不当王，谨儿也要通一点明哲保身之道啊……”年老又无奈的声音。
“不懂就会被杀头吗！”
“以谨儿的身份可能会哦。”
“那那您说吧！”
“谨儿可知，千人千面的意思？”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面孔？”
老者低低地笑了。“我所说的千人千面，是待人之道，即是对待一千个人，有一千张面孔。”
“人与人间的交际，都是有显性或隐性的目的的。而交际的目的则决定你交际时的性情。
“如果对方是个身怀绝技又性格迂腐的糟老头，而谨儿想要得到他的绝技，那谨儿就该投其所好，他若喜欢文雅谦逊的孩子，谨儿便扮作文雅谦逊的孩子；他若喜欢自信锋芒的少年，谨儿便扮作自信锋芒的少年。”
“阿谨选择不要绝技！”孩童忍不住插嘴。
“那么阿谨就没有得到绝技的目的，也就不需要投其所好了。”
“但所有以他人为目的的目的，都需要谨儿去迎合他人的喜好，去创造合适的‘面具’，去博取他人以你所希望的感情，从而达到间接或直接的目的。”
“如若谨儿一直只是以自己的快乐为目的，不计较生命与安危，那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便好，跋扈也好，吝啬也好，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因为只需要自己开心就足够了。
“可是最弱小的兔子也有爪子，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到头总是个坏结局。人有普遍的心理：你若惹我不快，我便要想法子也让你不快。也许不体现在行为上，但心里劣根性的种子扎根了，就总有一天要发芽。
“所以总要带上面具，面具可保你平安……有一天谨儿若是不在乎生死了，那摘下面具也无妨。”
“那，爷爷，如果我的目的是当受所有百姓喜爱的国王，那么我的百姓那么多，他们的标准喜好都不一样，我又一次要面对那么多人，我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不是不想当国王吗？”
“我就问问！”
老者似乎还在说什么，听不到了。
………
………
………
“骑士，骑士。”
“骑士！”
“我在。”
“骑士，和我一起睡！”
“……好。”
“抱着我！”
“好。”
…………
…………
…………
已是天明。
间谨睁开眼，如期待的，瞬无然含着笑在看他。
“小殿下还好吗？”
脑中一片清明，他点了点头。
“那，早安。”
洗漱，早餐。
去教室领取能力卡，随后继续学院调查，必要的话要捞上间桐。
“恩？”已经到达教室的阿尔吉侬奇怪地接过卡。
【查理•高登。 同智化 。可将一名对象的智力升高或降低成查理的智力1h，24h可用一次】
间谨与瞬无然在路上遇上了蕾梅。间谨赶忙一通比划拉住了她。“蕾梅！蕾梅！”
蕾梅露出疑惑的表情。“哈？”
“请你对我使用下那个能让我暂时说话的魔法！”
以上是心灵连接的内容。蕾梅虽然疑惑但还是利索地用了那天在寝室范围的魔法。
间谨张嘴想说你好。
“……呜。”说不出来，像说某种古老的禁制起了作用。
摘下面具的间谨不能进行言语的交际。
“说不出话？可能我魔法用错了，我再试一次。”蕾梅皱了皱眉。
无果。
间谨道了谢，便拉着瞬无然继续往教室走。没什么问题，他已经接受了。瞬无然倒是宽慰地揉了揉，间谨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曾以小人之心度他。
所预兆的能力卡也不出乎意料。
【间谨 。千人千面。如你所知】
【瞬无然。祝福。如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摘下国王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