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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向死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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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笙闻言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入手黏腻,果不其然是一片猩红之色。她怔怔道:“可我并未……”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头,只见冰凉的崖壁上正在不断渗出鲜红的液体来。
“是血晶石。”季寒率先反应过来。
“血晶石状如凡石,然每逢炎夏寒冬常有血状液体渗出,非怨气极深之地不可得。这座墓不应如此。”言笙站在季寒身后,陷入思索之中。
并非什么养尸葬魂之地,怎么会出现血晶石?
通常,一座墓不是埋葬死人,就是为了埋葬活人。用死人引诱活人送死也是常事。
想到这里,言笙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猛然回头,却望见季寒平静的目光。
“这座墓是一座诱饵。”
季寒举着火把,慢慢悠悠地将言笙心中所想道出。
“不错,”言笙接话:“一座无人问津的墓,本该永久地被埋葬。然而它却重见天日。”
“死人不会开口说话。”季寒从怀中掏出另一方手帕,细细地擦去言笙额际的“鲜血”。
一阵馥郁的冷香传来,言笙不禁晃了晃神。
让武林疯狂的无非金钱、权力两样。
而有了权力,想得到另外一样自然轻而易举。
这座墓里,到底藏着什么?
冷香蓦地远离,言笙抬眼,季寒不知何时已擎着火走向无尽的黑暗。
“但是活人会。”
她冷寂的话语飘荡在这千百年未有人踏足的小道上,竟无端生出几分孤独。偌大的衣袍也掩盖不住她瘦削的肩背。
言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只觉心下涩然,口舌焦躁却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
出发前莘清曾特意嘱咐她要小心墓中机关,一路走来,除了在墓道前被破坏的箭阵,言笙并未见到其他具有杀伤力的机关。
不过粗想片刻她便明晓了,眼下她二人所走的并非被规划在墓内的通道,而是被辟出来的小道,盗路反而成了她们的生路。
她追上前方的季寒,有些犹豫:“姑娘、不知如何称呼?”思来想去,言笙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与这陌生女子不过两面之缘,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称呼人家。
毕竟世上可以被称作“姑娘”的女子是数也数不清的。
季寒举着火把走在前头,眼中流露出与面容不符合的笑意:“怎么,姑娘现在才想起来打听在下的名字?”
话里的调笑意味明显,言笙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并非如此,只是……方便称呼,以免唐突。”
见言笙一张俏脸染上绯色,季寒眼睛倒是弯了弯,露出罕有的畅愉之色:“季寒,未曾取字。”
言笙跟着笑道:“季姑娘唤我言笙就好,我……我也未曾取字的。”
季寒不急不慢地将“言笙”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咂摸了一下,唇齿相碰间倒琢磨出几分吞金嚼玉般的矜贵。
“这名字我早便知晓了。”季寒顿了顿,将言笙上下打量了番,眸中玩味不减:“说来家师同尊师还有些故交渊源。”
这下便叫言笙吃惊了,莘清自她幼小时便一直隐居篇遇山,从未出世,也未曾听她提起过任何往事。
师傅不愿说,大约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言笙想了想,心中这些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疑虑也就被抛之脑后了。
先前季寒同她说过,这座墓既然作为诱饵,那必然会有价值连城的物事,想来宵练,便是那宝物了。
那季寒的目的呢?
言笙状似无意道:“季姑娘……也是为那诱饵而来吗?”
谁知季寒却忽然停了下来,平平无奇的五官在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也显得清丽了许多,黑曜石般的眸子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言笙,她的声音清越疏朗,宛如冷瀑落在寒石上头,激出言笙的心花来:“若我说……”她唇角一翘,
“我是为你而来的呢?”
“你、你莫要胡说,墓里的是死人,我可是活人。”
对视片刻后,言笙有些尴尬地轻咳两下,转过了头。
咳,
想来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害臊吧。
所以这是正常的。
季寒摇了摇头,道:“在下确实是骗了你。”
“哦?”言笙奇道,“你是指?”
“我们的师傅并没有甚么渊源,是我信口胡诌的。”季寒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我们倒是从今天开始有些渊源了。”
她一双翦水秋瞳蕴着笑意,倒叫人无端心躁。
“萍水相聚,也算缘分吗?”
“言姑娘又怎么知道这露水情缘最终不会修成正果呢?”季寒眼睛弯了弯,一本正经道。
啧,
言笙一张脸此刻俏红得紧,她明知季寒是在故意打岔避重就轻,却偏偏想不出更好的方式回击。
她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
好在这种诡异的尴尬随着一面土墙的出现而被打破。
无忧带着她走过那条骨路后便坠入深渊,她此后便跟着季寒一通瞎走。
毕竟在这种冷腻潮湿的地界碰上一个能说话的人都算不易,又何必追求敌友?
“你知道这条路通向哪吗?”
“应当是主墓室吧。”
季寒应了一句,随即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言笙。
言笙被瞧得莫名其妙:“……莫不是我额头又流血了?”
季寒摇了摇头,问:“你打算怎么过去?”
“这土墙出现得突兀,怕是不能贸然发之。”
这倒是有言笙自己的考量在;她不知道前路如何,若是真正的主墓室自然最好,如果又触发了什么机关,在这直平的通道里她们是断然无处躲藏的。
况且话说的再好,她也不会把背交给季寒。
季寒身份未知、武功未知,难免不会抱着别的心思。虽然言笙并未见到上回那把疮痍交错的剑,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别的法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季寒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道:“出来得急,将我的剑落在家中了。
看看手,确实是空空如也。
怎么,她会读心不成?
言笙摸摸鼻子,没有再多说。
忽的一只葱白洁莹的手从旁伸将过来,言笙抬眼,只听见季寒轻描淡写地说:“这火就交予你。”
说完不等言笙伸手季寒就随手将火把插在了一旁的壁上,言笙望着她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反倒从季寒的这个举动里琢磨出那么一点……生气?
不过来不及细想,言笙就看着季寒走到了那面土墙前。她心下暗忖,无论如何终究是季寒上前去探路,而自己在她背后总归是受了恩惠的,于情于理都不该没有半分表示。
“你……小心。”
季寒闻言顿了片刻道:“你不必为我担忧。”
随后她径直走到土墙前,却并不接触那土墙,只是抬手做了个玄奥的起手式,随后双掌外推,隔空对着前方打了过去。
周围的空气被她掌风搅动,带着周围的尘土一起竟在片刻之间就掀起一阵土沙色的厉风。
言笙在一旁默默瞧着,心下又惊又疑。惊的是季寒望上去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却有这一身老道雄浑的内力。虽然寻常女子大多早早婚嫁,但这些世俗之见对于武林儿女来说却是若衣芥微尘,很多人怕是终其一生也很难找到那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二十岁尚且年轻。
而更令她疑的便是季寒使出的掌法。
这掌法名唤“鲲鹏掌”,取鲲鹏遮天蔽日载负万物的寓意,一发出便觉有无边内力滚滚而流,雄浑厚实。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难缠得很。昔年“扶摇娘子”林惊鹊便是凭着这一双肉掌和清城诸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昔年,林惊鹊一人独上清城山,就连那剑分三山的“力剑客”姚淼天也奈她不何。由此便可遥想鲲鹏掌的威力。
那边季寒气凝神聚,霎时间便在土墙上打出个巨大的掌印。尘灰满天,整条小道内顿时烟沙飞卷,似是起了一阵厚重的黄风。季寒当机立断,抬袖捂住口鼻,接着一个侧身,紧紧地附着道壁。
言笙也立刻反应过来,屏气凝神贴在壁侧。
土墙受此一击,登时“轰隆”一声塌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紧接着一阵长啸从洞内传来!
言笙悚然一惊,还未等她有所行动,洞内就窜出来一群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东西。
它们的面容奇迥可怖,脑袋上缠着水藻般的长发,却呈现诡异的莹蓝色。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枯紫黄,一层皮肤像是骨头的分泌物包裹着各种关节。尤为怪异的是它们并未长口鼻等器官,惨白的眼珠下光溜溜一片,像是被人一刀削了去。
这群东西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了季寒面前。季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掌风如剑,即刻便将它们推远。
可惜季寒挡得了第一次第二次却也难也应付接下来的进攻。车轮战下就算是铁人也会化为铁粉。
言笙望着前方的季寒,脑海中依稀闪过几句话,随后她两眼一亮,不顾烟沙呛鼻的危险大声说道:“季姑娘,这是咒尸鬼,阴气极重,我把火把丢给你,你只需要拿火对着它们即可保命。”
闻言,季寒稍微颔首,稳稳接住了言笙丢来的火把。于此同时,言笙掏出怀中的朱砂,借机洒在来犯的咒尸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