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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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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这间酒吧的。
放眼一片烟雾缭绕,鬼影绰绰。
他从来不喜欢酒吧的气氛,太阴暗太吵闹,尤其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唱歌就唱歌,跳舞就跳舞,喝酒就喝酒,混为一谈的后果岂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做人尤不能太贪心何况做生意。
可能是老了吧,沈时笑得模糊,觉得太阳穴丝丝抽痛,那些看起来很HIGH的人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年龄层。但是他仍旧无所谓地笑,今晚可能是太疲惫,或者是喝得太多,所以既不想动脑子,也不想动身体。
很累啊,歇一歇吧。
陶冶从吧台后转出来,看到沈时的时候他就是那副样子,一个人坐在忽明忽暗的灯影下,左手烟右手酒,漫不经心地眯眼看舞池里人头攒动。
他的领带已经取下,领口敞开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连头发也微乱,明明看起来和酒吧里其他沉迷烟酒或心事中的人们没有什么两样,颓废落寞,放浪形骸。
可是,他脸上淡淡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洒脱和明朗。
右手食指尖传来微微发热的感觉,陶冶盯着那个人,缓缓将整个手掌握拳,放入口袋,这个人的笑容,轻易抓住他的目光,竟让他在班驳的黑暗里,仿佛看到灿烂的晴空。
陶冶微微皱眉,那人喝太多了,笑容也越来越放松,没有察觉有人开始蠢蠢向他靠近,正想走过去,却还是被人抢了先。
沈时察觉有个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反射性地侧头,只见到一个带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对着自己微笑。
你好,我叫郑挚诚。那男人伸出手。
沈时楞楞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修长手指,茫然点点头,也迟疑地伸出右手握上去,哦,我叫沈时。
我知道,那男人笑道,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是从刚才酒吧一路跟你过来的,本来想请大飞介绍我们认识,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还没被大飞灌几杯就吓跑了。说着,他紧了紧从刚才握住就一直没有松开的手,欺进沈时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大飞?沈时用力甩甩头,这才隐约想起自己本来是喝多了酒要去洗手间,不知怎么洗手间没找到却出了酒吧,然后就在这条酒吧街上晃荡,走过这间店门口时,似乎是被人从旁撞了一下,结果被服务生让了进来。
不对,我是来找大飞有事说,怎么在这里?沈时的头真的开始昏沉地疼了,他摇晃站起身,使劲拉扯回自己的手臂,转身向外走,却被一股大力扯回。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面前的男人微笑地俯身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难言的暗昧,看你,站都站不住了,说着,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拥着他向外走去。
沈时只觉压在自己肩膀上与男人斯文外表极不相称的力量其大,挣脱不开,情急之下猛一发力,那男人手一松,他全身的力量带着他向后,后背狠很撞到一个人怀里,脑中嗡的一声,意识开始模糊。
陶冶轻轻扶住怀里人歪斜的身体,抬起头冷冷盯着眼前面色不善的男人,这位喝醉的客人是单独来的,本店会负责安排请登记在册的出租司机把客人安全送回。
郑挚诚心头火起,对方平平的声音只强调着“单独”和“安全”,明显得不像暗示,他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小偷或是强盗怀疑,他眯眼打量面前这张没有表情的漂亮脸蛋,正要开口,却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
陶冶盯着那男人迟疑片刻,仿佛极不甘心,终于还是叹口气匆匆离开。
望着靠在自己怀里呼吸平稳已经睡过去的男人,陶冶垂下睫毛想了想,最后还是叫人帮忙把这人扶到二楼自己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其实是个小套房,平时陶冶自己偶尔忙到太晚会留下过夜,这是第一次带外人进入,还让人睡在自己床上,熟悉的服务生惊讶不已。
喝醉的沈时很安静,不吵闹也不乱动,沉沉睡着,甚至不打呼噜。
陶冶慢吞吞关上门,跺到床边,懒懒坐下。他一手托着腮,侧头眯眼看着放松睡在自己枕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尖轻轻沿着那挺直的鼻梁描画,故意叹气——鼻子长得真好,割下来送我!
陶冶收回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唇边,眼中盈盈的笑意,一定会吓坏店里所有看惯老板冷脸的人。
沈时是被热醒的。
虽然最近都做同样的恶梦,但是抱着个火炉爬山还是第一次梦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真的有个东西,柔软的,温热的,是个人!
沈时忘了头痛,猛然起身,却发现那个人手脚并用扒在自己身上,四肢都动弹不得。女人绝没有那么大力气,这是个男人!
沈时喘口气,用力推开那个人,那人终于放开手脚,闭着眼睛,皱眉在枕上蹭了蹭,似乎是对抗低血压地抚头呻吟,声音低哑,你醒了?睡得好吗?
沈时楞着,看了看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再看看那人同样只着小内裤的身体。
陶冶这才睁开眼睛,也不起身,笑道,我本来的习惯是内裤也不穿的。
沈时没有说话。
于是陶冶接着说,昨天你来我们店里喝醉了,问不出你家,只好带你来我酒吧的休息事过夜。
沈时四下打量一眼,点点头,原来你是老板,谢了。接着毫不扭捏地站起身,借下你的洗手间可以吗?
陶冶躺在床上,有趣地目送他伸展下四肢,向洗手间走去。
等沈时走出来,看到那个收留自己一晚的酒吧老板仍然仰在床上,正自己笑得开心。见他出来,才坐起身,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沈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只好先自我介绍,交换了名字,沈时才认真打量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一夜的同性。陶冶皮肤白皙,漆黑的双眼大而明亮,对男人而言略长的头发挑染几屡深红,微笑的唇边露出浅浅两个酒窝,是男人也是美人。
沈时的眼神真诚而坦率,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他外貌的欣赏。陶冶在他的目光下保持的笑容还是僵硬了一秒,觉得自己脸上微微地发烧,于是瘪嘴翻个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沈时愕然,帅哥?这里除了我,难道还有别的帅哥吗?
⋯⋯
走出门的时候,沈时回头看,至少这酒吧有个贴切的好名字,叫“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