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怕怕

12、重新出发

　　过了元旦就下了场大雪，气温骤降，流感横行，沈时也不小心中了招。
　　一整天头昏脑胀，张峰和沈皓看他脸色红得不自然，一试才发现沈时的头烧得烫手，大惊失色要送他去医院，沈时死都不肯，两个人都拗不过他，沈皓没办法只好等下班硬拖他回家。
　　冯晓晴看到沈时那付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又急又气又心疼，忙着给他找药再拿冰枕降温。沈时躺在床上压着两层棉被还冷地直哆嗦，冯晓晴逼着他吃了点东西又吃药，折腾到半夜，终于烧得不那么厉害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时口渴得厉害，勉强睁开眼才动了一下，就听到冯晓晴声音沙哑地问，醒了？还难受吗？想要什么？喝水吗？
　　说着轻轻扶起沈时，又拿了一杯温水给他。
　　沈时接过水，看着冯晓晴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勉强笑着，妈，你怎么还不去睡？我没事了。
　　冯晓晴拿毛巾擦着沈时额头上的汗水。
　　你出了一身汗难受吧？我让沈皓去烧水，等下给你擦一擦，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
　　说着站起身要往外走，沈时叫了一声妈，就哽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冯晓晴回过头，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真是，脾气倔得呦，急死我了⋯⋯发那么高的烧就不吭一声，怕我唠叨小瑛的事就不进家门⋯⋯妈就是想，你们处了那么多年，说分就分了多可惜，妈哪儿是想逼你啊？妈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呐孩子⋯⋯
　　妈⋯⋯沈时的心里火烧火燎，又急又痛，简直无地自容，对不起，妈⋯⋯
　　沈皓正端着一盆热水进门，看这两个人的都红了眼眶的样子，连忙招呼着让冯晓晴去休息，说自己方便照顾哥哥擦洗。

　　沈时看着沈皓忙着把毛巾放进冒着热气的水里，拿出来的时候手被烫得通红，却不肯加冷水，只是又呼又吹的，嘴里还说着，哥，你刚出了汗身上难受吧？等我给你擦一下就好了，妈说现在不能洗澡，看再着凉又烧起来就不好了。
　　说着，帮哥哥脱掉被汗水浸湿的睡衣睡裤，用热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沈时的身体。
　　忙了半天，看哥哥红着眼睛望着自己一直不开口，沈皓笑起来，哥，干嘛不好意思？我记得小时候我发烧，你跟妈也这样帮我擦，有一次为了退烧还用了爸的白酒擦，把爸心疼坏了，妈挑了最值钱的那瓶，爸本来都舍不得喝，结果都给我擦身了。
　　沈皓嘿嘿傻笑了一会儿，见沈时还是不说话，犹豫一下，小声说，哥，我没跟妈说小瑛姐和大飞哥的事儿，这两天我也劝过妈了，妈不会再唠叨你们感情的事儿啦，咱妈你还不知道吗？她就是再喜欢小瑛姐，也比不上心疼自己儿子是不是？今天妈一看见你那样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你瘦了好多⋯⋯
　　哥，沈皓说，你搬回来住吧，以后我跟你一快儿上班下班。以前我太不懂事，尽让你操心。张峰说你就是太累了才会病倒。那什么，哥，以后你就叫我多干活儿，我每天都可闲了，真的，你别再累着⋯⋯

　　沈皓收好东西，轻轻关上门走了。
　　沈时慢慢地缩在被子里，把脑袋扎进去整个人团成了一团。
　　那是他小时候习惯的睡觉姿势，一直到冯晓晴来到这个家里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到他床边，笑着轻轻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说着被子里空气不好，然后帮他压好被角，拍着他入睡。慢慢地，沈时不需要再团起身体才能睡觉了。

　　沈时蜷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里，咬着牙，发着抖。
　　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依靠，以为冯晓晴是需要照顾地老人，以为沈皓是不懂事的孩子，以为他们没有自己就难以生活，所以，从来在家里都说一不二，刚愎自用，其实，一直体谅，一直忍耐的是他们，自己才是需要他们，没有他们就无法生存⋯⋯
　　而自己，最终还要带给他们难以弥补的痛苦伤痕。
　　到底自己是不是自私，如何做才能不自私？到底什么是坚强，怎样是懦弱？
　　第一次，没有压抑，没有羞耻，沈时像个迷失的孩子，在被子里痛哭失声⋯⋯

　　身为成年人，和做孩子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就是不管在前一个无人的夜里你是如何地心碎痛苦，宣泄流泪，第二天的早上，你仍然可以抖擞精神重新出发。
　　就像平常一样，就像前一晚不存在一样。
　　即使没有人开解劝慰。

　　沈时起得很早，微笑着对母亲和弟弟说自己已经好了。冯晓晴试了下果然温度正常了很高兴，全家人一起坐下吃早餐。
　　沈时笑着说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公寓离公司又近，就不往回搬了，不过每周末都会回来吃顿好的，而且，沈皓昨晚说的话不要以为他烧得迷糊就没听到，他可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从今天开始到春节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沈皓要做好心理准备，公司的重要业务和文件要渐渐移交到他手里，因为，沈时宣布，过了春节，我要放大假！
　　放假？
　　冯晓晴和沈皓都惊讶地看着沈时，想一想也释然了，是啊，自打开始工作起，沈时就没放过什么假，就算员工休息的日子他也要自己处理很多事情，沈时总说当老板的全年无休没有节假日，这么多年下来，也的确该放松休息一下。
　　沈皓潇洒地一挥手，哥你放心地去玩儿吧，公司交给我你就不用担心，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不那么有信心的接着说，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万能秘书张峰在嘛！
　　冯晓晴看看大儿子，心疼沈时工作辛苦没有假期，又看看小儿子，还是不太放心沈皓，怕他没经验会给公司闯什么祸。
　　沈时拍拍弟弟的肩膀，对着母亲哈哈一笑，让他闯闯祸也好，早闯祸比晚闯祸要好。小皓，趁着我还在，你闯了什么祸哥哥都可以替你收拾。
　　现在就把该闯的祸都闯完吧，到时候，沈时微笑着说，等我走了，也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