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光明》迷冠

11、网友

　　樱默的直播间最开始只有几百个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僵尸。只有十来个人是“活”的。有人问她问题，她就回答。有时候没有人说话，她就唱会儿歌。要不就讲讲笑话，卖个萌什么的。总之樱默直播的时候是不会闲在那里发呆的。有时候林侑蝶夜班的时候，樱默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只能自己一个人吃饭。樱默觉得自己一个人吃饭很孤独。后来樱默就干脆直播吃饭了，就这样即使一个人在电脑前也仿佛和很多朋友一起吃饭。和大家分享美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在樱默的直播间中，有几个经常来看她直播的人。他们总是和樱默互动，还经常给她刷礼物。樱默记住了他们的ID，每次来都会和他们打招呼。那些直播间的老朋友就像是公交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朋友变成了老朋友，老朋友却不再来。不过后来，那些ID再也没有出现在樱默的直播间。

　　樱默也从来不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因为她觉得现实就是现实，虚拟就是虚拟。是不可以混淆的。她不想关上电脑，也要拿起手机隔着屏幕和从未谋面的网友聊天，也不想在除了直播之外的现实生活都要和虚拟联系在一起。所以樱默的直播间没有场控，没有常驻。只有她自己和观众。那些老朋友不再来的原因，大概也是发现无法索要到樱默的联系方式而感到无趣。

　　一个ID叫斯切威特的老朋友已经来到樱默的直播间一个多月了，有一次他突然向樱默要联系方式。樱默拒绝了他。斯切威特不死心，又对她说：如果你给我联系方式，我就给你刷诺亚方舟。（诺亚方舟是该直播间最贵的礼物，折合人民币是888元钱。主播能拿到其中的百分之三十）樱默说：就算你给我刷五个诺亚方舟，我也不告诉你啊！我每天都直播，咱们在直播间就能聊天。为什么还要联系方式呢？

　　斯切威特：我想更加了解了解你。

　　樱默：我微博天天都在发动态啊。你可以看我微博啊！我一天的生活基本都会发在上面的。

　　斯切威特：你微博我天天都在看啊！

　　樱默：那这样不就好了吗。不需要联系方式啊！为什么要花888元买我的联系方式呢？

　　斯切威特：可是仅仅局限于微博，我们还是有距离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樱默：我们可以在微博上互动啊，为什么要见面呢？

　　斯切威特：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樱默：我们是朋友啊。

　　斯切威特：那我想见你啊！

　　樱默：网上的朋友和现实的朋友是不一样的啊。我不想混淆这两者。

　　斯切威特：那我们是什么，就是给你刷礼物，听你卖唱的吗？

　　樱默：你说谁是卖唱的？你说的怎么这么难听啊？

　　斯切威特：当主播的不都是为了傍大款吗？你不留联系方式，怎么傍啊？

　　樱默：谁跟你说当主播就是要傍大款啊？你这个大款我可傍不起。你不想看可以不看。我也没主动管你们要什么吧？

　　斯切威特：我TM都在你这花不少钱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啊！我都已经约了好几个了，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樱默没有想到，陪伴了自己一个多月的观众。居然因为自己不给联系方式就爆粗口。还说那么难听。之前一个月之间的互动、调侃、玩笑都是假的。说和自己是朋友也是假的。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现在终于现出了原形。“你把主播当什么了？你需要的是哪种主播？我不是你想要的哪种主播？我也不知道你想要哪种主播。你没见过我这样的？现在见着了吧？”说完樱默把斯切威特拉近了黑名单。

　　的确，一个多月中斯切威特给自己刷了不少礼物。算一算也有几百块了。但是这完全是斯切威特自愿的，樱默没有向他要。樱默只是想靠自己赚些钱而已。不是吗？

　　樱默觉得自己用时间和努力换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斯切威特完全是扭曲了主播的概念。他把直播平台完全当成了找小姐的地方。虽然的确也有那样的主播，但是大多数主播都是像樱默这样，安分守己的。

　　“我就不明白，我做一个主播怎么了？我靠我自己的才艺吃饭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留联系方式呢？我不是那种你给我刷很多很多礼物，我就跟你见面的人。观看网络直播本身就是一种娱乐，一种休闲。我希望大家不要混淆了概念。我也不会把现实和虚拟混淆在一起。你们看直播难道不是为了休闲娱乐吗？我们在网络上是朋友和现实矛盾吗？网络和现实完全是两个世界。我是不会给任何人联系方式的。”樱默对直播间的人说。

　　许多网友都表示赞同。

　　网友A : 我不是为了你的联系方式！我会永远支持你！

　　网友B : 支持默默！

　　网友C : 斯切威特太过分了。刷几个礼物了不起啊。有那么说话的吗？

　　网友D : 就是的，在这装什么装啊！键盘侠吧！还约好几个了？

　　……

　　樱默刚刚被冰箭刺痛的心瞬间被温暖包围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斯切威特那样为了找小姐而看直播。

　　樱默收到一条私信：樱默默主播，我很欣赏你，也很支持你。网络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要放在心上。坚持你自己就好。——永远支持你的代购王子。

　　代购王子这个ID，樱默并不陌生。从她第一天直播开始，他就一直来捧场。唯一一直没有“消失”的老朋友。他也从来没有向自己提出过要联系方式。只是在直播间和自己聊天。

　　樱默私信回复他：谢谢你，我会坚持自己的。

　　樱默觉得很暖心。

　　樱默记得代购王子说自己是杭州人在上海上班。是一位服装设计师。平时也在杂志社兼职平面模特。之所以叫“代购王子”是因为他也有代购日韩化妆品。樱默觉得代购王子一定是那种很娘很娘的男生。

　　直播快一个多月了，樱默的直播间渐渐从百人的直播间变成了千人的直播间。黑粉也渐渐增多，说脏话骂人的越来越多。樱默自己踢他们完全踢不过来。有一天，代购王子给樱默发来私信：我可以做你的场控吗？你直播的时间我都有空的。现在骂人的太多了，你就安心直播，我来帮你清理直播间。

　　樱默看见了代购王子的私信，有点犹豫。直播间确实需要一个场控，但是觉得就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太好吧。樱默觉得打算雇佣他：这样我一天给你百分之五的收益吧。不能让你白干活啊！

　　代购王子回复：我不要钱，我就是为了娱乐。

　　樱默：这怎么好意思，我必须支付你的劳动所得。

　　代购王子：你要是给我钱，我就不做场控了。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樱默：为什么无条件支持我？

　　代购王子：我就是你的官方后援会。我是你的粉丝啊！

　　樱默：那也不能让你白干活！

　　代购王子：就让我无理取闹一次吧！樱默默主播大人！

　　无论樱默怎么劝说，代购王子仍然执意不要报酬，樱默最后只好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自从当了场控，代购王子和樱默在微博互动更频繁了。樱默翻了翻代购王子的微博，都是些服装、化妆品之类的。看来他果然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也卖化妆品。樱默也很好奇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就接着翻他的微博，但是并没有他的自拍。樱默有点小失望。但也不要紧，毕竟这只是一个网络世界的朋友。不过，这给樱默带来了一种好奇感和神秘感。

　　小田田进行了初步的肿瘤切除，沈岳山安排谷玥做助手。

　　“小田田不要害怕，一会就好了！”手术前谷玥鼓励小田田。

　　“田田不怕。”

　　谷玥已经发现了小田田的变化，她变得勇敢了，不是那个听到打针就害怕的孩子了。为了开颅手术，小田田的头发已经剃掉了，现在她是一个小秃头，谷玥想起前几天看见她突然变成光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小田田有一丝在意，拿着镜子看半天，嘟起嘴“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和尚！”“小和尚慢慢就长出来啦！”“小玥姐姐还好咱们一起自拍过，这样你还是能看见美美哒我！”“小样，这么点你就知道美美哒这个词了。”“嘿嘿！”

　　“人家孩子不怕，你非得说人家怕！”沈岳山调侃谷玥。

　　“老师！”

　　麻醉医生麻醉后，沈岳山进行开颅。谷玥知道开颅稍有不慎会伤到脑神经，非常考验医生的水平，沈岳山作为专家级别的医生，这一点是值得信赖的。

　　手术完成的很顺利，部分肿瘤已经切除掉，但不排除扩散的可能。谷玥术后问沈岳山“沈老师，田田这个情况是不是很快就会化疗？”“目前来看还可以撑一阵，毕竟是恶性的。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老师我觉得化疗会削弱免疫力，也只能延长短期的寿命而已。我听说一种免疫疗法，通过增强自身免疫力和额外药物来对抗癌症。只有这种方法可以有恢复健康的可能。”

　　“是啊，只是现在技术尚不成熟。”沈岳山脸上的表情很奇妙“我对这方面也有研究，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找我一起学习。”

　　“好的老师。”谷玥答应了沈岳山，但她不会去的，根据沈岳山的话她觉得关于免疫疗法的理论学习即使知道了也并没有实际应用。她觉得小田田现在只要活着就行了，未来听天由命吧。

　　代子默知道谷玥很关心小田田，他也很希望小田田可以痊愈。只是论坛认识的师姐所提倡的免疫疗法根本无法实施，这简直是先给了谷玥希望，然后又让她更加失望。他走到小田田的病房，看见她抱着那只米色的小熊睡着了。代子默走到了小田田的床边，看着她被纱布包着的脑袋。想起几天前在医院的后花园小田田蹦蹦跳跳跑到自己和谷玥的旁边，小田田看见代子默愣住了。“哥哥是小玥姐姐的男朋友吗？”

　　代子默面对小田田的问题措手不及。“小田田，姐姐打你了！”谷玥蹲下来摸着她的脑袋。

　　“这么小就知道男女朋友了？”代子默也蹲下来。

　　“我觉得你们是一对呢！”

　　“田田，你别胡说！”小田田的妈妈跑过来。“孩子不懂事，真是不好意思。”

　　“童言无忌呢。”

　　“对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叫代子默。”代子默将自己的胸牌给小田田看。

　　“哥哥的名字很好听，和小玥姐姐很配啊！”小田田说完急着跑开了。

　　“这孩子，真是不好意思。”妈妈表示歉意，又去追跑开的小田田了。

　　留在原地的代子默和谷玥望着小田田跑开的背影，仿佛是一对情侣望着自己的孩子。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呢。”代子默不禁说道。

　　“想吧。”谷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