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传》安酒儿

2、方子 自收留齐睿

　　自收留齐睿养伤已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温如除了和往常一样上山采药，下山卖药，闲暇时日会去镇上的安济坊里帮人看病，很多乞丐孤儿因为没钱去医馆，只能来安济坊寻求救治，而真正医术高明的医官早去妙仁堂或百草阁谋仕途了，哪里还会出现在这里？是以，安济坊来的病人日益加增，死的人也越来越多，成了街坊巷里最晦气的地方。
　　自拱辰街一路向西，两旁的屋檐越来越低，建筑越来越破败，杂草丛生，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空气间弥漫着一股糜烂腐臭的味道，只见道路尽头结满蛛网的古寺门上赫然挂着“安济坊”的牌子。
　　“是温如姐姐！温如姐姐来啦！”
　　一个满身疮痍的小男孩看到温如惊喜的大叫，从寺内跑出一把抱住温如。寺内其他病人纷纷闻声探去，一片攒动：“真的是温姑娘，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温如摸摸他的头，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鸽子笼般拥挤的隔间，很多病人只有一卷草席作为自己的容身之地，各色药罐东倒西歪，毫无秩序，杂乱不堪。寺庙正中供着一尊净藏如来，佛像底下则是一群饱受病痛折磨，自生自灭的穷苦百姓。
　　温如看着周遭一切，眉头悄然皱起，自上月以来，安济坊的人数猛增，她便发现有些异常，只是没想到，未足一月，竟多了这么多人。
　　“小朔，你母亲呢？”温如在男孩掌心写道：“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男孩点点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温如姐姐真是太厉害了，我娘的病真的有了起色。”
　　“带我见见她吧。”
　　“好！”
　　小朔母亲顾氏早些年是在城南西市做绣花生意的，因为曾经温如也在那儿卖草药所以认识，由于温如是哑女，不会讲话，所以在集市上并不受待见，只有顾氏待她还算亲近，当年也是将自己的摊子让出了半边给她，才得以维持生计。说起来，顾氏一家虽不是什么富庶人家，但日子也算是过得去。只是一年前顾氏得了顽疾，家里的钱都拿去看病了，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来了安济坊。
　　只见顾氏半卧在一草席上，正在喝刚煎好的汤药，
　　“娘，温姐姐来了。”
　　顾氏闻声抬头，望见温如，眼睛一亮，感激道：“多谢温姑娘救命之恩。”
　　温如连忙扶起顾氏，拍拍她的背，朝她腼腆一笑，将她手腕端起，细细诊脉。
　　观脉象，顾氏的病情开始逐步稳定，不过既是顽疾，便不可能很快痊愈。
　　温如将纸笔从背篓中拿出写道：“当归三钱，白芍两钱，白术三钱，黄芪三钱，柴胡五分，熟地三钱，升麻五分，人参一钱，茯苓一钱，川芎一钱，这是药方，切记每日需水煎服之，不可一日断服，记得要按时给你娘抓药。”温如将药方递给顾朔，顾朔整整齐齐叠好，将它藏于衣襟内侧。
　　“温姑娘，谢谢你。”顾氏感激道：“要不是你，我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家里人因为我这病花了不少银子，去百草阁求医，却不想那里的医官只给我开了一味药丸，连药丸方子也不给我，说是只有他那儿有这样的药，价钱买的奇高，”说着说着顾氏梗咽，眼角泛泪：“我离不开这药，后来家里人为我买了田地，就差把屋给买了，我实在不忍，半夜独自跑来了这里，打算自生自灭。谁知小朔他偷偷跟着我来，我自己也就罢了，可是我不能连累小朔……”顾氏转而望向身旁的孩子，颇为自责道：“小朔为了我，天天起早贪黑干苦力赚钱帮我抓药，累的满身是伤，我才明白过来，我不能死，我还有一双儿女……”她定定望着温如：“我要活下去。”
　　温如听着这些话，既心酸又心惊，心酸的是看到顾氏为了这病家道中落，失了原本应享的天伦之乐，心惊的是没想到百草阁竟为了暴利置平民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如视草芥。她缓缓回握了顾氏的手，温暖有力，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到：“顾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研制出更好的药来救你的。”
　　“多谢温姑娘，不光是我，”顾氏望向前面乌泱泱一片倒在地上的病人：“这些月来了很多人，都是和我一样，没钱治病买药的可怜人。”
　　“温姐姐，这些病人和我娘一样，都是去百草阁看病的，他们也是常年吃的那味药丸，只是这些天，百草阁的人越发猖狂了”顾朔悻悻道：“这些人把价钱抬得天高，如今那药已涨到白银三两了。”
　　白银三两？！
　　要知道一两白银能买三百斤大米，三两白银，那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口粮。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温如心下一凉，普通人家根本无法长期承受，如此看来，这药便是钱，而钱却是命啊。怪不得一周不见，安济坊的人竟多出了一倍。
　　想到这里，温如执起笔墨，将方子一遍遍抄下，发给每个需要的人。“谢谢温姑娘”，“温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啊”，拿到方子的一刹那，每个人眼里闪烁着一种渴望，求生的渴望，那是人性的本能。
　　方子发完后，温如转向寺庙的火灶，将自己背篓里的药材悉数取出，开始熬制药膳，大多数病人身体太虚弱了，几天没进食，当即应补好元气，再进药，药膳是最温和也是最需要的。待药膳做好，小朔帮着温如打下手，将煮好的药粥分给每个病人。在药粥升起的暖雾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药粥，谈起各自的家事，相互慰藉，同病相怜。安置好这一切，温如背起竹篓，悄悄离去。

　　夜已至深，温如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揉揉眼睛，不知不觉竟已忙了一天，回到桐庐山时，已经次日丑时，温如蹑手蹑脚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进屋子却见齐睿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身形一顿，停在了门口。
　　“这么久，”慵懒的尾音隐约透着一丝压迫：“去哪了？”
　　温如无奈，将自己今日的行踪写下来给齐睿看，齐睿望着纸上百草阁三字，沉黑的眸子一亮，转而再看向提笔写字的温如，若有所思。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你想帮他们制药？”齐睿勾起一抹蔑笑：“你可知这么做的下场么？”
　　温如抿了抿唇，写道：“鲜少人会关注安济坊，只要把病人治好，事情就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齐睿以手支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好起来？大胤三十六郡，十三州，你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温如愣住了，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齐睿叹了口气：“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你研制出了新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到时候你是救还是不救呢？”
　　温如涩然，点点头。
　　“时间一长，百草阁的人发现药丸无人问津，追究源溯，定然会找到你。”齐睿抬眸目光灼灼望着温如：“你可知百草阁背后的主人是谁么？”
　　温如闻后只觉头皮发麻，每年太医院都会从百草阁和妙仁堂这两所医馆中选举出类拔萃的医者进宫，可以说与太医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仰仗着皇家的声誉，来百草阁和妙仁堂治病的人才络绎不绝，这幕后的手自然是朝廷中人。
　　见她低头忖量，齐睿不急不缓地问道：“如此，你还想救么？”
　　温如敛眉，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齐睿望着她，秋水般的剪瞳透着迷茫，安静地坐在那里思忖，如同壁画一样，不知怎么的，他心下一软，或许不应该将她牵扯进这场权谋纷争中。
　　许久，温如缓缓点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写下：“医者仁德当先，应救。”抬头迎上齐睿探究的眸子，目光却异然澄明，落笔坚定，字字珠玑：“我无亲无故，只是婆婆收养的一名孤儿，本就了无挂念，除了婆婆……若是事情有什么差池，看在我救你的情分上，愿你能照顾好婆婆的后半身。”
　　虽然“要救”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这番话却使他心下很不舒服。
　　齐睿冷哼了一声：“我齐睿还不至于不济至此，需要一个女子保护。”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人看了，觉得挺激动的，希望大家多多收藏评论，提提建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