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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威,姐姐帮你想办法 简简单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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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的一个黑袋子,轻飘飘的落上了一层灰,我木着脑袋把它打开,心里还下意识的记住它的样子准备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好的,除了心跳控住不住,我觉得自己当下足够冷静。
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泛黄的小本子,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发的田字格,这一本是全新的也没写什么字,没有我以为的离婚证、情书,或者我们家其他的辛秘,里面只夹着一张半个手掌大小的老照片,是一对笑容羞涩的青年男女。
我先是认出了男青年就是老王,一张年轻帅气爽朗的脸,身体微微侧向旁边的女人,即使衣服破破旧旧的还是一颗挺拔的小白杨。
旁边的女人难道是?
我把照片使劲凑到自己眼前,眼睛里薄薄的雾气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我使劲睁大了眼睛,即使是第一次见到,也能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好看的女性,有着一双见之难忘的眼睛,穿着白衬衣和黑白条格的半身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年代剧版本的偶像片。
是她,我毫不怀疑就是她,嘴巴的形状、梨涡的位置,笑起来的感觉太像了。
我觉得自己曾经想象过的“妈妈”的形象逐渐和这张照片重合,脑海中突然跟炸了一样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我努力翻过照相,背面有一行话“申城公园照相馆留影”。
申城?那是个南方小城,老王以前还去过那里?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家就在吉水胡同,老王说年轻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出来打拼了,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的第一站就是京市。
在我以前的勾勒中,我觉得是在京市他邂逅了一位女性,组建了一个家庭,后来可能因为性格不合适而分手,甚至离婚闹得很不愉快反目成仇,而我归了老王由他抚养长大。
也许他们友好分手了,但女方去了海外、去了很远的地方,真是可能去世了,他们也许爱情不被世俗容忍,也许彼此折磨痛苦。
我想了十几年,无论是哪种结局我都可以接受。
要不是我和老王看起来也很有父女相,单说他从未向我提过妈妈这一点,我都能怀疑我是被捡来的小孩。
想着想着这时候我反而镇定下来了,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盘腿坐在了地上,片刻后默默的把一切恢复了原状。
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我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城市,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就在这里,难道她对我和老王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就像好奇了十几年的问题终于给了我一个方向,奇异的我的心平静下来了,如果我有一个不曾爱过我的母亲,那我可以把我所有曾经虚无缥缈的期待连根拔起,可以不再忍受折磨。
有老王,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去了菜市场。
“爸,你手机落家里了,我给你送过来。”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撸起袖子准备洗手,窄窄的空间挤压走了我残留的不甘和埋怨,我开始忙碌起来。
我凝神望着他鬓角一点点白发,当年帅气的青年变老了,变成了一个女孩的爸爸,但是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暖很爽朗,老王忘了她吗?是因为她来到京市吗?
他兴奋地发送了这条短信,是想得到什么回应吗?
看,我一个人也把女儿养得很好。
我害怕联想出悲伤的情节,她可能有了新的家人和孩子,忘记也不想记得过去的一切,我不想我爱的老王是一个可怜的人。
以前我家会有婆婆大婶来家里坐,他们以为我什么也不懂,但我每次都趴在门后竖着耳朵听,因为我知道她们是来给老王介绍对象的,虽然我不会说出来,但每次老王的委婉拒绝总让我安心,也许我是个自私的人。
这件事就像在湖水中投下的小石子,抛开一开始的疼痛,湖面上一眼看去并没有波澜,上午去补课,中午去店里帮忙,在家收拾收拾卫生,三点到五点再去补课,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际上呢?我经常在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这石子硌着人难受,我头脑中连着一根根线变成了一个混乱无比的线团裹住了我,我看着老王惊恐的朝我跑过来,他的背后站着一个面孔模糊的冷漠背影,梦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只要醒来看到忙忙碌碌的老王,看到我勤勤恳恳的弟子,看到这满世界的烟火气,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五点多就睡不着了,老王已经去店里忙早高峰了,我想了想换了衣服往外走,一路上脚踢着所有看得到的小石子,直到余光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躲在墙后面。
这个胖乎乎的背景可有点眼熟,我曾站在这个背影后面看他一道一道的答题。
“小威?”
只见他一个不稳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屁股蹲坐地上了,回头一看是我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是干嘛呢?”我看他突然坐下赶紧跑近,虽然他这天气穿长袖戴帽子,活像地道战的开路先锋,十分不正常。
“我...我要去......姐姐姐姐别站那里,快过来!”
我从善如流和小屁孩一起蹲在了墙后面,“干嘛?跟我说说?”
我心想谁家孩子五点半蹲墙角啊,但也不像是离家出走。
小胖子探出头又看了一下迅速缩回来,为难的扭头看我,一瞬间我觉得他脸上闪现了千言万语,嘴巴动啊动的想说什么话,我马上摆出知心姐姐模式,“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放心跟姐姐说,你还不知道吗?我保证不跟你妈说。”
也许是最近的相处有了信任感,我之前就说过我很讨小孩的信任和喜欢。
“我,我,前面是我爸,我要跟着他看看去哪,姐姐千万别跟我妈说。”小胖子本来乖巧的脸露出了一丝恳求,我一下子就心软了。
莫名其妙的,这个本应该平平常常的清晨,我们谁也没说话,跟踪起了前面的大叔,也就是小威的爸爸。
我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个答案,这个场面太像电视里的抓小三现场了,只不过电视里是气势汹汹的老婆和她的娘家兄弟们,现实世界是一个纠结悲愤的小胖子和他一脸复杂的姐姐,我只能沉默着什么也没问,想起温柔的唐姨,轻轻拍了拍小威的头。
艰难的跟了一条街以后,韩爸爸在路边招手打了个车,眼看两条腿跟不上四个轮,小威一下子急了,
“姐姐?...”
殊不知我也在天人交战,是趁机说“哎,那没办法了”把小胖子劝回去,还是?
我攥着口袋里的钱,要是真的发现韩爸爸有什么问题怎么办?他可能是去工作、可能去闲逛、当然看小威的状态更像是去见什么人,让他知道这一切值得吗?
我看着小威焦急的脸,不知道怎么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的患得患失,也许孩子不懂事,但孩子也需要一个答案。
我一把拉起他往前跑,刚才我就发现了周围还有一辆出租车,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那辆车!”
正在喝水的师傅呛了一下,接着眼神一下子亮了,小威已经坐在后排扒着椅子背往前看了,“姐姐快看不到了!”
“坐好了!追得上!”
车里瞬间弥漫上一种紧张的气氛,等冷静下来的司机师傅意识到我只是一名花季少女,后座的小胖子大概率不是我儿子以后,我就发现他斟酌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姑娘小子没事吧,遇到啥事儿跟大人说啊。”
我淡定的扭头说,“师傅没事儿,我怀疑我爸和人打牌输钱,远远地跟着看看。”
“那得好好看看,人可不能沾上赌啊。”
二十多分钟后,和热情的司机师傅告别,我和小胖子站在了金茂府小区的门口。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即使是我也听说过它的寸土寸金,看大门口的安保显然没有出入证是进不了的。
小胖子扭头看我,我看看他又看看门卫。
“姐姐,我们回家吧。”
别哭。
我沉默的带着他往回走,找了个台阶坐下来缓一缓。
小胖子把他满腹的害怕跟我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他偷听到爸爸和别人打电话,用陌生的语调说着“亲爱的”,扭头又夸赞妈妈做的饭好吃,看着妈妈幸福的笑容,小威坐在餐桌旁浑身僵硬,他遇到了顺遂人生的第一个考验。
小威告诉我他爸爸是卖医疗器械的,大家都说他又赚钱又顾家,说他们家在金茂府明明没有房子,说偷听到姥姥叮嘱妈妈“男人有钱就变坏”,说妈妈一直有神经性头痛不敢让妈妈生气着急,说爸爸在家和妈妈一起做家务关系明明特别好,说他每天都怕妈妈发现被气倒。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想,第一次见小威就觉得他乖巧又带着满腹心事,当时以为是学习遇到了困难,后来发现他的基础挺好完全不像需要补课的样子,我还想抽个时间和他谈谈心。
此时,我知道他不是遇到了坏同学,也不是喜欢上了小女生,而是遇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信仰崩塌,我只能给他擦擦眼泪,“别哭,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威抽噎着摇摇头,“我恨他...”
我设身处地的代入了自己,懊恼地发现我也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