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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真的不适 ...

  •   从我高三大脑开窍,高考考上了这所老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知名院校后,最近老王都不曾对我唠叨了。

      虽然是低空调剂飘进了文学系,他也满足了。

      过去他以为我无法像他一样扎根京城,等待他的只有老父随女下乡的前景。

      我刚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仔细看了看他眉间的忧虑不似作伪,心里猛地一颤,也许就是这突然的震颤打通了我的灵台,很快我就知道学习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位吉水胡同低调的单亲父亲,最近我频频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对对!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大家有时间来吃饭啊。

      我觉得老王现在特别像戏剧舞台上的老生,咿呀咿呀渗血的声音,终于被生活带出了一点甜。

      真好呀!我沉默的倚在自己的小床上,无法面对街坊们热情的夸赞。

      爸爸还能继续开着他幸福的小吃店,我也拥有了久违的安心,虽然我不曾觉得自己是谁的累赘,但我也想好好生活,不给任何人附上来自我的枷锁。

      作为一个思绪多且没有闪光点的女生,我对生活并不抱有过多的期待,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就这样平平顺顺、不出错的过一生,让老王觉得欣慰,就是我的目标。

      我拥挤的卧室里有一整面架子的书,都是老王低价淘来的,他们赋予了我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在无数个挑灯苦读的夜晚,他们就像真理的分身一样,沉默的在背后伫立。

      书、文学系...

      我突然对这个无私接纳了我的院系产生了感激。

      我想只要自己继续努力,未尝不会也得到书中的黄金屋。

      对,我就是这么庸俗,这么现实,很久之前我就做过一夜暴富的梦,但老王嘲笑过我,丫头,有多大的碗就装多少的饭,你以为撑着就不难受?

      实在是我被周婶子嘴碎的话语影响了心智,她儿子和我同级,最后上的是三本的IT,偶尔一次我听到了编程吊打文学的论调。

      我疑惑周婶子说的这么隐晦,是为了安慰失意的儿子?还是为了扼止老王的骄傲?不管怎么说我独自原谅了她,哪怕我是她故事里的配角。

      如果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必定是要我找寻文学的意义,而不是研究人类心理。

      早餐桌上的老王笑容满满,把鱼肚子上的肉都挑好了给我,自己美滋滋的吸溜鱼头,我把一部分肉拨回盘子里,“爸,暑假我和你一起去看店吧。”

      “不用不用,你就在家歇着看看电视。”老王乐呵呵的说。

      自从上了高中,老王就一次也不带我出摊了,让我自己在家做试卷,亏得我没有出现过青春期叛逆,不然他得有个让人头疼的女儿了。

      这么一个乐观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么一个淡漠的女儿?我习惯性的飘散思维。

      每一片居民区都有一个大爷大妈喜欢去的菜市场,在我小的时候那里还是露天买卖,老王的小推车上挂着一个属于我的粉红小马扎,坐在上面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或者看旁边的蚂蚁搬家,就是我童年最初的记忆了。

      我上四年级那年城市改建,菜市场挪到了旁边建材城的一角,老王终于攒钱租到了固定摊位,大饼、油条、冻粉种类多样,但每天很早就要起床准备,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往往老王已经早就走了。

      我就一个人洗漱好,书包被老王整理好放在了塑料餐桌上,旁边是一个大肉包和一碗八宝粥配咸菜,听着收音机吃了早饭,我就慢悠悠往学校走。

      这条路我走了好多年,因为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都在这一片,路边的树叶由鹅黄变成深绿再变成飘落的秋叶,我的个子也渐渐抽长。

      其实也不是不爱说话,如果有人和我聊天我也能撑起氛围,要想第一天给人留一个亲切的第一印象也可以“演”出来,但我还是由衷的希望在路上一个人静静的想一些事情,算是我一种个人的放松方式吧。

      我总怕麻烦别人,尽量保持着让对方觉得舒适的氛围,自得于自己的善解人意,直到我发现即使我与A同学同时认识了B同学,过几天她们就玩在一起了,我还是自己一人,像缩在礼貌铸成的龟壳。

      “人情往来,人情往来,有来才有往啊。”

      这是我在电视剧里听到的,里面慈眉善目的奶奶这样说道,我一下子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毕竟以前没人这么跟我说过。

      我拒绝了别人分享的糖果,就不容易遇到友情。

      我总怀疑喜欢上我的人是由于不了解我而带来的错觉,就夺去了别人了解我的机会。

      哎,知道道理又怎样,有时候行为举止从小就定型了。

      一下子摆脱高三,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出门转一转,虽然老王不让我去,我想去看看。

      我去的时候,远远看见老王在包饺子,别的摊子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忙,老王却不肯雇别人。

      我往前走的时候听见手机一震,拿出来一看是班委在群里问大家有没有想来一次毕业旅行的想法,就直接退出来了。

      市场总是忙一阵闲一阵,中午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稍微可以休息一下,四五点的时候人才会再次多起来。

      我看见隔壁卖咸菜卖肉的老板在打牌,吆吆喝喝的,老王可从来不去打牌,我给他手机下了个电台APP听相声,这是他最大的爱好了,路过附近的戏园子他也总是过去瞅瞅新戏单子,看看能不能从手机里搜出来。

      我问老王,你怎么不和人家打牌搞关系了?

      老王严肃的说,他们打牌要赢钱的,我们可不能干这个,当然你也不能干这个,要学好。

      不管我算不算学好的吧,但肯定不算学坏的。

      我俩单独在家的时候,两个人非常能聊,老王叭叭叭的能讲三天三夜大道理,我甚至能自己完整的编一首歌出来唱,但一旦出现第三个人,老王就开始乐呵呵听人家讲话,自己就不讲了,我更是变成哑炮了。

      哎,一家子不大气。

      不过家里有一个唠叨的家长挺好的,孩子在小时候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我虽然人际交往上遇到了一点阻碍,内心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老王包着饺子都没注意到我钻进来了,一扭头看见我吓一大跳,“哎?这块饼都凉了别吃了,爸给你蒸块糕。”

      我坐在面香、油香肆意的玻璃台子后面,啃着温热的糕。

      三口两口的吃完,和老王一起包饺子,我从小学就包得又快又好,属于优秀熟练工。

      我考虑着趁这段时间去赚点钱。

      我以前偷偷摆过摊,小打小闹,没敢告诉老王,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

      用攒的一点零花钱和卖破烂的钱到批发市场进点头绳、彩带用包袱布一包,周末出去摆摊,紧急的时候包袱布一卷就可以走,卖得还可以。这些小商品也不怕压货,也能在家藏着不被发现,这样学校交班费、活动费的时候我就可以自己掏钱了。

      忙过下午这一阵,老王又赶我走,我回家登上本地贴吧,发了个家教的帖子,贴上自己的成绩单,说可以辅导小、初学生,每小时50。

      我知道这价钱比市价低,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第一次系统的教别人本身也是经验的积累。
      不一会儿就有人留言问联系方式了。

      我加了她的QQ,她说自家有个开学就上初中的孩子,想加强一下英语和数学,看我的成绩不错,想让我去看看。

      我照着她发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一家叫“悦音琴行”的店,原来她家是卖乐器的。

      来之前我怕遇到熊孩子熊家长,但是家长意外的很好说话。

      我一上来就叫她“姐姐”,还把她闹了个大红脸,让我叫她唐姨,马上拉过自己胖嘟嘟的儿子跟我说,“这是小威,要不今天你们先上节课看看效果?”说完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这小男孩看着很喜庆,尤其有一双褐色的眼眸看着很乖巧,他小心翼翼抬头看我的样子让我恍惚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我面对和我同样内向腼腆的母子俩心里很安定,我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莫名的自来熟的人让我很有压力。

      于是我自然的拍拍小威的肩膀,活像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姐姐。

      试讲很顺利,小威是个安静的孩子,理解力很好,有不懂的地方就问,看得出来很爱学习,唐姨却私下对我说小威的成绩不好,让我疑惑。

      难道这孩子是考试失常选手?

      不管怎么样,多亏我近年帮邻居孩子辅导作业的零星经验和自己一点教书育人的天赋,我赢得了母子俩的信任,得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上午两小时数学,下午两小时英语。

      临走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小威已经挺喜欢我这个小老师了,虽然它没有说出来,我就是能知道。

      我能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总在我脑子里转了一瞬就消失了,我从不把这些东西深想。

      记得有一次,有个男生跟我说,“我买辅导书的时候,去你家楼下看了,但没看到你。”

      我看到之后,除了回复一个“这样啊,我可能在家里”,当下根本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直到半年或一年后想起这件事,才想说“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他去找我干什么?”

      黄花菜早凉了。

      所以有段时间抱着某种想法,我看了很多心理书,我怕自己有什么隐藏的心理问题,为什么我总是和同龄姑娘不一样?

      我从来不和女生相约周末逛街,课间一起上洗手间在我看来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看到虫子大惊小叫也是我不能理解的。

      嘻嘻哈哈的在课间玩闹也是我不能理解的。

      针对第三点我有一点补充,以前我对此有点羡慕,所以小时候在进入新的年级,周围都是新同学的时候,我试图坳造一个新的“人设”,当然那时候没有这个词语,应该是一种新的游戏模式,我扮演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成功的和两个女生混到了一起,课间她们去打水或者去小卖店也会叫上我。

      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们在学校聊天也很开心,大家也会互赠小礼物,除了一点。

      我发现自己一出校门越来越插不上话,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们挎着手臂在我前面走,我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要上前去挎一下,但是路这么窄。

      我努力识别朋友们的情绪,看到谁不开心或者难受了,想办法去缓和一下、解决一下,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尽量不想让第三个人座位落单,就坐在她俩对面居中,或者让她们面对面坐着。

      自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很会照顾别人,并一度自得于自己小小的成熟。

      直到那一天,也是在这么一个接近黄昏的时刻,我们仨一起放学往回走,她们手拉手打闹着往前走,我突然问自己,“为什么总是我考虑这些?为什么没人考虑一下是否冷落了我?我做这些有意义吗?是我不值得成为一个朋友吗?”

      中二也好,矫情也好,我慢慢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们走远的身影,我决定只要有人回头叫一声,“一然呢?”我就结束这种自我怀疑。

      但我看到她们走过文具店、走过小吃车、走过拐角看不见。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和别人发展出亲密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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