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横滨中华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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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猫，猫是她。”
夜斗最终这么说，是他为葵枝拔下了那把克制她的妖刀。
葵枝沉默着起身，抱起了那灵魂为一七鸣源的猫。
“我知道了。”姬发的少女垂下头，嗓音还有一点哑，是声带未曾完全恢复的原因。
说来奇怪，她出生的时代并没有散发的习惯，都梳唐髻。但是后来她却喜爱平安京时期的妆发——当然，拔眉染齿就算了。
“你要把她送去哪里？”夜斗歪了歪头。
“奴良组下面有一支全部为猫妖的小组织，我与一代目和二代目私交不错，他们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这个孩子照拂一二。”
已经化作人身的少女仰头看着夜斗，褪去鬼化之时的凛冽之意，此刻的她眼波温柔，如含春风。
少女手指拂过怀中黑猫的耳尖。
那最开始也只是个温暖的故事。
独身一人的女人在暴雨中带回一只小猫，生来通灵的小猫本能的亲近她。之后的故事平平淡淡，不过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取暖，在那个彻底毁掉了一七鸣源的夜晚，它与一七鸣源交换了灵魂。
在黑猫熟悉人身的过程时，化为猫的一七鸣源逃窜出去，到处寻找可以帮助她的人，机缘巧合之下被葵枝看到。
与此同时黑猫也开始着手召唤恶鬼葵枝，黑猫作为祭品献给葵枝的，也不是一七鸣源的灵魂——而是它的。
所以也能解释房间为什么那么乱了，你总不能指望一只猫咪来给你收拾房子。
葵枝摸了摸怀里的猫，和夜斗告别后踏上了前往关东浮世绘町的路，顺带把一直在她脚边转悠的半透明魂体拎了起来，塞到了猫咪的怀里。
年纪大了，心软。
尤其见不得这种，她总会想到自己曾经亲身经历的一些事。
恶鬼怀里的黑猫轻轻抬起一只爪子，虚虚摸了摸魂体的头。
“喵呜。”
——你回来了呀。
魂体也喵了一声。
——我回来了。
两小只偎在了一起。
——※——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把你的烟斗给我收回去，现在不想闻烟味。”葵枝一口气喝掉了面前的甜汤，相当无聊地咬了一口碗边，听牙齿和瓷器碰撞的声音，“不然我今晚和樱姬睡，你个死腰果脑袋就去外面打地铺吧。”
奴良组的一代目啧了一声。
“我说葵枝啊，你这个破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就没考虑过改改吗？”
这张嘴得罪的家伙不在少数，她要是还有之前的力量还好，武力镇压一切反抗的家伙，现在她弱的也就能欺负欺负河童，更别提身上一直带伤，如果不猎取大量血肉根本就活不下去。
葵枝垂下眼，没有回答对方。
奴良滑瓢啧了一声，看着对面少女可怜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对方现在实在太惨了。
辉煌的时候站在众生之巅，和鬼王把酒换盏，将神明作为口中的食物，狠狠践踏高天原的尊严，妖鬼诅咒没有一个敢招惹她，哪怕神退葵枝不做那百鬼之主，也有大把的妖鬼心甘情愿追随她。
可现在……奴良滑瓢垂下眼，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
“你就在这儿住一天——”话语被一声惊叫打断，奴良滑瓢探头皱眉，扯着嗓子喊，伸手拿烟斗敲了敲窗户表达自己的不满，“乱叫什么啊，真是的！”
“一代目！门口来了个人类，说是要找神退大人！”
“别告诉我是你招惹的阴阳师，要来把你当场灭杀。”滑头滑脑的大妖怪一脸嫌弃地站起身，抬手拢了拢领口，容貌俊美野性的妖鬼抬眼瞥了一眼葵枝，发现这个小傻子也是一脸茫然，才扬声回答，“既然是客人，那就请进来，别失了礼仪。”
“你个大半夜夜访公主还吃霸王餐的家伙居然能说出失礼这种话，真是震惊我一整年。”葵枝沉默半晌，抬眼用一种震惊的眼神上下扫视对方，最终还是忍不住，凉凉吐槽了一句。
对方反手就用烟斗没有温度的一面狠狠砸中她的脑袋。
“闭嘴，老太婆。”
“死腰果头你说什么呢？！想死我送你一程！！！”
葵枝一口咬在了奴良滑瓢伸来的手上，两个认识了千年的大妖怪就毫无形象的开始了掐架——当然，都没认真。
“门口来的是谁？你认识吗？”奴良滑瓢拢了拢被葵枝伸手抓乱的头发，把烟枪放在了一边，免得再遭毒手。
怎么可能不认识，那股血肉的甜香让葵枝已经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是我见过最好吃的，也是我打不过的。”葵枝相当真诚的回答，“话说我又饿了。”
“忍着，浮世绘町好歹也是奴良组的地盘，闹事禁止。”
牛鬼走在前方，超过身后人半步，他身后跟着的是那名突然来访的人类，身上虽然没有灵力，却有另外一种力量。
这名人类很强大，强大到让他感到了忌惮。
苍发的男人脸上带着眼罩，双手插兜，语气散漫。“喔，这就是奴良组吗？关东的妖怪组织，之前听过，不过可惜一直没来见识一下。”
他捏着下巴沉吟一声，“建筑保存的不错啊。”
幽深寂美的传统日式宅院，高大的夜樱树干上绑着注连绳，樱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绘马。
五条悟跟随出来迎接他的佩刀中年男性踏上了走廊。
这种好像在参观什么景点的口气……真是挺气人的……悄悄探头打量他的小妖怪忍不住想着，却被对方突然的抬头吓得缩了回去。
“还请不要吓唬他们。”牛鬼沉声道，他面色不善地看着身后的人类。
认识神退大人，那么身份是敌人或者友人的几率都可能存在，所以他暂时采用了较为和缓的态度对待对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毫不走心的敷衍对方，“嗯嗯嗯，知道了。”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突兀的在一扇绘着图画的屏风前停住了脚步，深黄色的屏风遍布风霜的痕迹，底座上也残留着刀痕，那屏风上绘着的是……？
“这个画的是什么？”他饶有兴趣地出声询问，脸贴近了一点屏风，细细观察着画面，还一边进行了点评，“画的这个是妖怪吗，唔唔，这个看起来和咒灵长得也不差嘛，不是都说妖怪怎么也能比咒灵长得好看点吗，也不怎么样诶。”
牛鬼压抑着给对方一刀的心情。
“是二代目斩杀山本五郎左卫门的场景，这些都是山本五郎左卫门身体化作的妖怪。”
五条悟的视线停留在屏风一角上的深红上，袖中探出的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苍白的指尖染着血色丹蔻，捏了一只红玉烟枪在手中。
也只有一只手。
他又转向另外一扇屏风。
这次他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半脸，只有那双眼睛用了精力去刻画。
“这是一代目斩杀羽衣狐的时候。”牛鬼忍着催促对方的心情介绍着，“这位是一代目妻子，樱姬大人。”
五条悟看的既不是歇斯底里的羽衣狐，也不是单手抱着人类姬君的奴良组一代目。
而是藏在一角的小半张脸。
这画风虽然抽象，比之前那张抽象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总归能看出来那只眼睛是如血液一般的颜色。
另外一扇，一个颜色寡淡的背影……
五条悟很快就拼凑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但是这还不够。
他脚步不停，六眼从颜色斑驳图画模糊的屏风上汲取着信息。
他想要知道更多，那个他涉足不了的过去，去看那个人在过去又是何等风华绝代。
牛鬼最后停在了一间和室外。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能把五条悟送到这儿纯粹是忌惮他的实力。
五条悟到没感到什么，不过他就算感到了也不在乎，毕竟他可是【最强】。还笑着跟人家挥了挥手，之后脱下了鞋子走进去，就看到坐在一旁认真吃着点心的黑发少女。
“哟，好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瘦了点？”青年抬手热络地打了个招呼，相当熟稔地坐到了葵枝的身边，这才看向上首的滑头鬼，“嗨？”
奴良滑瓢不是介意这种事情的妖怪，百鬼夜行之主自有他的气度。所以也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和对方攀谈的意思。
他已经是隐退的家伙了，要是结交也轮不到他这个一代目。
五条悟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块糖果，伸手递给了葵枝，后者歪了歪头，道声谢之后接下。五条悟看见了少女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发质很好的墨黑长发被一条白色发带松松系起。
她这张尚未长开的面容虽然雍丽，却还没有什么攻击性，所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人时自然带上了惹人怜爱的乖巧。又因为身高差的原因要抬头去看，所以五条悟是完全能在对方那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的。
葵枝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专注，那双眼不自觉就带上的温柔足以让五条悟受到暴击。
——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对了，我这次来呢，是因为上面派我来监管你哦。”青年随意地开口，毫不在乎监管这个词会不会惹恼面前的少女妖鬼，“我打算带一年级的放个假，出去好好玩一天，就横滨中华街吧，你觉得怎么样？一起去吧？”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之前还吃了人家一盒点心。
葵枝想了想，慢吞吞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哦，人来了就好，那就今天怎么样，正好我把一年级的都带了过来，难得聚的这么齐，真的是太巧了。”五条悟相当欢悦地接过了话题。
但很快他察觉了不对。
“你今天声音好像不太对，是怎么了？嗓子发炎了吗？”
上首的奴良滑瓢总算抬眼认真看了一眼这个人类。
好家伙，不仅是有备而来，观察的也挺细致啊。
他又看了一眼一无所觉，完全就是被对方带着走的小傻子，她摇了摇头，只是减少了说话的频率，殊不知正好让对方有了邀请她出去的理由。
果然……
“那老师带你出去玩好啦，嗓子发炎什么的——诶，不吃药？那出去玩肯定就好啦。”
还自称老师……到底是什么辣鸡爱好？现在的人类真是啊……
奴良滑瓢此刻也不知应该是可怜这个被对方绕的迷迷糊糊的小傻子。
还是可怜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傻子的家伙。
这种感觉还真是熟悉，和樱姬感情依旧甜蜜的奴良滑瓢忍不住感叹，他对樱姬爱的最炽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
但是啊……
神退葵枝是食人的恶鬼。
人类是她口中的食物，你会爱上自己每日的食物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横滨中华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