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避千里而居》渝以凉兮

9、第八章·互相温暖

　　其实，孟夜行那么聪明，颦芙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白水清的意思呢。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看到一星半点儿的光亮就想去追逐，而一旦抓住了，就很难放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枯木逢春，绝处逢生，都是叫人有勇气去得，不能失，因为你知道，哪怕在等十年、二十年，也再遇不到一个心意相通的人了。
　　白水清终究还是走了，还没来得及给颦芙过十四岁生日呢。
　　她离开的那天，孟夜行没来。
　　那天，海风很大，吹乱了水清的发，颦芙看不清她的神色，她的声音无悲无喜。
　　只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姑娘，话语变得少得可怜。
　　走前，水清留下了她最珍贵的东西算作生日礼物——她的眼睛，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可以保护颦芙。
　　颦芙想拒绝，海边却只剩下飘过的风。
　　其实，她们都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默契地没有戳破只是因为，孟夜行已经做了选择，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结局都是如此。
　　她坐在海边，看着蓝色的天空一点点变暗，最后一抹橘黄洒向海面，波光粼粼，那双温暖明媚的眼睛，现在正嵌在她的眼眶里。
　　从此，生命不是孤独的一，而是完整的二。
　　她在看风景，是在替另一个人看，她去走人生，也有另一个人陪她走。
　　可水清呢？她会不会孤单呢……
　　等颦芙回过神儿来，已经是繁星点点了。
　　很晚了，该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后背一痛，就没了知觉。
　　而江颦芙此后的所有悲剧，都从此刻开始。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究竟是什么呢？
　　她最最珍贵的记忆，就这样被她的父母，生生从脑中抽离。
　　他们自然不会在意，她有多疼。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
　　房间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锁链拉动的声音，一开始她恐惧、震惊、迷茫、无助……
　　但，所有强烈的情感都会被时间冲淡，只要你被关得足够久，久到几近绝望，久到习惯于被伤害，久到你快信了这就是你的宿命。更重要的是，你被抹杀了那段抗争过的记忆。你曾有过爱你的人，他们和你一起抗争。
　　可是，骨子里流淌着的血，不会被凝固的。所以，颦芙试图逃跑过，可惜失败了。
　　她无数次质问过她的母亲为什么，可她从未回答过。或许是真不知道，或许是根本不屑于理睬。
　　现在她知道了。
　　是怕面对真实的自己，怕面对那个仅仅是一次又一次利用女儿而从未学会去爱的自己啊。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水清和我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这些话，臣岸倒也没有一股脑吐露，只是有了一点点引子，埋藏在我心底的那段故事就像电影，一帧一帧在面前放映。
　　那么孟夜行，在我经历痛苦的时候，你想必不会比我轻松吧。
　　“臣岸。”颦芙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叫他这个名字，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唯有困于囚笼富家子弟孟夜行了，他现在，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开始没有坦白地告诉你，是因为她知道你因为她自作主张的赠礼反而过得更不好了，她很自责，很愧疚，不敢见你。她猜，你大概会恨她。”臣岸这些话，倒是发自真心，却是一段让颦芙听了哭笑不得的话。
　　“所以你瞒着我，编瞎话，就为了怕我不还眼睛？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小心眼儿？！”
　　臣岸也笑了，大概也觉得好笑吧。
　　等等？！
　　臣岸这话信息量有点儿大，他跟水清啥时候又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还是等会儿在讨论吧。
　　“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呢？”大概是同病相怜吧，颦芙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必定难之又难。
　　“你是来蹭故事听的，江颦芙啊。”他调侃了颦芙一句，恍惚间回到那段年少的岁月。
　　当年，若不是有他们，颦芙又怎么能学会爱自己，不再盲目地去服从，不再虚假地去伪装，只是做自己，愿意去挣脱囚笼，去看清真相，去感受到真真正正、前所未有的快乐。
　　颦芙安安静静地，听臣岸诉说，他的不为人所知的过去。也许这些话，他很早就敞开心扉对她们说过，可却叫颦芙忘了，这下颦芙要好好记住，不是记住痛苦的孟夜行，而是记住这个熬过痛苦艰难地臣岸，能重新振作起来。
　　其实，富家子弟，大多不是外人看见的那么快乐，有钱有势，看似能为所欲为，那也是要看，你的父母，愿不愿意。也正因你的父母有钱有势，他们会有很多个孩子，没了你，还会有下一个。名义上，孟家只有孟夜行一个儿子，但流落在外的孩子绝对不会少。
　　孟父是商人，精于算计，这养儿子也好比投资，谁更有价值，对谁的投资就更大。
　　孟母清楚，所以严苛地要求自己的孩子，孟夜行也不糊涂，所以发了狠地努力，方方面面力争第一。
　　但世界上没有全能的天才，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虽说如此，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就是你无论怎么努力也比不过。
　　孟父的某个私生子，就是这种人，孟夜行遥不可及的人。
　　对于一个冷血无情的商人来说，没有太大价值的东西，就没有投入资金的必要，如果已经投入，就要想尽办法发挥它最大的可利用价值。
　　商业利益的牺牲品，就是孟夜行最后的归宿。
　　孟家买·凶·杀·人，栽赃嫁祸，用一个便宜儿子扳倒江家，不亏。
　　有时候，颦芙无法想象他们怎么做到能冷血到这种地步的，满脑子都是利益，都是算计。要说这辈子爱过的，怕是只有金钱和权势吧。
　　但还好，他们遇见了，成了彼此的依赖，成了彼此的温暖。
　　孟夜行再次醒来时，就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臣岸。
　　刚好是这件案件的处理警官之一，于是抓到凶手，破案，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