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琬琰ding

9、少林信物（上）

　　见小彭王已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邓忍开口道：“要说我和郭旭的结识，确实有些缘分，是他救了我。”
　　小彭王抬眉看他：“哦，且慢慢道来听听。”

　　邓忍饮下一杯酒，不紧不慢开口道：“大约大半年前，我的当铺收了一单典当，是一串绿玉佛珠。当时我恰巧在铺中，当珠之人说是家传之物，一时周转不开，要我好好保存，一月后定高价会赎回。那人要的价很低，只央我在当票上不写佛珠二字，且一定为他留珠一月，一月之内需他本人亲自前来，才予赎回。我见他神情急迫，似有急需，便依他所言收下了那串佛珠。”
　　小彭王点点头问：“这是当铺寻常生意，与郭旭又有何干系？”
　　邓忍接着道：“没想到，才过了半月，就陆续有几批人上门要那串珠子。”
　　小彭王道：“难道那佛珠有什么特别之处？”
　　邓忍摇头：“那时我也不知。“他又道：“来的第一批人，大约四五个，其中两人进到当铺，拿出两锭金子点名要买那串佛珠。说实话，那钱够买十串那样的佛珠也不止了。我否认收过佛珠，那两人不信，竟几下制服了店中的几名守卫，把刀架上我的脖子，非要逼我拿出那串佛珠。”
　　小彭王问：“莫非郭旭正好来当铺救你？他堂堂一个大少爷，不会跑当铺来吧？”
　　郭旭闻言，笑道：“那时我正在邓忍当铺对面的茶楼喝茶，无意间发现他当铺门外站着的两人，不是在招呼客人，而是不许有人进入当铺，所以就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
　　邓忍接话道：“幸亏你多留意了一下啊，否则也许我邓忍今日就不在此处了。”
　　郭旭挑眉一笑：“哪有那么严重，那些人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你答应他们的条件不就行了。”
　　邓忍答道：“我既然跟人约定了一月之期，按照典当行的规矩，此物过了一月物主不来赎回才算是死当，岂能在未到期之前便私自处理客人的物品？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信字，若没有信誉，我小财神如何能将生意做到今时今日？”
　　小彭王闻言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邓忍为了信誉可以不要利不要命——”
　　邓忍摇头：“非也，非也，我邓忍做生意图的就是一个利字，利有大小之分，当然不能为了小利失了大利。我也不是不怕死，当时那个情形，我根本还来不及多想，他们便把刀架上我脖子开始搜了。若不是郭旭及时赶到，待他们找到那东西我只怕是声誉和性命都保不住了。”
　　郭旭摇头笑道：“你小财神一世精明，怎会傻到当面说谎骗人，他们一搜你的库房便知有无，惹怒了他们，杀了你也是可能的。”
　　邓忍叹道：“我哪知他们买不成便要明抢，而且个个还武功高强。原想不过是串普通玉珠，再值钱也是有限的，怎会料想竟招惹来江湖高手。”

　　小彭王听到此，好奇问道：“那佛珠究竟是何宝物？竟会引得江湖人来抢？”
　　郭旭自斟一杯酒，不紧不慢开口：“那绿玉佛珠是少林掌门信物。”
　　小彭王闻言一惊，默默点头道：“难怪如此。”
　　邓忍点头：“郭旭打发走那些人，看了看那佛珠，并没有多问，只嘱咐我多派守卫，多加小心便离开了。”
　　郭旭笑道：“若我向你寻问那串佛珠，你会不会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邓忍微叹一声：“若你问了，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你。反而你不多问，让我凭空对你有了好感。”
　　郭旭道：“当时我也不知那串佛珠就是少林掌门信物，只是觉得必有不同之处。后来听闻江湖传言，联想到当时江湖上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又叫上采玉来看那佛珠，方确认原来你手里的佛珠便是少林信物。”
　　小彭王默默点头：“这故事越听越有趣了。邓忍，既如此危险，你是如何处置这佛珠的？”
　　邓忍道：“我按郭旭说的增加了守卫，并藏起了佛珠，这期间，果然又有为这佛珠而来的一些人，幸而我加派了守卫，又有郭旭不时来帮忙，方保住了那串珠子。没想到，后来连锦衣卫也来了。”
　　小彭王越发好奇：“怎么连锦衣卫也想要这少林信物？”
　　邓忍摇头：“锦衣卫一上门便要我交出佛珠，我自然不肯，又不敢得罪他们，便装作不懂，心里正盘算该如何应对他们时，门口又进来一人。”

　　邓忍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提起酒壶摇了摇，道：“绿烟，故事要听，这酒还得替咱们斟上啊。”
　　此时绿烟已奏完一曲，轻轻上前，从旁另提上一壶酒对邓忍嫣然笑道：“邓大少讲故事的本领实在太好，让绿烟听的入迷了，还请三位大少原谅。”
　　小彭王摆手道：“好个邓忍，偏在此处卖关子，酒喝了，还不接着讲下去！”
　　邓忍嘿嘿一笑，放下酒杯道：“那来人正是我岳父大人。”
　　小彭王听到此处，忍不住噗一笑，道：“莫不是你岳父大人得了佛珠，便把女儿嫁给你了？本王记得，你与翁惜珠的似乎是蒙太后赐婚。”
　　邓忍抿嘴笑道：“说来我还得感谢这串佛珠，让我认识了郭旭这个好朋友，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姻缘。”
　　小彭王笑道：“你的姻缘果然与这佛珠有关。这故事倒是越发有趣了。”
　　郭旭笑道：“俗话说祸福相依，邓忍这是因祸得福。”
　　邓忍点头：“说来我岳父也因此事才由锦衣卫副指挥使升任指挥使的。这佛珠对我们家可是福不是祸。”
　　他顿了顿，对郭旭道：“这后面的江湖武林之事，不如由你来接着讲了。”
　　郭旭舔唇一笑：“你岳父大人的事，如何要我来讲？”
　　邓忍道：“其中涉及江湖恩怨，你比我更清楚些。”
　　小彭王点头道：“郭旭，你就接着讲来。”

　　郭旭点头，思忖片刻，捡了些重要的内容细细讲来。
　　原来少林方丈圆寂，将掌门之位传与慧远，师弟慧觉不服，便盗了掌门信物，下山投靠锦衣卫指挥使王佐。那王佐也出身少林，与慧远慧觉乃师兄弟，只是他心向红尘，无心研佛，早早离了少林。慧觉想依王佐之力，获得少林方丈之位，许诺得到方丈之位后但凭王佐差遣。谁料那王佐却另有打算：王佐深知太后好佛，又喜收集佛珠，那少林掌门信物绿玉佛珠乃至宝，献与太后，必得太后欢心。若佛珠在手，先占少林，称霸武林，再赠太后，岂不是两全其美。
　　江湖中传言少林信物失落，谁能找到归还，少林必答应其不违理法的三件事。于是江湖中人争相寻找抢夺这绿玉佛珠。
　　慧觉上京之时，思来想去，将绿玉佛珠当在邓忍当铺，全因邓忍当铺极有信誉，而且也不易被人想到。他寻思，一月之内事成，便可取回佛珠，上少林夺取掌门之位。谁料被王佐算计，自己险些丧命。慧觉被一路追杀，几乎走投无路，绝望之下，他为报复王佐，一面有意透出佛珠下落引江湖人抢夺，破坏王佐计划，一面假意愿献出佛珠，约见王佐，两人最后同归于尽。

　　翁泰北也想将佛珠献给太后，王佐死后，他得到慧觉的当票到邓忍店中赎珠，邓忍却以答应物主必须本人亲自来取为由拒绝。翁泰北见他如此固执，恼怒之余也觉得邓忍讲信誉负责任，倒不为难他，离开时只说一月之期一过，便要上门购买。
　　小彭王听到这里，不觉点头：“王佐之死本王也曾听说，原来由此。听闻他死后，翁泰北向太后献上翡翠佛珠，不久便升任了锦衣卫指挥使。”他转头看邓忍，又笑道：“邓忍，你把佛珠给了翁泰北，难怪他成了你岳丈，这门生意你可真是只赚不赔！”
　　郭旭捋发笑道：“非也，此佛珠非彼佛珠。”
　　小彭王一听，惊讶道：“翁泰北献给太后的佛珠是假的？”
　　邓忍摇头：“佛珠是真的，却不是少林信物。少林佛珠还得归于少林，亏了郭旭想的好主意，让此事方得两全其美。”
　　邓忍说到此，看了看绿烟，绿烟见状，赶紧起身向小彭王禀道：“王爷，绿烟去厨房吩咐热菜，暂且告退，若有需要，随叫随到。”
　　小彭王点头，她对三人拜了个万福，便袅袅婷婷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