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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林信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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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见绿烟离开,方缓缓开口道:“太后只是喜欢佛珠,是不是少林信物,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少林佛珠相传是东晋高僧法显仿波流离王木槵子佛珠而造,当时分有持珠、佩珠和挂珠三种,少林这串乃一十八颗持珠。翁大人献给太后那串是一百零八颗挂珠。”
小彭王越发吃惊:“郭旭,你从何处寻得法显大师的挂珠?”
郭旭挑眉,嘘气吹了吹额前刘海,笑道:“那佛珠可不是我寻的,如此贵重之物当然是小财神邓忍的。”
小彭王看了看郭旭的表情,再看邓忍,一副得意模样,思忖几分,开口道:“你们两个好大胆子!竟敢以普通佛珠冒充东晋之物,骗得太后欢心!”
见小彭王一眼识破,邓忍赶紧摆手:“那串挂珠一点也不普通,也是我花了巨大代价收集而来。虽不是圣物,但也价值不菲,实可称为宝物。”
郭旭捋发点头道:“其实佛珠是不是法显大师之物,谁也无法辨清,就连少林佛珠的来由,从来也只是传闻,不过加上一些未知的背景,增加世人的神秘感而已。邓忍献出的佛珠货真价实,又怎能说他是欺骗。至于传说,信不信由人,信,它便是,不信,它便不是。只要太后喜欢,这佛珠的由来有何重要?”
小彭王不觉暗暗点头:“真有你的郭旭。那少林佛珠最后可是由你还给了少林?”
郭旭点头:“一月之后,邓忍便急着把这烫手山芋扔出。说我是开镖局的,非要托我带回少林。”
邓忍听到此处,不觉笑道:“小彭王爷,您说怪不怪,郭旭他是长风镖局的少局主,我让他保一趟镖,把这佛珠送还少林,他却死活不肯。说是替朋友走一趟可以,就是不保镖,不收银子。哪有镖局少局主不接生意之理?”
小彭王听他如是说,好奇点头:“的确有点奇怪,郭旭,你愿意白走一趟也不愿接镖,是何道理?”
郭旭淡淡一笑:“没什么道理,不喜欢而已。”
见那两人不解摇头,郭旭又道:“嵩山一趟,可不是白走。”
他得意的笑了笑,道:“少林不是有言,谁送回信物,便答应三件事么?”
小彭王点头:“那佛珠既然那么多人想抢,想来完璧归赵也非易事,少林答应三件事也是合理的。郭旭,送回佛珠,你是怎样做到的?”
郭旭微微一笑:“郭某有位自小一同长大的兄弟,名叫程铁衣,此人好武成痴,听闻我要上少林,非要一同前去讨教少林棍法。我二人結伴同行,游山玩水,倒也十分惬意。一路平安无事,只在上少室山时遇到了一些麻烦。”
邓忍哦一声道:“什么麻烦?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郭旭抬眉,淡淡道:“不过是遇上一些江湖中人,想武力抢夺少林信物而已。”
看他说的轻描淡写,小彭王摇头道:“少室山已在少林脚下,那些江湖中人以逸待劳守在此处,定然是早已做好准备,只等送信物回少林的人路过下手,你们遇上,一番血战必是难免。”
郭旭点头:“好在有铁衣同行,我二人经过一番恶战,终于将佛珠送还少林。”
邓忍问道:“如此说来,少林定当好好谢你。郭旭,你向少林要求了什么?武功秘籍吗?”
郭旭摇头,面露得意之色:“我只求了一件事,却不是武功。”
邓忍问道:“哪一件事?不是武功又是什么?”
郭旭微微一笑:“只求慧远大师陪我下三盘棋。”
邓忍十分惊讶:“就下三盘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江湖人都想要的机会?早知如此,我自己送去,求个题字牌匾或开光吉物什么的,也不枉辛苦一趟。”
小彭王闻言对他笑道:“小财神,那佛珠,你有本事送得回去么?只怕还没走出京城,便要叫救命了。”他点头对郭旭又道:“你果然是风雅之人,这千年古刹中与世外高僧对弈,当真是再享受不过。”
郭旭抿嘴一笑,轻叹一声:“遗憾的是三局未曾下完。”
小彭王问:“却是为何?”
郭旭舔了舔唇,淡淡道:“上山之时受了些内伤,三局棋只下得一局半,我便坚持不住晕倒了。”
他自嘲的笑笑摇头,接着又道:“在嵩山住了三日,慧远大师的文才武功智慧确实让郭旭受教良多,我与他结为方外至交,铁衣也如愿讨教得少林棍法。临走前,大师言道,棋局只下得一盘,所以还有两件事未了,我虽并不在意,他却执意赠了我一套内功心法疗伤,又赠与铁衣一根少林镔铁盘龙棍。所以嵩山一趟,实在是只赚不赔。”
小彭王哈哈笑道:“果然是完美结局,物归原主,邓忍抱得美人归,你也结识到少林方丈为友,名传武林啊。”
郭旭笑而点头,小彭王端起酒杯道:“邓忍讲誉,郭旭重义,本王最喜结交这等朋友,来来来,本王敬你们一杯。”
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此时夜色已浓,御水河中画舫内琵琶声透窗传来,隐隐约约,似远似近,几分诱人。三人默默听了片刻,绿烟恰到好处的敲门而入,为三人斟酒,又遣人换下桌上冷菜。
热菜尚未上齐,就见房门外守卫进来禀报:“小彭王爷,门外有人来找邓大少。”
邓忍有些奇怪:“是何人寻到此处找我?”
那守卫尚未回答,就听门外的人大声道:“少爷,是我,邓升。”
邓忍闻声几分吃惊,对小彭王爷道:“是我府中管家。”
小彭王点头,吩咐守卫退下,让邓升进门。
邓升迈进门来,逐一见礼后,对邓忍道:“少爷,少夫人派小人来接您回去。”
邓忍颇感吃惊,道:“走时我分明说过了,今夜与小彭王爷欢聚,她为何还叫你来接我?”
邓升低头道:“夫人说了,您如今是有家室的人,比不得从前,不管在外面如何应酬,到了时间也是该回家的。”
小彭王与郭旭对望一眼,看邓忍发窘的样子,皆觉好笑,只是碍于邓升在此,不便笑他。
忍笑一阵,小彭王见邓忍皱眉搓手,遂开口道:“也罢,邓忍,今夜就散了吧,你且先随邓升回家去,免得你那新婚夫人对本王有意见。”
郭旭见状,起身道:“小财神,且慢,郭旭还有事相求。”
邓忍正满脸尴尬,见郭旭出言相求,赶紧问道:“有事你说便是,说什么求与不求的。”
郭旭笑道:“只因此事还需你去求你岳父大人,所以要说求你。我少时的一个朋友,无故被锦衣卫拿了——”
他话尚未说完,邓忍便道:“这好办,你告诉我名字,若不是重罪犯人,无需通过我岳父大人,我邓忍便可办好。”
郭旭笑了笑:“如此,郭旭便先谢过了。他叫祁山,只是误抓,并不是什么犯人。”
邓忍对他呵呵一笑:“你我二人,还谈什么谢与不谢。此事好办,你放心,明日我便替你办好。”
小彭王笑道:“郭旭,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莫要拘谨。”
郭旭闻言,对小彭王抱拳道:“郭旭何德何能,能得小彭王如此厚爱,着实惶恐不安。”
小彭王起身沉脸道:“诶,有什么不安,除非你不把本王当朋友。”
见郭旭点头,他方露出笑容。三人一番道别,邓忍、郭旭恭送小彭王离去,方各自回家。
午时的阳光透过院中的紫薇花枝落入房中,郭旭独自坐在窗下,面容躲在窗棱的剪影里看不分明。
他手中一张淡粉的诗笺,两行娟秀小楷撩拨着他的心扉:待月西厢下,近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弄,疑是玉人来。
想起那风情婉转的女子,曼舞绝美,莺莺而歌的样子,郭旭不由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得的笑来。绿烟相邀,今夜看来又是一个温柔香馨的夜晚。
他铺开桌上的信笺,正待研墨,就听见门外有人走近。采玉欢快的声音飘进窗来:“郭旭,郭旭——”
郭旭放下手中墨,走到房门口道:“采玉,何事让你如此开心?”
采玉歪着头看他,笑道:“我猜一定是你做的!”
郭旭有些莫名其妙,瞪眼看采玉道:“什么我做的?”
采玉道:“祁山哥来了,说是锦衣卫一早便放了他,他是来谢谢我们替他照顾祁老爹的。”
郭旭闻言,微笑道:“补屋是铁衣做的,跟我有何干系?”
采玉摇头,对郭旭笑道:“祁山哥这么快放出来,肯定是你帮的。”
郭旭抬眉问:“这是祁山哥说的?”
采玉摇头:“他只说是莫名其妙被放出来了。他们不明白,我可知道,你昨日去见了邓忍,定是求了他帮忙,锦衣卫才放了祁山哥。”
郭旭轻轻一笑,低头不答。
采玉双手拉住他道:“郭旭,谢谢你幫了祁老爹的大忙。”
郭旭抿嘴摇头,道:“我不过是出去花天酒地罢了。”
采玉摇头,直视郭旭双眼道:“郭旭,我哥不理解你,我却明白你的心,你做事总是有你的分寸,我相信你。”
她声音很轻,眼神在廊影下透出清澈明朗的光彩,令郭旭一时怔忡,似乎背景中,廊外午时的阳光也比不了这双眼睛带来的溫暖明亮。
郭旭抿了抿嘴,双手扳过采玉双肩,对她微笑点头:“走,我们去看看祁山哥。”
房门在身后掩上,有风吹进窗里,掀起桌上那方小小的诗笺,无声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