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欢喜》沉饮山

2、第 2 章

　　楚故从冰箱里翻出一百多个饺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包好放进去的。但四下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这小孩，都不知道给自己存点粮食。
　　他煮好叫林辰来吃的时候，对面一脸茫然。看起来对饺子的来历一无所知。
　　楚故看着他呆呆傻傻像只兔子似的，坏水一下就冒了上来：“这是我冒着大雪出去买的馅儿，现包的饺子知道吗？”
　　林辰看楚故满脸正经的模样，瞬间就相信了，立即将他当作是福星，恨不得当场供起来：“大叔，你真的是我的恩人，我上午喝的那个粥难喝死了，幸好有你，不然我的日子就太难过了。大叔，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穿厚一点啊，你现在有点烧，可不能再着凉了……”
　　楚故心虚地开始转移话题：“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有了自己做的粥在前面做对比，这样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在林辰的心中，就是现在能够想到的最好吃的食物，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病号冒着风雪买回来现包的。
　　一想起他在厨房为自己包饺子的画面，林辰就觉得面前这个人，仿佛身后散发着圣光。
　　原本一个不怎么入眼的人，经过短短的一天，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得无比高大。
　　他那散发着崇拜光芒的眼神，差点让楚故被一个饺子噎死。可他又不可避免会看到对方的眼睛，瞬间觉得肩上抗了两座山。
　　老祖宗说的好，做人要诚实，不要撒谎。
　　吃完饺子，林辰瘫坐在椅子上，说出了他想了很久的话。
　　“大叔，你是不是跟人分手了？你看我怎么样，虽然做饭不怎么好吃，但你做饭好吃啊，我们很互补的，而且你看我，长得还是挺好看的是吧，脾气性格什么都不错，要不，你跟我在一起吧……”
　　林辰觉得自己的提议挺好的，昨天看了他睡着的样子后，觉得还是有些让人怜惜的。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梦到了楚故，是没穿衣服的那种。现在同性都能结婚的年代，人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他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年纪小的……
　　楚故再任他说下去，自己可能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的东西，顿时认怂，坦白交代：“其实是从冰箱里拿着。”
　　“什么？”林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饺子吗？不是你现包的吗？”
　　“不是。”
　　“可你不是说……”
　　楚故举手投降：“我骗你的，是冰箱拿的。”

　　楚故很感激能在下山的途中遇见林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走得特别快。
　　虽然那小孩为了可以有个长期的厨师兼保姆，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林辰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一只有半个人大的毛绒熊：“大叔，今天我们可以换点别的吃法吗，我不想吃煎饼了。”
　　地主家没存粮，做不了好吃的，怪他咯。
　　雪一连下了三天，没有要停的意思。楚故在林辰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请求下，留下来了。
　　他其实贪恋这样单纯的温暖，没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谈及他糟糕的过去。他在这里可以做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只是林辰半路上捡回家的一个大叔。
　　“那你想吃什么呢？”
　　林辰揉了揉眼睛，有些纠结：“你会做什么？”
　　吃饭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问别人你想吃什么呢，我怎么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啊？
　　两人对视一眼，楚故在他茫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火锅。”
　　楚故拉着林辰到楼下采购。少年带着白色的针织毛线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单手玩着手机，嘴里还嘟囔些坏话。
　　“我都听到了哦。”
　　楚故突然停下来，没反应过来的林辰由于惯性，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林辰捂住鼻子，痛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大叔，你干嘛？”
　　“跟我出来，你就这么不开心吗？都碎碎念一路了。”楚故转身看向林辰，少年因为低头捂住鼻子，带着帽子的头刚好低到他的眼前，毛绒绒的，看着就暖暖的，很好摸。
　　他这么想着，手就伸了过去。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林辰捉住了，他低头在楚故手上轻轻碰了一下。楚故的视线被白色帽子遮住，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可那个触感让他忍不住猜想。
　　“大叔，你其实已经喜欢上我了，对不对。”他抓住楚故的手，仰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睛含笑地看着他，“我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我嘛。”
　　在那样纯净清澈的眼中，自己的身影被映出，楚故感觉心脏的地方被东西撞了一下，不痛，只是很难受，难受地想逃离。
　　他不敢再看林辰，将手抽出来转身就走。
　　林辰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就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一如既往的帅气。

　　“大叔，你就留在这里给我做饭算了。”林辰吃着火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楚故涮了肉片：“你不用上学的吗？”
　　“我已经毕业了好吗？”林辰趁他惊讶之际，将肉片抢进了自己碗中。
　　“你多大啊？”
　　“十八，我成绩好，跳了几级。”
　　少年说的风轻云淡，作为学渣的楚故还是觉得很刺激的，学霸什么的，最讨厌了。
　　上学这么多年，对听着的反应他还是挺有经验的，楚故一皱眉，林辰就知道他肚子里在想什么：“大叔的成绩应该也不差吧。”
　　“一般。”差是不差，但他是同学眼里典型的书呆子。
　　楚故恨不得朝多嘴的自己翻两个白眼，他为什么要管别人上不上学啊？人家上不上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叔，你今年三十几啊？”
　　“……二十五。”
　　“是吗！”林辰惊讶他居然如此年轻。
　　“……骗你的，今年过完就四十了。”
　　林辰震惊地手上一用力，夹住的丸子就砸进了碗里，溅了些油在衣服上。楚故赶紧抽了好几张纸递给他，林辰接过纸随意地擦了一把。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大叔，你怎么保养的，可以告诉我吗？”
　　“……”
　　老祖宗已经讲了，做人要诚实，不要撒谎。
　　自己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楚故觉得自己有些脑仁疼，对自己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又骗了他这件事情很是纠结，正打算开口，对上那张“你敢骗我就试试”的脸，话到嘴边就自觉拐了弯：“我其实……去整容了，好多次。”说完还重重点了一个头。
　　林辰不屑而又骄傲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就说你怎么会保养得这么好。”
　　楚故见他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便将一盘肉都倒进锅里，顺带将之前烫好的菜全捞上来放进林辰的碗里：“快吃啊，一会儿就不好吃的。”
　　他着急想要食物堵住林辰嘴的目的，林辰还是清楚的，但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被迫对着自己，说出自己整容很多次的事情，感觉还是蛮惨的。这么想着，他似乎看见了男人埋头想要不让自己发现的红红的眼眶。他太可怜了。
　　默默吃着对方夹到碗里的东西，电光火石间，他发现什么地方有点不对。
　　“你明年就四十了，所以那天你不是分手，而是离婚了对吗？”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林辰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心底虽然依旧觉得楚故很惨，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强烈想要八卦下去的心情。
　　“你是不是出轨被老婆发现了，所以被扫地出门的，难怪那天你是走着下来的，看来那天我不应该载你的，”说完，他的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不载你，你可能就冻死了。”
　　《一年轻男子大雪天冻死路边，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任性的惩罚？》
　　楚故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各媒体推出来的独家报道，强行忍住不去看林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打人。
　　是他以前生活的环境太复杂了，还是现在的代沟比之前宽了很多，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单纯呢？
　　听着对面渐渐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勾心斗角的七十二集爱情连续剧，楚故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可能会被脑补过度的小孩认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然后被连人带东西扔出门去，到时候就真的是扫地出门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为什么会离婚呢？”
　　林辰总觉得楚故说这话的时候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他不由地摸摸鼻头，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我跟我妻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私定终身，我们二十岁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孩子，为了养家糊口，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但是孩子今年十八岁了，家里这两年没有收入也过得下去，我觉得自己可以卸下家庭的重担，重拾梦想，但是妻子觉得我太自私了，没有想到家庭的责任，所以，我们大吵一架，然后就离婚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林辰感到很是抱歉，但是他发现了一些令他疑惑的地方：“你的梦想是什么？养家糊口为什么要放弃梦想呢？”
　　楚故此刻只想做条咸鱼，喝口汤假装是喝了毒酒，立马倒地身亡。
　　但他不能，只能低着头努力地挤出两滴泪水，半是伤心半是尬尴地求林辰放过自己：“你看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和妻子离婚，落得孤身一生，已经很惨了，你就不要再问下去了。”说完以手掩面，不让他看见自己流泪。
　　林辰看见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里有一层水光，像是要哭却又强行忍住一般，楚故在说什么，他并没注意听。楚故以手掩面的时候，林辰就盯着他消瘦的下巴，猜想他的眼泪在慢慢蓄积，然后一颗颗落下来，却因为手的阻拦变成一股细流，泪水将手掌慢慢浸湿，再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巴，汇入更深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样。
　　楚故的脸颊缓缓流过一道湿润的痕迹，林辰难得沉默起来，一时间只听见沸腾的水声。
　　记忆潜伏的时候，会觉得分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那个你爱的人不要你了。没了爱情不会死人的，每天这么多人失恋，不都活得挺好的吗。
　　但那些记忆裹挟着他过去所有的悲欢喜乐，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的时候，楚故还是感觉到针扎的难过，它们造成的伤口很小，不细看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可只要一动，就会发现都是假象。
　　电视剧里每天都有人为爱情死去活来，事实上林辰很少看见有人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情。
　　他不觉得楚故讲的他和他妻子的故事是真的，他不想说，林辰不会刻意去打听。
　　每个人都需要一些谎言，来保证自己活在安全的环境里。
　　“大叔，你煮的肉片要化了！”
　　“你好讨厌啊，我还在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