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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 楚故从顾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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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故从顾裴家中走出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随风飘散。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还没来得及细看,雪花就化了。
除了一点沁人的寒意,像是有针尖在他手心轻轻扎了一下,除此,没有任何感觉。
楚故拉着行李箱顺着山道慢慢走下去,回望的时候,正好看见老管家缓缓将铁门合上。
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是和顾裴在一起的第二年。那年的春节,顾裴说家里没人,想要和他一起过年。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邀请,抱着手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于是那个午夜,他冒着漫天的寒风,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拦到一辆车,好不容易到这个地方,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告诉他,便看见屋顶上坐了一个人,拿着仙女棒在肆意摇晃。
一瞬间,楚故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那不是顾裴,顾裴不会做这么孩子气的事情。
可那一定是顾裴喜欢的人,只有他喜欢的人,才会被这样纵容。
像是特意跟他强调,自己并不被在意一样,楚故听见那个男生大声朝房子里的顾裴笑道:“顾裴,我好开心啊。”
顾裴轻笑道:“我特意给你买的。”
也许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很大,但楚故就是听得很清楚,甚至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顾裴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跟他讲过话,更没有什么东西是为了他特意准备的,从来都是他为顾裴特意准备。
他觉得很冷,似乎周围的寒气看见了可以入侵的对象,纷纷赶过来。
寒气从毛孔钻进来,毫不讲理地钻进他的血管,流到身体的每一处。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着急出门而随意穿的衣服:一双居家的兔子拖鞋,一条单薄的睡裤,一件厚实的大衣,刚好遮挡了膝盖以上的部分,脖子上的浅灰色围巾,原本是打算织好送给顾裴做礼物的,由于织得太差一直觉得送不出手,今天胡乱中竟然戴出来了。
司机放他下来的第二秒,就开着车离开了。
一时间,天大地大,楚故竟然不知道该往何方。
他在门外看了整整有半个小时,几乎冷到失去知觉的时候,才鼓起勇气破坏了他们和谐的氛围。
顾裴来开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是楚故,他看清来人后,虽然没说话,可那种“你来的不是时候”的意思,楚故确实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那一整晚,楚故都在想,如果司机可以晚上两分钟回去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回去,回去睡上一觉,假装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楚故拉着箱子走在漫长曲折的公路上,整张脸欲哭无泪地埋在围巾里。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被微热的体温融化,变成点点水滴,渐渐渗透了衣物,触摸到他的肌肤,将他的体温贪婪地吸食干净。
自己本该哭泣的。
他想,可是为什么一滴泪都落不下来呢?
甚至连哭泣的冲动都没有。
“喂!要我载你吗?”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驶来,突然在他前面停下,过一会儿,从驾驶座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冲后面的他大声喊道。
楚故抬起头,看向这个难得的管闲事的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的不解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喂!说的就是你,你要不要我载你啊?”林辰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很麻烦,他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好啊。”
楚故看他片刻,一下子就笑了。
今天管家很正式地将他请到书房,他满心欢喜,还以为顾裴要对他说什么,没想到是要他离开这里,因为沈长风马上就要搬进来了。
顾裴不想让沈长风看到楚故变得不开心。
出去的时候管家已经将他的东西打包好了,那种巴不得他早点滚蛋的眼神,令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管家眼中的不屑深深刺痛他的感觉。
他想,顾裴不是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的,只是被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楚故离开的时候,很矫情地想,如果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会不会在半道上,顾裴突然心软,要他回去。
毕竟他跟了他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啊。
但他也知道这种是不会发生的,和顾裴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了解这个人对他有无情。
楚故很不客气地将箱子放进林辰的后备箱,然后一股脑将自己扔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合上车门:“谢谢你,你把我拉到山脚下就可以了。”
林辰却没着急发车,看着他良久,才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样子,总让我觉得,自己打扰到你的蓝色忧伤了。”
楚故也跟着他笑,越笑就越觉得眼前模糊,本来以为无法落下的眼泪在这刻决堤,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张地拿手抹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擦擦吧。”林辰叹了一口气,递给他一包纸巾。
他见过很多人,从这条路上下来,但是唯有这一个是独自走下来的。他看着他独自前行的背影时,脑中不断想着这个人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初雪的天气里独自前行,可是怎样的心情与自己都是没有关系的,这么想着,他就开了过去。
真的开过后,他却停了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于是他给自己想了个理由,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吧。
男人比他想象地要清秀几分,带着点书生气,眉眼间带着点绝望,谈不上有多好看。
是分手了吧。好多人分手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被世界遗弃的模样。
他想安慰几句,又觉得安慰这种毫无意义,便把前几天在网上看见的句子拿出来逗他开心,但好像有点适得其反了。
林辰心虚地不敢继续看楚故,转过身安安静静地开车。
到了山脚下,男人却哭得更伤心了,小声地在后面呜咽起来。
林辰总觉得这个时候去叫他,是会被天打雷劈的,便开着车往自己家开。雪已经越来越大了,路上只有几辆车零零散散地经过。就算把他放在这里,也回不了家。他都主动载这个人了,就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家吧。
到家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林辰不禁感叹起自己的聪明。他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等着男人反应过来问自己为什么把自己载到了这里,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
回头一看,男人已经睡着了。
林辰将他抱回家的时候,意外地觉得轻,看着挺大一个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分量。
林辰将他放在床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其实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他想。
楚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迷迷糊糊间他总得有一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摸,仔细一看,是个陌生的身影。
楚故一下就惊醒了。
“你醒了。”林辰边说着边看了眼手中的温度计,“退了一点。”
“我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我带你来的啊,”林辰语气中有一点骄傲,“昨天你睡着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上来的。”
“谢谢,我叫楚故,怎么称呼你?”
“林辰。我做了粥,过去一起吃吧。”
楚故不太好意思:“我还是先回去吧,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林辰指了指窗外,楚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漫天白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外面的树已经被压塌了好几棵。
“你想走,我也不敢让你走啊。”嘴上这么严肃地说的,林辰心里却欢呼着那些做的一看就不怎么好吃的粥,终于可以多个人解决了。
楚故吃着粥,时不时地看向林辰,但是看林辰一副完全专注于吃的神情,便忍下没有将肚子里的话说出口。
昨天晚上便没有吃饭,今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肚子空空的,有些难受,很快也专注于食物,不动声色地解决了一大半。
林辰吃饱了饭,坐在位置上,用手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慵懒地像一只猫。
楚故默默将碗碟收拾了。
刚洗完正打算摘下围裙,却被林辰突然从身后抱住:“大叔,你好贤惠啊。”
楚故掰开他的手,转身正想好好跟他不要随便形容一个男人贤惠,就接到了“你要留下来多住几日”的强烈电波。
在半个救命恩人如此强烈的暗示之下,楚故不得不点头答应留下来。
楚故填了电子辞职申请表,发给领导。
他现在呆的公司是顾裴的,这份工作也是靠走顾裴的后门才得到的,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顾裴的人,他身上明晃晃地写着“顾裴专属”。那个时候为了和顾裴在一起,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靠近他一分,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顾裴给的,想要的不想要的,或是自己不要脸地争来的。
它们都是要还给顾裴的,还到只剩自己,孜然一身。
十八岁的时候,楚故就和顾裴在一起了。那时候的楚故,刚刚上大学,见识了从未见识过的天地,越发觉得自己的浅薄。他很少和室友说话聊天,整天蒙头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所有人都习惯对他视而不见,如果有必要还会欺负一下。只有顾裴是不一样,他会和自己聊天,讲他最近发生的趣事,会询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
即便是这样,楚故还是沦陷了。
当他伸出手,说喜欢上他的那一刻,楚故毫不犹豫将自己交了出去。
那种把对方当作是唯一救赎的感觉,虽然被时间慢慢冲淡,却也在他身体里遗留了好几年。
为了和这个人在一起,他跟父母闹掰,被扫地出门。可顾裴将他抱在怀里,说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如此安心。
他是真的相信,顾裴说出这句话时,是真的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可他们都说不要相信永远,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永远。
楚故不信。
只能自食恶果。
后来想起这件事,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枝末节,才发现顾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的焦点并不在自己身上。
顾裴对他很快便失去了热情,身边开始出现一些不同但频率很高的面孔,他们都是他的小情人。楚故也是。不一样的是,楚故是那个最不被喜欢却留下来最久的人。
他们会在撒娇的时候得到宠爱,会在流泪的时候得到柔声安慰,会在生日的时候得到惊喜,楚故什么也没有,他只有大片大片的虚无,只有随着时间滴答滴答虚长的年纪和越来越荒芜的等待。
沈长风出现的时候,顾裴的反应让楚故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鲜血从隐蔽的伤口汨汨流出。
从那一天起,楚故就在等,等他什么时候会腻了沈长风。
没想到他会先腻了自己。
也好。
这段扭曲的爱情终于可以结束了。
以前安安劝自己分手,楚故就拿别的话题敷衍她,如今是遂她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