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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秦伯 凌州,还真 ...

  •   安王为人随和亲民,不好奢华之风。故而免去众多繁文缛节,与秦伯一家同桌吃饭。不仅是王妃,甚至连向来体弱,久居深闺的永宁郡主都来作陪,可见安王诚意。

      西北资源不算丰富,一桌子家宴虽非山珍海味,却也别致讲究,大多都是秦思南从没见过的菜品。故而从菜品一上桌,秦思南的眼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只是秦伯总带着惶恐之意,整个人显得格外不适。

      安王见状也不咄咄相逼,而是聊起些寻常琐事,再辅以连连劝酒,酒过三巡之后,秦伯终于放松下来,双颊漫上酒意。

      安王也喝了不少酒,显出些武将的豪爽。王妃早就习以为常,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些提醒,只是安王完全感受不到。王妃无奈地摇头,提起公筷,像是寻常人家长辈一般,为三个小辈夹菜。

      正当席间氛围正佳,永宁郡主的象牙箸突然从手中滑落,清脆地敲在白玉碗上,又掉在地上。永宁郡主背过身去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却止不住地咳嗽。众人都停下了杯箸,王妃立即过去为她拍背顺气。

      王妃歉意道:“见笑了。”

      不一会儿,永宁郡主便无大碍,只是脸色比最开始还白上几分。婢女早已替换上新箸,安王关切道:“尧儿,还好吗?要不要去歇息?”

      永宁郡主摇了摇头,道:“难得家里有客人来,况且,这位妹妹说的故事都有趣得紧,我想多待一会儿。”

      她连声音都十分娇柔纯净,像是山涧中缓缓流淌的小溪,话里说的是秦思南刚刚在席间讲的一个道听途说的江湖故事。

      见永宁郡主身材消瘦,胃口欠佳,席上纵有满桌好菜,她也只吃了一些清淡的素菜,又见她因方才咳嗽,双眸含泪,整个人透着楚楚可怜的样子,秦思南想,这位郡主虽生在帝王家,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却因病连出门都困难,实在令人唏嘘。又想到一般人若是呛到,脸色必会发红,可她却是脸色苍白,可见不是呛到,而是生病。于是便问道:“郡主姐姐可是生病了?”

      永宁郡主笑道:“小病,不碍事。”

      秦思南道:“我爹是大夫,让我爹给你看看。”

      秦伯却小声呵斥了她:“郡主千金之躯,怎么是我们这种乡野郎中能诊治的。你不要胡闹。”转头对王爷王妃赔罪道:“小女不知轻重,还望王爷王妃不要见怪。”

      王妃安抚道:“思南也是好心,我们怎么会怪罪她呢。”

      秦伯向来溺爱秦思南,今日却对她连连训斥,秦思南又怒又不服气,道:“爹,你不是常说,人生病了,就是病人,我们大夫对病人一视同仁吗?怎么今天改口了?”

      秦伯道:“这不一样。”思南追问道:“哪里不一样?”秦伯一时答不出来。

      永宁郡主失笑道:“思南这话说的不错,我也是病人,那便劳烦秦伯给我看看。”

      秦伯有些踌躇,但郡主已开尊口,在座他人也皆十分坦荡,便知无法推辞,起身坐到郡主身旁道:“小人得罪了。”郡主配合地伸出一截皓腕,秦伯伸出左臂,以宽袖遮过左手,将郡主的手腕托在袖上,用右手为她仔细搭了脉。

      凝眉沉思片刻,秦伯问道:“郡主儿时可是生了一场大病?”郡主回道:“不错。”秦伯道:“这是当年那场大病落下的病根,这病……怕是很难医好了,只能一直吃药调理。距今,大约也有十年了吧?”郡主点点头,以示秦伯所言不错。

      秦伯继续说道:“只是,虽然医不好,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仍是这般体虚。若是调理得当,应与常人无异。”王爷插话道:“难道你有良方?”秦伯略一思索,道:“可否看一下郡主的药方?”

      “当然可以。”安王命婢女将药方并笔墨一起取来。秦伯将药方展开一看,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提笔写了另一张方子。写完,吹了吹墨迹,将两张药方一起递给安王。安王快速过目一遍,发现秦伯将前一张方子里的雪山红参,西域幽影草去了,改成了党参与杜仲这两味药,便问:“先前这张药方,可有什么问题?”

      秦伯道:“药方上都是好药,也是对症的药,只是药劲太猛了。补进去的多,却损耗更多,郡主体虚,得用温补的方子。有时候,平常的东西未必就弱于名贵的。”

      安王深以为然,若有所思地看着秦伯,道:“思南诚不欺我,秦公确是医术了得。”说着将药方收了,举杯对秦伯道:“来,再饮一杯!”

      吃完饭,已入夜。安王派人收拾出三间厢房给秦伯一家,散席前,安王对凌霄道:“你那玉佩本王会派人打听消息。只是这需要时日,你不妨就在王府住下,这样有了消息,你也能尽快知晓,你以为呢?”

      凌霄自然是答应的,连忙谢了安王,秦伯与秦思南也为她高兴。

      秦伯与安王都喝了不少,秦思南扶着秦伯往厢房走时,秦伯的脚步都有些虚晃,秦思南悄声数落着秦伯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少喝点酒。安王也扶额吹了会儿凉风,对王妃与郡主道:“琳琅,你扶我去书房坐一会儿。尧儿,你去给我端碗醒酒茶来。”

      ***

      郡主端着醒酒茶来到书房时,书房里只有安王一个人坐在案前沉思。

      见郡主来了,安王道:“我让你娘先去休息了。”郡主点点头,将门关严实了,才把醒酒茶端过去。走近了,发现案上是展开的两张药方,景尧不由得停下脚步。

      安王问道:“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郡主道:“阿爹可记得,原先这张药方是谁写下的吗?”

      安王道:“当然记得,那年你病重,陛下亲派徐太医来为你医治。”

      郡主道:“不错,徐太医为了救我,将宫中珍藏的西域幽影草送来了大半,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她将醒酒茶随意搁在案几上,将两张药方拿起对照着看了一眼,道:“只是雪山红参,西域幽影草都是贡品,他一个乡野郎中如何得知?而且,他似乎还对这两味药的药性非常了解。”

      安王哼笑一声道:“看来我这凌州还真是卧虎藏龙。”他接过郡主递来的两张药方,将今日秦伯新写的药方小心折起夹在书册中,又从怀中拿出凌霄的玉佩道:“你来看这个。”

      郡主仔细端详了玉佩,不禁奇道:“这是通天塔的秘符?”

      安王道:“不错,这是从凌霄身上得到的。”郡主不解道:“她怎么会有这个?莫非……?”安王道:“倒也未必,还不清楚她是哪一方的人。”郡主道:“她这失忆是真是假?”安王道:“我看是真。她若假装失忆,难道还会自己送上门来?”

      郡主来回踱了两步,不安道:“那要查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安王斩钉截铁地说:“自然要查,正好可以借此发挥,借着这玉佩的由头去打探打探消息。毕竟我们可不应该知道这玉佩代表着什么,查才是合理的。”

      郡主点点头。烛火摇曳下,她虽依然消瘦苍白,可那柔弱的神情早已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坚定的目光,以及淡漠无情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秦伯就带着秦思南请辞。安王多次邀秦伯多住两日,秦伯皆以家中药草需人照顾为由婉拒了,安王也不愿强人所难,为秦伯准备了些心意便放行了。

      秦思南偷偷将凌霄拉到一边,道:“凌霄姐姐,往后你便不在我身边了,我可要想你的。”

      凌霄道:“你想我了便来看我,我若是无事,也会回来看你。到时候还给你带最新的话本儿。”

      秦思南闻言便笑道:“还是凌霄姐姐最了解我。对了,你在凌州府,可得多注意那谢无梦的案子。”提到谢无梦,两人神色都不似方才那么明朗了,秦思南道:“虽说,他已经承认了,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其中必有隐情。”
      凌霄道:“我明白,我也不相信他会那样做。我一定会注意他的消息。”

      秦伯喊两人过去,互相道别后,秦伯就驾着小牛车带秦思南离去了。

      ***

      “哼,越来越不像话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人身穿金丝绣线暗纹生辉的赤黄长袍,稳坐于正元殿的龙椅之上,在听闻了一个消息后生气地拍了桌子。

      带回消息的那人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丞相言之唤上前安抚道:“陛下息怒。”

      宣帝尝试着平复了下情绪,然而心头一把怒火仍无法压下,他对言之唤道:“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宴请一个乡野郎中?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咳咳……”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身体抱恙,话未说完,宣帝便咳嗽了起来。

      言之唤挥手让地上那人退下,为宣帝递上了茶水,道:“陛下小心,当以龙体为重。”见宣帝喝下茶水止了咳,他又道:“其实陛下不必为王爷这事生气,王爷越是胡闹,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小。”

      宣帝将茶盏重重拍在桌上,道:“我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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