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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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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肅氣氛頓時凝聚叢林之中。
距離滄海只有不到一刻鐘的步行距離﹐但當下的情況﹐是不容許儒者再前進一步。
越三乘只是擋在路的一端﹐手中並未凝氣﹐但四週集聚的警告和壓力已經不容小覷。他是純粹要見識自己的實力﹐還是要隔去自己和秋八月重逢的場面﹖如果是前者﹐不會一直拖到今夜﹐他隨時都可以行動﹔那就是後者了。畢竟是紅葉道強大的對手﹐自然要竭盡全力﹐予以牽制。
“越三乘﹐今夜是秋八月再渡紅塵之時﹐你執意攔路﹐意欲為何呢﹖”時局至此﹐杜鳳兒沒有絲毫慌亂﹐只是藉清揚音調﹐散化了四圍的戾氣。
眼見對方毫不畏懼自己刻意釋放的沉重威壓﹐越三乘哈哈大笑。“對吾而言﹐秋八月渡紅塵﹐遠不及杜鳳兒現面來得重要﹗你我是秋山第二場的主角﹐你不覺得決戰之前﹐你應該現身一會﹖”
“呵。”杜鳳兒冷笑。“鳳兒並無打算在此刻現面﹐不過你若不想重蹈望星徑的覆轍﹐就拿出實力吧﹗”
越三乘並不多言﹐一聲沉喝﹐運氣上手。“那就得罪了﹗”
光形之中的儒者卻瞬間變了臉色。如果是為了拖延自己和秋八月見面的時間﹐怎麼會如此迅速就出手﹖
毫無應變空間﹐杜鳳兒不再猶豫﹐也凝運內元﹐護住全身。
“引魅靈歸﹗”
越三乘大喝一聲﹐三奠魔功傾瀉而出﹐一時邪光大熾﹐氣勁飛掃﹐四週塵沙漫天。強大的魔流彙集為一束﹐對准光形中心衝擊而去。強大力勁剎時突破光罩護壁﹐轟然巨響之後﹐五色光形應聲碎散。
漫天光華閃耀中﹐片片落葉在夜空下的叢林間飛舞﹐身著一襲淡紫外袍的杜鳳兒﹐乘風緩緩而降。衣袂翻飛﹐衣帶流蘇微微晃動﹐但披在背後的長髮無一絲紊亂。在默然注視的目光中﹐儒者穩穩落了地﹐看著面前默不作聲的魔魑之主。
“越三乘﹐鳳兒將你低估了。想不到三奠魔鑑﹐竟有此驚人威力。看來在秋山紅葉道﹐勝負尤是未定之天啊﹗”杜鳳兒此刻也看清了對方比預計中還要高的實力﹐加上那股勢在必得的強悍﹐毫不迂迴的行事方式﹐魔魑之主的自信﹐果然有其來由。
這句話牽引回對方的心神。將他低估了﹖恐怕是別有心機﹐才如是虛偽應對吧。
“錯不在你﹐只是因為本座從不輕易展露實力﹐才會造成你判斷錯誤。”越三乘詭譎眼神一轉﹐“不如就在今夜此地﹐讓本座見識一番你的真功夫如何﹖”
“嗯﹖”杜鳳兒此刻才感覺不對。早一步掀開彼此的底牌﹐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只會白白便宜了雕命石上其他的人。
果然之前是故意混淆視線的做法……只是﹐他也不算失敗。自己在三奠魔功威力下現身﹐這種投一石而中兩鳥的行事手段﹐當真可怖。
“越三乘﹐亥時將過。如果再不前往滄海沙灣﹐恐怕就錯過滄海開道的好戲了。” 為證實推測的準確﹐杜鳳兒直接將話挑明。
“呵呵。只要你與本座過上十招﹐本座就同你前往滄海沙灣。或者不想動武﹐也可以先行論智﹐同樣以十題分勝負。”越三乘看到對方眼中的猶豫﹐心內暗自冷笑﹐讀書人果然都是斤斤計較﹐盤算不已的懦者啊﹗
看到了對方的不屑﹐杜鳳兒不禁微嗤。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客氣﹖
“越三乘﹐其實你的目的﹐是想阻止鳳兒前往滄海沙灣﹐文鬥武鬥根本毫不重要﹐是不是呢﹖”
越三乘聞言大奇。既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還能如此閑雅地繞圈子﹐莫非有什麼陰謀嗎﹖
無論如何﹐由他親自牽制﹐不怕對方會飛走。
確認了對方的目的﹐杜鳳兒冷冷開口。“你有自信擋得住鳳兒嗎﹖”
他真的打算動武嗎﹖精明的眼神盤算了片刻﹐越三乘哈哈大笑。“最好是將極端留在紅葉道。不過如果你現在就想一試﹐本座也不反對﹗”
杜鳳兒凜然。久聞魔魑霸主威名﹐這名當前天宇陣線最難纏的敵手﹐或許自己早該抓住機會﹐熟悉對手的行事手段了。
“離子時只剩三刻﹐如果滄海方面有人故意攔阻﹐應天風秋八月就將失去雕命的機會了。”杜鳳兒直言不諱﹐並非乞求對方垂憐﹐而是要看看對方用何種方式接招。
“秋八月若參與盛會﹐對你孔孟學院也無好處。”為了確認天宇勢力是否早就滲透倚天航﹐越三乘的話語愈來愈尖刻﹐似乎執意要探出兩人的關係。
明瞭對方用意﹐杜鳳兒從容應對。“秋八月若不能參賽﹐最大的受益者也非是杜鳳兒。”
“你是上屆的秋山第二人﹐第一的廣陵道君無權參賽﹐你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又會是誰呢﹖”
“或許是法儀道君﹐或許是五通大師﹐又或許是你—越三乘。”
杜鳳兒不急不緩﹐掀開了對方的底牌﹐果然如願看到了魔魑之主瞬刻的怔忡﹐以及微變的臉色。
越三乘心中警鐘大響。他明白些什麼﹖或者只是推測而已﹖盛會在即﹐多方的變數依然甚多﹐再多的地下佈局也不嫌多。但如果被挑開一股線﹐難保沒有後續的連鎖反應﹐從此麻煩透頂。
見對方神色﹐杜鳳兒立刻明白自己握住了當今武道前沿最精準的寶貴情報。之前在學院內的層層迷思在瞬間開鎖﹐連鐶結一般地縷縷通透。明白了敵方的人際佈線﹐哪怕只有一小股﹐就足以由彼而始﹐著手破局。
越三乘不愧是先天中的智者﹐長年的經驗令他馬上恢復了之前的神色﹐矢口否認。
“碧海春霖杜鳳兒﹐自作聰明恐怕會導致對戰局的誤判﹗”
“法儀與五通私交甚密﹐早就引起三教的懷疑了﹐只是目前尚苦無證據。”杜鳳兒對脫口的謊言暗捏一把汗﹐畢竟到目前為止﹐對此事心存懷疑的﹐並沒有幾個人。
但這番警告對急于入主倚天航的越三乘﹐頗為有效。因為不願看到屆時大多數人反對的場面﹐他更是一力撇清。
“這是倚天航之事﹐與本座無關。”
“當然有關。”杜鳳兒朗朗解說。“因為你與法儀﹑五通﹐亦是同路之人。你既然會在此地牽制杜鳳兒﹐沙灣方面一定也有人牽制秋八月。會聽從你命令﹐與盛會切身相關的雕命者……除了法儀﹑五通﹐還會有誰﹖”
這是他之前的推斷﹐或者早已掌握的情報﹖越三乘雖然表面上仍是一派平然﹐但心緒已漸漸失了平穩。“秋八月現身參與盛會﹐本就是每個雕命者所不願看見之事﹐你不用做太多無謂的聯想。今夜你我能夠在此地和平對談﹐真是難得。亥時已盡﹐你我詩海秋山再見了﹗”
牽制的目的已經達到﹐不管此行心中鬱積了多少不爽﹐越三乘決意今夜到此為止。
狂笑聲漸漸消失在野徑的一端﹐杜鳳兒微微冷笑。
不願看見﹖杜鳳兒心中暗嘲。本次的百年盛會﹐已經不止論智比武的範疇。攙入了幫派勢力的明爭暗鬥﹐會耍些許詭譎的小點子﹐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你們認為應天風秋八月﹐是你們牽制得了的嗎﹖”
比起自己﹐那位神人之稱的秋八月﹐才堪為地者越三乘的最佳對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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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亥時已盡﹐杜鳳兒便不再前往滄海﹐而是趕到穿雲巔﹐會同佛教的竹真大師﹑道教的律嚴道君﹐將雕命石上的名字原版抄走。秋八月並未現身雕命石前﹐但金粉鐫字清晰印刻其上﹐不由人不嘆服其高人之名﹐自有來歷。
而隨後一步上穿雲巔的法儀等眾人﹐則是完全變了臉色。
“什麼﹗杜鳳兒—”
足以引起其他人懷疑的憤恨口氣﹐被一旁的五通勸了下來。來到一處隱密之地﹐卻見到了同樣滿面烏雲的越三乘。
“秋八月還是雕命成功了﹐是嗎﹖”不等來人開口﹐越三乘沉著臉色﹐先行發問。
“哼﹗原來是憑借天瀉石墜入滄海造成的景象﹐也算不得什麼真本事﹗”法儀恨恨地﹐咬牙切齒。“若早知道所謂的金雨﹐就是龍鮶笑部下金行戰士的金磷粉﹐眾人也不至於防備不著﹗”
“法儀。”越三乘可不讚同他的話。“能夠早一步堪破天機﹐佈局在先的人固然難得﹐但早在他人料到之前﹐自創玄機﹐才是真正的勁敵。”
秋八月早就指示天宇在大圓頂佈局﹐吸引龍鮶笑的五行戰士前來﹐然後在適當時機打散金行磷素﹐借風勢吹到滄海沙灣﹐形成難得一見的金雨飛灑。而後更借機行巧﹐不動聲色振衣飛粉以雕命﹐簡直出神入化到無人之境﹐令人膽寒。
百年之後﹐再入紅塵﹐氣勢在瞬間就壓倒武道眾人﹐無論是黑色馬車還是盤龍殿﹐大概都已經被這股氣勢深深震撼。越三乘思索著當前的步數﹐開口下令。
“秋八月之事﹐我們暫且不去管他。名響一時的武道名人﹐必然恩仇無數﹐讓其他人先來處理。目前要著手的人﹐是孔孟學院的儒聖﹐碧海春霖杜鳳兒。”
“嗯~杜鳳兒曾經看見無極道觀圍捕雲瀟灑﹐此人確是留不得。”法儀想了片刻﹐說道。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已經對我們三人的關係起了疑心。”越三乘道﹐“文武大會在即﹐魔魑聯會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抓住把柄﹐恐怕百年的苦心計劃﹐就變成泡影了。
五通接話道﹕“你放心吧﹐我和法儀皆已在雕命石上名﹐按條例﹐道觀和禪境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杜鳳兒是倚天副真主﹐難道他不能把你們治罪﹖”越三乘懷疑道。
“哈哈……副真主只有三分之一的權力﹐孔孟學院才是他的轄區﹐就算他拿出副真主的大印﹐到道觀和禪境理論﹐在當前這個關鍵時刻﹐道觀和禪境也不可能交出我們﹐而放棄文武大會的參賽權啊﹗”法儀得意大笑。
“嗯~”越三乘略微思索﹐繼續下令。“你二人盡速將雲瀟灑一併捉走﹐如果杜鳳兒阻攔﹐就不用客氣﹐儘量討教一下儒教的絕招﹗”
二人對視一眼﹐點頭應允。“我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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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律嚴道君﹑竹真大師將參賽名單遞交三教裁判團之後﹐杜鳳兒腳步不停﹐再度踏出倚天航。盛會之前﹐必須先解決好友愛徒一事﹐否則好友怎麼有心思全力參賽呢﹖
匆匆腳步在茂密叢林中走著﹐突然前方兩股不善的冷風吹來﹐明顯示威。
一抬眼﹐果然是法儀﹑五通兩人。“兩位此時前來﹐有何指教﹖”
“杜鳳兒﹐你少裝糊塗。你是主動交出雲瀟灑﹐還是要我們動手﹖”
“就算我交出雲瀟灑﹐你們也不一定會放過鳳兒吧﹗”事到如今﹐邪魔勢力居然不打自招﹐杜鳳兒有些寒心﹕曾幾何時﹐倚天航已經腐敗至此了﹖
“果然聰明﹐那就認命吧﹗”五通不再多言﹐為防夜長夢多﹐先一步出手﹐展開攻擊。
以一敵二﹐杜鳳兒卻絲毫不亂﹐凝氣出招同時﹐仔細觀察對方來往路數﹐是打算車輪戰或者合力夾攻。對方似乎沒有拖時間的意圖﹐五通法杖拄地﹐同時法儀也在一旁助力﹐兩顧強大氣勁合為一股﹐向對方衝擊而去。
杜鳳兒揚袖﹐身形一轉一退之間﹐已將來襲力道化消七成。雙方皆屬當前倚天航武功一線的人物﹐雖然皆不曾拿出拼命的架式﹐但兩相交鋒﹐足以撼天裂地。剎時間﹐四週樹木狼藉﹐塵沙一片﹐模糊了人的視線。
當下裡光線不足﹐枝葉搖影灰塵漫天﹐三人尚未來得及穩住腳步﹐只覺一陣清爽秋風從遠處一徑吹來﹐瞬時將戰場的一片混亂掃清—
法儀與五通深感驚訝﹐迅速回頭﹐辨認著遠處悠然而近的人影﹐而杜鳳兒則無聲舒了一口氣﹐全身的緊張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無跡。
銀髮高冠﹐衣袂飄然。一身黃袍﹐氣宇軒昂的絕世高人秋八月﹐終於在百年之後﹐再度踏入了倚天航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