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秋山武競第二輪﹐由越三乘幸運抽得籤首﹐得以直接晉級決賽。花中人明白遲早要對上龍鮶笑或者越三乘﹐心中也不甚在意。武道生存的意義﹐不僅只是武功修為﹐更重要是能夠看透全局的心眼﹐操盤落子的能力﹐以及適時應變的智慧。

　　他習慣地一邊慢慢低頭走著﹐一邊思索一些事情﹐但全神貫注之外﹐他並未忽視前方迎面而來的一小組氣勢洶洶的人馬。

　　“嗯﹖是你們這群魔魑聯會的人。”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花中人再次垂下眼眸﹐嘴角一抹微笑卻掩飾不了心中的厭惡。

　　來人之中﹐有加入魔魑聯會的法儀道君﹐以及跟隨越三乘甚久的覆世梟。“我們是來傳越三乘的口信﹐相信你也明白是何事。”

　　果然是囂張無比的魔魑聯會﹐隨便幾個小手下都用這種口氣指使人嗎﹖花中人不欲和他們多說﹐於是冷笑道﹕“是不是希望我盡全力打敗龍鮶笑﹐然後向越三乘棄權呢﹖”

　　法儀等人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花中人如此直接。沒有故做姿態﹐也沒有絲毫的試探。是認命﹐還是不屑﹖

　　“棄權與否在你﹐越三乘並無這樣說。”

　　開口的是覆世梟﹐而花中人只是垂眸看著地面﹐雙手自然放在身子兩側。

　　“那他怎樣說﹖如果我花中人不棄權﹐決賽之時就讓我花散大地﹖”

　　“哼﹗你也明白﹐戰場上一向殘酷。”

　　“這也是花中人要講之話。”花中人突然抬頭﹐眼中射出不容忽視的銳利光芒﹐讓囂張放話的魔魑爪牙再度被懾住。

　　法儀道君心中略轉﹐放軟了語氣道﹕“其實﹐越三乘一直視你為合作的盟友﹐何不仔細考慮一下呢﹖”

　　盟友﹖從黑色馬車到魔魑聯會﹐越三乘的氣焰越來越大﹐何曾想到要有盟友了﹖

　　明顯的威脅之舉﹐讓花中人不滿至極。“法儀﹐我與龍鮶笑一戰的成敗尚未定局﹐談盟友一事﹐有意義嗎﹖”

　　“魔魑之主看重你的才能。”

　　“哈哈……”花中人譏諷大笑。“回去告訴越三乘﹐感謝他青眼有加﹐但是沒有把握之事﹐花中人不願為之﹗”

　　覆世梟惱火欲上前﹐卻被法儀攔下。“不管怎樣﹐魔魑聯會始終對你伸出友善雙手﹐望你斟酌。請﹗”

　　談判未果﹐魔魑一行人忿忿離去。花中人毫無畏懼之態﹐就算明白接下來可能面對的情勢﹐他始終不曾退縮。

　　凶險武道﹐誰是一路順暢﹑無懮無愁走過來的﹖認清局勢﹑衡量敵我﹐才有生存下去的資本。

　　* * * * * * * *

　　“哼﹗這個花中人﹐也未免太囂狂了﹗”

　　“他的這種態度﹐只會為他帶來殺身之禍。”

　　越三乘不甚在意地聽著屬下的報告與討論。花中人強硬的態度在他預期之中﹐他只是想借此一看對方對準決賽的信心罷了。

　　“花中人真有把握能夠取勝﹖”法儀不解的問話﹐打斷了越三乘的沉思。

　　“花中人若真取勝﹐距離真主之座就只有一步。你想﹐他會甘心就此放棄嗎﹖”

　　“那為何……”

　　“哼。”越三乘冷笑。“花中人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人﹐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今天不過是試探他的態度罷了﹐至於如何對付他﹐你們很快就知道。”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如此重視花中人﹖他不過是投靠雲城的小人﹐而且未必是龍鮶笑的對手。”

　　“他可是雲城的一大關鍵人物﹐何況雲城日後也將成為天宇一大天敵﹐我們大意不得。”越三乘嚴肅糾正法儀的看法。“魔魑聯會日後入駐倚天﹐為防雲城和天宇可能的合作﹐我們就必須終結掉這個關鍵人物。”

　　“哪有可能﹖”覆世梟怪叫。“三裁公是天宇死敵﹐怎麼會和天宇合作﹖”

　　“強勢當前﹐次強者當然可能彼此聯合。”越三乘看了他一眼﹐“昔日異流道重出天宇之時﹐和天宇簽訂合作同盟書的﹐不就是星聯之主三裁公嗎﹖”

　　看著驚得面如土色的屬下﹐越三乘隨即哈哈大笑。“不用擔心﹐既然本座已經考慮到此點﹐就不會重蹈異流道的覆轍。魔魑之焰﹐必將燃盡整個天宇﹗”

　　* * * * * * * *

　　子夜已到。秋八月協杜鳳兒同往預言頂而去。意外的是﹐本打算前往秋山西戰場﹐觀看花中人與龍鮶笑準決賽的銀河行﹐也在同一時間來到了預言頂。

　　“今夜是秋山準決賽﹐紅雲必定有所預言﹐所以劣者前來一觀。”銀河行如是解說。

　　“鳳兒是請好友一同前來﹐確認一個人的身份。”杜鳳兒道﹐“預言頂向來是眾家智者較量的所在﹐如果對方真的是我心中鎖定之人﹐今夜的好機會﹐他一定不會錯過。”

　　銀河行明白他心中所想為何人﹐也嘆息道﹕“時局扑朔迷離﹐武道形式變得緊張﹐倚天落入極端分子手中已成定數。天宇今後的步履﹐越發艱難了。”

　　“銀河奇人何必懮心呢﹖”一旁的秋八月微笑開口。“好友杜鳳兒是副真主﹐有牽制獨裁的作用。”

　　“你……”杜鳳兒看了他一眼﹐“當初我曾向你保證奪下副真主之職﹐你也承諾我你會拿下真主之位。可是如今你居然臨陣抽腳﹐留下我一人﹐未免有損道德吧﹗”

　　“唉﹗”秋八月側過身去﹐“若非兄長慘絕在秋山武決現場﹐秋某也不會出那樣的岔子啊﹗”

　　深夜的預言頂﹐只有稀微月光﹐清冷的照射。杜鳳兒一時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聽得極為落寞的語調﹐迴蕩在微微夜風之中﹐心中一時也波動起來。

　　“真抱歉﹐鳳兒非是有意提起好友心中創傷。”

　　秋八月這才轉身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後悔無益。今夜特別邀秋某來預言頂﹐是為證實何人的身份呢﹖”

　　“時辰一到﹐自見分曉。”

　　時間分秒消逝在冷清暗夜之中﹐杜鳳兒不語﹐只是不停望向天空﹐斟酌時辰。銀河行則是望向嘯雷谷的方向﹐只有秋八月﹐閉目沉思﹐久久不動。

　　隨著秋山戰場之決接近尾聲﹐西向突起勁風﹐帶來一卷紙卷﹐飛貼預言頂之上。杜鳳兒目不轉睛看著這張未打開的預言﹐“他在等什麼﹖其他預言者嗎﹖”

　　話語剛落﹐又一紙卷飛來﹐同樣不曾打開﹐貼在先前那紙卷旁邊。

　　沒有紅雲的預言﹐銀河行眉頭皺了起來﹐但就在下一刻﹐天雷隱約作響﹐疾風帶來一卷紅色紙卷。

　　“秋山準決賽落幕了。”閉目沉思的秋八月此刻睜開了雙眼﹐也轉身面嚮預言欄。

　　秋八月話語方落﹐三卷紙卷同時打開﹐簡潔字句﹐同時準確預測了這場戰事的結果。

　　「宿龍勝出。西題。」

　　「龍爪擒花。無名氏。」

　　「龍嘯花殘。紅雲。」

　　對並不意外的結果﹐秋八月和銀河行均無特別表示﹐但杜鳳兒卻當場大驚失色﹐臉色刷白﹐連後退了兩步。

　　“無名氏﹗”

　　當日律嚴道君來到孔孟學院﹐告知杜鳳兒曾經在一處古洞之中觀閱「天地奇鑒」之時﹐也曾經告訴他﹐那人不肯透露真實姓名﹐只以「無名氏」代之。

　　(“無名氏一舉一動﹐都頗得儒家之風﹐手中一柄羽扇﹐顯得文質彬彬。本道君看來﹐說不定他正是昔日儒門弟子。”)

　　現在﹐就剩下唯一一個謎題了﹕「西」是誰﹖

　　“好友﹐你怎樣了﹖”秋八月見杜鳳兒如此震驚﹐連忙問道。

　　銀河行也是連忙回頭﹐將那三張預言再看一遍。

　　“看來﹐這位「西」﹐並非是儒聖你之前認定之人。”

　　“是否有可能﹐對方以不同的名字﹐來預言頂張貼預言呢﹖”杜鳳兒開始猜疑。

　　“我確定這兩張預言的作者﹐是不同的兩人。”秋八月上前觸摸紙卷﹐確認上面的氣息。“難道這兩人﹐皆是好友你的舊識﹖”

　　“掌握孔孟學院失蹤的「天地奇鑒」﹐我無法不懷疑啊﹗”杜鳳兒顯得有些疲憊﹐“我們回去再談吧﹗”

　　秋八月於是向銀河行告辭﹐卻被對方攔下﹕“秋高人請留步﹐劣者有事想請教一二。”

　　杜鳳兒看見好友投來的征詢目光﹐於是道﹕“無妨﹐鳳兒一人回去就可以。”

　　目送紫衫儒者的身影消失在暗夜﹐秋八月才回身﹐劈頭就問﹕“銀河行﹐杜鳳兒究竟要查的是什麼人﹖希望你不要對秋某隱瞞。”

　　“秋高人對昔日儒門人員﹐了解多少呢﹖”銀河行反問道。

　　“鳳兒極少提及﹐似乎有關孔孟學院某種難堪往事。”

　　“副真主所忌憚﹐應該是昔年孔孟學院之中﹐地位與他相近的同門弟子。”銀河行緩緩言明﹐“劣者的猜測﹐副真主先前似乎懷疑﹐這署名為「西」者乃是某人﹐但是今日看見這張無名氏的帖子﹐又推翻了之前的假設。這其中﹐大有文章。”

　　“能讓好友如此費神﹐此人行情不差啊。”秋八月淺笑。“感謝銀河奇人的告知﹐秋某就此告辭了。”

　　“秋八月。”銀河行再度喚住將離去的腳步。“杜副真主接下來﹐可能面對前所未有的風刀雨劍﹐希望秋高人配合天宇同盟﹐多多費心。”

　　“銀河行﹐你放心吧。”秋八月鄭重道﹐“你也該找個機會﹐去看看紅雲功體修復得怎樣了。魔焰即將燃遍大地﹐紅雲驕子必須出面﹐支撐大局啊﹗”

　　銀河行微微點頭﹐目光再度投向隱隱雷鳴電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