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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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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早膳相较于其他达官贵族算是相当简单,几个素菜包子,几碗白粥,一碟小菜。
苏紫樱目光在桌子上停留一下,普通的桌子与她房间上好的梨花木桌相差甚远,就连整个大厅的摆件与她闺房也是云泥之别。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没问出口,陪着两人静静的用膳,殊不知苏毅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奇怪,目中的笑意也是愈来愈盛。
她放下食箸优雅的接过婢女递来的热毛巾擦去嘴角的污渍,对上苏毅的目光吐吐舌头娇嗔道:“爹爹这般看着樱樱做甚?”
“哈哈……我儿甚好!”
仅仅一个简单的用膳,那时光沉淀下来的优雅气度,无形散发的魅力连他都差一点看呆。
他相信他的女儿在这次选秀中定能艳压群芳:“樱樱你可知为父为何如此看重这次选秀,甚至不惜托人寻求宫中老麽麽前来教导?”
“娘告诉我了,爹是怕女儿有危险,不过......”苏紫樱嘟着小嘴故作不屑:“想不到爹爹还相信那些江湖骗子的话。”
“休得胡言!”苏毅怒瞪她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无奈:“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计其数,日后入宫切不可再胡言乱语。”
他的眼眶微红满目怜爱轻轻一叹:“樱樱你也知以苏家如今地位,只要不出意外你被选入宫已是定局。后宫之中勾心斗角不比朝堂少。爹爹请嬷嬷教导你是希望你尽可能在皇上心里留下印象,有了皇宠再加上景和将军的身份你才可能在后宫中保住性命。”
他又何尝愿意自己娇宠大的女儿进入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是他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他有预感他们能有今天,完全是因她这个女儿。
因为皇上已经不止一次借由他与苏景和的名义赏赐一些珍希东西,但是这些东西最后无一不是摆到了她的闺房。
他也不是没有暗地里打听过苏紫樱是否见过皇上,但是所有迹象都表明她确实没有见过。
“就知道爹爹最疼女儿,樱樱以后再也不与你顶嘴了。”苏紫樱笑得俏皮,垂目的瞬间眼里却划过一抹沉痛。
犹记得当年当知晓她被迫入宫的消息时苏毅三天三夜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情景。
“你这个小妮子。”
苏毅失笑摇头,拍拍苏紫樱的手起身离开,挺直的背脊微微弯下,剩下金秀皖坐在一旁擦着眼泪。
“娘,樱樱好的很,你再哭樱樱也要哭了。”
金秀皖抽抽鼻子红着眼强笑:“好好,娘不哭了,五日后选秀了,哭了可不吉利。”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苏紫樱方送金秀皖回房,离开后顺势又去了书房一趟,返回她的槐香院时,手里多了一卷厚厚的书册,皇朝记事四个大字赫然就在其上。
她刚入院就见亭子里檀香袅袅,软塌横陈,塌上铺着金丝软被。
苏紫樱走上前扫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绿翡,柔弱无骨的斜靠在塌上,长长的紫金色裙摆铺在榻上裙角直垂于地。
她明目半垂不疾不徐的翻起手里书卷:“怎么,还生气?”
绿翡嘟嘴:“我生气小姐不爱惜自己。”
“鬼神之事虚无缥缈时间一久自然也就忘了,然而皇宫之中漫漫岁月勾心斗角,绿翡你希望我深陷于其中,还是与他人共侍一夫?”
她看书很快,这是幽禁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厚厚的一本书册她只翻阅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看的差不多。
她合起书卷从榻上起身双手负后看向院子里花开正浓的槐花树。
她想不到这一世轩辕凌的人生与上一世截然不同。
上一世先皇体弱,诸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轩辕凌历经三年明争暗斗最终才坐上帝位。
登基之后国政也并不稳,第一勋贵世家苏家与宰相袁映多方掣肘,直到轩辕凌驾崩也只是覆灭了一个苏家,而最终登上帝位的还是袁容若之子。
而这一世,轩辕凌五岁登上太子之位十岁助先皇处理国事,十八岁登基,苏家由父兄掌握,宰相一脉更是一早远离朝堂,朝廷内外政通人和,皇位之稳无人可撼动,
苏紫樱接住落下的槐花,说来也奇怪这里的槐花也是六棵,与当年的皇极殿一样。
“绿翡,这几棵槐花是谁种植的,长成这般应有些时间了。”
“啊?”绿翡一愣,她刚才竟然看小姐看的痴了!
不是她的错觉,她就觉得有时候小姐变得看不懂了,容貌还是那样,可那满身的气势即使宫中的娘娘也不过如此。
“听夫人说我们搬过来的时候些六棵槐花树就在这里了,小姐当时还乐的笑了好久。”
“是吗?看来我与它颇为有缘。”苏紫樱抓了一把落下的槐花转身斜躺下:“准备的如何?”
“都准备好了。小姐……你要不要再想想,还有好几日呢,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苏紫樱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那满身的气势消失变成没心没肺的模样:“傻丫头,我才不要入皇宫那个牢笼,快去准备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行动。”
“小姐......”绿翡的话在见到她扬起的小手时停下,嘟着嘴闷闷不乐的离开。
入夜,弯弯的月牙挂上树梢,淡银的月华透过树间缝隙落在地上斑斑点点,静谧、安宁。
蓦然——
“啊……小姐?”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金秀皖由两个丫鬟扶着一脸惊慌:“老爷是绿翡!樱樱出事了!”
苏毅脸色铁青:“绿翡这个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一惊一乍成何体统,往后入宫岂不为樱樱招来杀身之祸!”
两人说话间快速来到槐香院,苏毅推门而入怒斥:“何事大声喧哗……”
怒斥戛然而止,只见屋内昏暗只有月光从窗口照入,苏紫樱竟然跪在床头低着头披散的青丝遮住整张脸,阴森而恐怖。
他快步上前拉起她:“樱樱,你……你干什么?”
苏紫樱被他拉的一个趔趄,她歪着头转过来,长发垂在脸庞露出大半张小脸,眼睛周围一片青黑,唇瓣鲜红似笑非笑,脸色惨白,结合刚才诡异的举动,怎么看都像中邪。
“鬼啊!”
“出去!”
苏毅瞪向身后乱成一团的家奴,正想关上房门不料苏紫樱一个大力推他冲出闺房对着东南角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樱樱……”金秀皖差一点瘫软在地,扶着苏毅的手:“娘的宝贝女儿,你可不能吓娘。”
苏毅强自镇定:“何方妖孽快快从小女身上出来,有事相求大可前来寻本官。”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苏紫樱软软的倒在地上,顾不得说什么慌乱之下令几个力气大的仆妇将她抬回闺房。
不知多久,苏紫樱感觉到周围声音变小,她悄悄睁开眼,就见苏毅紧蹙的眉头脸色铁青,金秀皖则在频频抹泪而绿翡抽泣的跪在不远处的门口。
露馅了!
苏紫樱咕噜一声爬起来干笑:“爹爹,娘亲。”
“啪!”
苏毅上前就是一巴掌,扬手还想再挥就被一旁的金秀皖拦下:“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说完又对着苏紫樱不停地使眼色怒斥:“你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你可知这一次......这一次......”
“你个孽障,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毅挣开金秀皖的手,喘了两口粗气总算将胸中那口怒气压了下去。
刚才人多,烛火昏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当是苏紫樱冲撞了鬼神,不想回到房间也不知谁无意间碰到她的脸,眼眶以及脸上的妆容被擦掉,看着她糊成一团的脸那还能什么都不知道。
苏紫樱从床上起来顶着糊成一片的小脸跪下轻声道:“爹爹,女儿不愿入宫。”
“为何不早说?”
“女儿知道爹爹不会同意,只能出此下策。”
“你……”
苏紫樱抬头看向他忽然泪如雨下:“二十二年五个月又八天!爹爹,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皇极殿孤独的数着日子,但是还是落得毒酒一杯魂归地府。”
“你说……什么?”金秀皖紧紧攥着哆哆嗦嗦:“樱樱,你说什么胡话!”
“娘!”泪水糊了妆容,苏紫樱脸上黑黑白白一片又是好笑又是可怜:“女儿近日总在做一个相同的梦。梦中女儿封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入宫近三十年见过皇上的日子屈指可数,一个人守着宫殿等来皇上驾崩与一杯毒酒。”
“万不可胡言!”苏毅吓得打开房门四下查看,见周围并无一人才放心。
他扶起苏紫樱神色慎重:“你刚才说皇上驾崩?”
苏紫樱点头:“皇上驾崩之时刚足半百,女儿一开始也不相信,只是近几日不停的做着这个梦,梦里有着相同的槐花树,还有……”
她低声在苏毅耳边道出一个生辰八字:“爹爹,女儿刚才所说的正是皇上的八字,这是梦中知道的。”
自古帝王生辰八字都是绝密,上一世她与轩辕凌真心相爱,他与她在满天星光见证下刻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学着民间拜了天地。
只是……
父兄无辜被株连身首异处后,她只觉得可笑与讽刺。
这是她想到唯一办法,鬼神之说能瞒过天下人却瞒不了与她朝夕相处的苏毅与金秀皖。
今世与上一世有很多不同,她不能确定轩辕凌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还是一样,但是为了取信苏毅只能赌一赌。
前世之事加之轩辕凌的生辰八字定能令苏毅慎重行事,不论今生轩辕凌会不会早逝,她希望苏毅能够早些为苏家打算。
果然,苏毅经十七年前和尚断言之事,本就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深信苏紫樱不凡,此刻听罢只当是上天对她的警示。
难道这天龙之气指的不是皇上?
他皱眉凝思,负手在房里不停的踱步,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郑重的对着苏紫樱道:“府里人多口杂今日之事是压不下去,过不了几日你冲撞鬼神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为父明日便向皇上请罪,你留在京城也不妥。”
“老爷……樱樱一个女儿家你想要将她送到何处,我……我不同意!”金秀皖一听他要送走苏紫樱顿时大惊出言阻止。
“妇人之见!”
苏毅怒斥:“樱樱不离开京城难道承受他人的指指点点,况且苏家如今树大招风,多少人眼红景和手里的兵权,这冲撞鬼神之说皇上不追究也罢,追究了我与景和都逃不了好,不仅是樱樱,你也要离开。”
金秀皖抹泪:“老爷,要不……你辞官,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回临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