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之城》萌萌牛

4、第四章

　　自从遇见顾熠和颜青后，苏蒙蒙便觉得当初在刘家村看到刘长春绝对不是她眼花看错，混沌的脑海里忽然有一个恐惧的猜测悄然浮现。

　　她穿越前的前一个晚上刘长春被黄同生杀了，而顾熠在一年前出车祸死了，他们都是往生之人，那么是不是表明在这个世界里，这些她曾经认识的人在现代社会里已经死去。

　　这个想法一冒出，苏蒙蒙被惊得一身冷汗，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阿青呢？难道在现代，阿青也......

　　可是阿青在青岛，又会出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苏蒙蒙告诫自己不要瞎想，刘长春和顾熠应该是巧合，如果已死之人都出现了，那么黄同生呢？黄同生应该也和她在这个时空打过照面啊。

　　这个侥幸又合理的想法叫她松了口气。

　　苏蒙蒙独自沉思，那模样一时半会也回不了神。

　　赵缓，菜头二人不打扰她，走到一边，菜头急道：“三爷，你在嵊州到底出了什么事，城里你的通缉画像贴地到处都是，你的面具拿下来没关系吗？”

　　“你也说了到处都是通缉我的画像，我以前那张脸不能用了。”

　　菜头点点头，小心翼翼道：“三爷，乔姑娘真的被杀了吗？”

　　赵缓神色一黯道：“乔雅不在世了，有人用她的死来陷害我。”

　　“那你抓到那个人了么？”

　　“没有，这是我回来舟山的目的。有人杀了乔雅就是为了陷害我，那个人是鬼门的人。”

　　菜头惊道：“那你还回来，舟山是四当家的地盘，让他抓到你非把你处死不可！”她还不知道乔恕已经死了。

　　“我不能不回来，我需要找到乔雅的魂魄，但是他们把乔雅的尸身抬回了舟山。”

　　菜头知道如果要找到魂魄，必须找到魂魄依存的尸体，没有了尸体便找不到魂魄。

　　“可是，三爷你不是没办法......”菜头为难道：“我们上哪里找一个新的聚魂者？”

　　赵缓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苏蒙蒙：“喏，现成就有一个。”

　　菜头低呼：“难道她也是？”

　　正说着，苏蒙蒙已走了过来，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问菜头道：“你真的不认识我？或者说对我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菜头赶紧摇摇头。

　　苏蒙蒙黯然一笑，低低自语：“那么顾熠也不认识我了。”

　　听得顾熠二字，赵缓问她：“你和那位顾少爷认识么？难不成和菜头一样，他也和你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苏蒙蒙苦涩笑道：“是的，很像，像极了，像得让我以为这是命运的一场玩笑，事实上命运的确在和我开玩笑。”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重要过吧，他已经不在了。”

　　顾熠死了，那天他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时她正和他打电话，她听到了那一头铺天盖地的车子相撞爆炸的声音，那天是太姥姥的头七，她刚办完太姥姥的丧事，心情极度低落，顾熠从家里赶来安慰她，她却莫名其妙地和顾熠吵架，把顾熠气走了，后来顾熠心烦意乱上了高速导致了车祸。

　　短短七天，她失去了太姥姥，失去了顾熠，失去了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顾熠创造了很多美好的记忆给她，以至于在这个时空再度看见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太过珍贵。

　　她很想见他。

　　苏蒙蒙看着赵缓期期艾艾道：“我很想见顾熠一面，可以再看到他实在太惊喜了......你们有没有办法？”

　　菜头眼睛发亮：“你想见顾少爷啊，顾少爷就住在舟山最大的客栈里，我认识我带你去啊。”

　　赵缓赶紧拦住她，又对苏蒙蒙道：“这个顾熠你见不得。”

　　“为什么？”

　　赵缓毫不留情地给她俩兜头泼冷水：“为什么？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见你么，他是云州刺史顾大人的长子，尊贵无比，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见到的？而且顾熠两个字不是你随随便便能说的，他不是顾熠，他是顾少爷！”

　　苏蒙蒙环视一下自己那模样，脸垮了下来，可是又不死心：“那我远远看看他总可以吧，菜头，你带我去那个客栈，我躲远一点看看他。”

　　“好好，我们走吧！”菜头欢天喜地地拉着苏蒙蒙就要走，赵缓气得猛地磕了下菜头的脑袋，斥道：“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听出来赵缓是真的发了火，菜头怂了，忙甩开苏蒙蒙，狗腿道：“嘿嘿嘿，小的当然唯三爷您马首是瞻！”

　　赵缓看着苏蒙蒙道：“顾熠是个危险的人物，如果你要命的话，就不要和他有过多牵扯！”

　　知道赵缓不是在开玩笑，苏蒙蒙觉得不对，疑惑道：“他为什么危险？我和他既然不认识，就不存在危险这种问题了。”

　　赵缓看着她，郑重道：“有些东西我还没有确定，等我确定了自然会告诉你，你只消记得，不要随随便便去见他，你害了自己不要紧连累我们就是你的罪过了。”

　　“三爷，咱别聊天了，快走吧，奶奶在等我们回去呢。”菜头招呼道。

　　赵缓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眼苏蒙蒙，转身走了，苏蒙蒙只得把见顾熠的念头搁下，跟上二人。

　　“菜头，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抢她的东西，老毛病了又犯了？”

　　“三爷，您千万得相信我，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抢那个玉，跟您实话说吧，当时我第一眼瞧见那个玉佩，耳朵边上就听到一个声音说：去把它抢过来，把它抢过来！然后，鬼使神差地我就动手了。”

　　“哦，继续忽悠？”

　　菜头急了：“诶，我说的是实话，我也不知道咋了，可能中邪了也说不定啊。”

　　他们俩一路说着，苏蒙蒙也搭不上话，只默默跟着二人在夜色里穿街过巷，来到一处低矮的平房，屋子里有昏暗的烛光闪烁，屋子门口挂着些晒干的衣服，两根黑乎乎的腊肉，以及一排放在筛子上的干菜，有一只土兮兮的鸡扒着爪子在泥土里找虫子吃。

　　菜头顺手收了院子里的衣服，跑进去清清脆脆地喊：“奶奶，三爷回来啦。”

　　里头一个慈祥的声音道：“扬哥儿回来啦。”

　　赵缓走进屋子里道：“奶奶，我回来了。”

　　苏蒙蒙踏进这间窄小却温暖的房屋，目光所及，只见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苍苍的老奶奶，老人的银发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一瞬，苏蒙蒙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太姥姥，眼眶一热，眼前便模糊了起来。

　　老人的眼睛不好使，但听到了声音，于是道：“扬哥儿，家里来了客人么？”

　　苏蒙蒙忙自我介绍：“您好，我叫苏蒙蒙，今天打，打扰了。”

　　老人笑着用浓浓的乡音道：“原来是个小姑娘，饿不饿，奶奶给你们热些馒头吧。”

　　苏蒙蒙鼻子泛酸，撇过头把眼泪悄悄擦了。

　　赵缓走到老人身边道：“苏姑娘是我在路上遇见的朋友，今晚就住我们这，和菜头睡一块儿。”

　　“好好。”老人笑眯眯地点头。

　　赵缓扶着老人往床边走去，将床铺铺开，又道：“奶奶，您快去睡吧，吃的我们自己会弄。”

　　老人笑道：“好，我先睡，碗橱里有几个玉米馒头，你们热一热吃吧，”又看向苏蒙蒙道：“姑娘，你和扬哥儿一路回来一定饿了，记得多吃点，老婆子精神不好，就先睡了，你自便吧。”

　　老人的笑容实在暖心，苏蒙蒙忙道：“谢谢，不用管我了，您休息吧。”

　　老人这才躺下。

　　轻轻将门掩上，赵缓走过来，一边倒水一边放轻声音道：“她是李奶奶，儿子叫万扬，很多年前打仗死在了前线，她受了刺激，就不大认人了，后来收留了我和菜头，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

　　看着老人安详的睡颜，苏蒙蒙觉得心里难得的宁静，轻声道：“我太姥姥也没有孩子，在我四岁的时候太姥姥收留了我。”

　　将水递给她，赵缓问道：“你是孤儿？”

　　苏蒙蒙点点头。

　　正说着菜头从灶膛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碟馒头，小碟酱菜还有三个鸡蛋，她开心道：“大黄下蛋了，太姥姥把鸡蛋专门留给我们吃，我煮了，我们三个一人一个啊。”

　　三人早就饿坏了，也不再多说坐下分着吃了，剥鸡蛋时苏蒙蒙下意识地将蛋黄剥出来，将蛋白递给菜头道：“喏，蛋白给你。”

　　“谢谢，”菜头也不客气接过蛋白一口塞到嘴里，回过神来又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蛋黄的？”

　　苏蒙蒙一愣，不自然道：“因为阿青不喜欢吃蛋黄，所以我以为你也......”

　　菜头瞪大了眼咋呼：“看来我和那个阿青真的很像啊。”

　　苏蒙蒙嘴角弯了弯，菜头和阿青不仅长得一样，性格也像，都咋咋呼呼的。

　　赵缓坐在一边，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一时无话，因为早入深夜，神经紧绷了好多天的苏蒙蒙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菜头咕哝了几句和她挨着睡了。

　　赵缓吹灭了蜡烛，却盘腿坐在门口，闭着眼打坐。

　　苏蒙蒙睡着了，但很快就醒了，她是被冷醒的，眼睛睁开，天光下只见菜头裹了所有的被子滚到了一边睡得正香。

　　盯着菜头的睡脸，苏蒙蒙觉得怀念无比，之前念大学时她和阿青是舍友，阿青睡相不好，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能半夜从床上滚下来的人。

　　这么一醒，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压了太多的事情，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地太多，她思绪烦杂只得起身。

　　天已经快亮了，外面的景致依稀可以看清楚。

　　只见天光中，赵缓正倚在院门口，面色冷峻甚至冷酷地看着门口，仿佛在对什么人说话，他低声道：“这屋子里不需要你，你走吧。”

　　苏蒙蒙将眼悄悄贴在门缝上，只见院门的栅栏后站了个影影绰绰的黑影。

　　“这么早，有人来么？”她好奇地想看清那黑影是谁，只见，那黑影不知为何膨胀了起来竟从窄细的栅栏中挤了进来，苏蒙蒙低呼一声：“这这这，这他妈也是个非人类？”

　　下一秒她暗道不好，那黑影竟是冲她而来，就像一只巨型蝙蝠，那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让她动弹不得。

　　赵缓目光一凝，左手疾挥，有两星黑芒闪电般朝这里射来，那速度堪比枪膛里出来的子弹，既狠又准，射穿了那东西，将其死死钉在地下，拼死挣扎却动弹不得，挣扎了会儿最终化作了一团黑雾消失了。

　　钉在地上的是两枚铜钱。

　　赵缓走过来，目光低垂盯着地面，语气悲悯：“是你自己要进来的，怪不得我。”他捡起那两枚铜钱，轻轻叹了口气。

　　苏蒙蒙倒吸一口凉气，脚一滑差点摔在地上，赵缓漆黑的双眼转向门缝：“谁在那里？”

　　苏蒙蒙赶紧踮着脚飞奔到床上，菜头已经把被子踢到床角整个人呈大字地占据了整张床。

　　苏蒙蒙搬开她，匆忙把被子往头上一罩装睡。

　　赵缓的脚步声朝她们床头走来，听到他说：“又踢被子了。”

　　他把被子给菜头盖好，然后半晌不见动静。

　　苏蒙蒙肯定，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赵缓的脚步声回到了外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发抖，她忽然觉得一路以来从没想过探一探赵缓的底细，他是全国通缉的逃犯，是杀了人又救了她的人，是菜头口中的三爷。

　　哪一个是真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