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之城》萌萌牛

3、第三章

　　小船在风雨中飘摇，无数个大浪翻进船舱，苏蒙蒙只觉得自己站在水里，赵缓不知何时移到她身后，手状似不经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肩。

　　正在此时，船帘被掀开，那东西进来了，浮肿青白的脸，极长委地泛着银白的四肢打在船板上发出铿锵的声音，水藻般的头发像枯草湿哒哒拖在地上，他一进来船舱里立刻充满了腥臭腐烂的气息。

　　苏蒙蒙惊悚对赵缓道：“你不是把那东西干掉了么，怎么还有一个？”

　　赵缓白了她一眼：“兴瑞湖那么大，你觉得只可能淹死过一个人么？”

　　“刺啦”极刺耳的裂帛声后，苏蒙蒙睁大了眼，只见老于的身子被一把朴刀一下剖成了两半，那似人皮的东西往两边褪掉，里头一大波腥臭秽物烂泥似的扑了出来。

　　动手的是个散发中年男子。

　　赵缓怔了怔，看着来人道：“四叔。”

　　被唤作四叔的人上身赤膊，肌肉精炼，下身麻裤腰带上拴着一只海碗大的蛤蜊，那蛤蜊上脏污不堪，壳嘴附近沾满了水底漂浮物的残骸，散发着极大的腥味。

　　他收了朴刀，锐利的眼朝船舱内扫视一番，听得赵缓的声音，漠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赵缓盯着他的眼睛，诚恳道：“乔雅不是我杀的。”

　　男子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你放心，我不是来寻仇的，我是来找聚魂者的。”

　　他的目光转向苏蒙蒙道：“看来你就是聚魂者？”

　　赵缓目光一滞：“她是......四叔你确定？”

　　“当然，能把整座湖里的淹死鬼都引过来，身上的魂气一定不少，不是聚魂者是什么？”

　　赵缓把疑惑的目光转向苏蒙蒙，后者其实有点方，她并不明白聚魂者是什么鬼，苏蒙蒙思索了几秒谨慎道：“聚魂者是什么？”

　　“你想知道？”男子嗤笑了一声反问，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蓦地将朴刀插入她的胸口，苏蒙蒙低着头，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成了血窟窿的胸口，男子又面无表情地把朴刀抽出来，血花喷洒在甲板上，只听男子冰冷的声音道：“不如你亲身体验一下。”说着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血人般的她扔进了湖中。

　　被刀砍进自己身体的刹那，苏蒙蒙只觉得剧痛袭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她的身体很快就被冰冷的湖水包围了，殷红的血水在水中铺陈开，周围的湖水被血染得通红，“老于”们惨白的鬼脸迅速蜂拥过来，它们柔软的四肢在水下异常灵活，缠绕住她的手脚头颅，往数个方向扯去企图再度分裂她。

　　水下换气近乎不可能，苏蒙蒙无力地挣扎着，头上那只鬼好像要掀开她的天灵盖，胸口被利刃穿透的剧痛在冰水中扭曲地铺天盖地，老于们抓着她的手脚吮吸她的血，成斤成斤地吸，她绝望了。

　　这样毫无遮掩的绝望，就像太姥姥头七那天她却亲耳听到顾熠车子爆炸的声音，一样的绝望与麻木。

　　“如果她不是聚魂者，那你就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湖面上摇晃的小船上，赵缓对他的四叔道。

　　乔恕盯着湖面下不断浮起的鲜红血花，神情冷酷：“那是她命该如此。”

　　“四叔眼里，人命就如此轻贱么？”

　　“想活着，除非你有价值。”

　　赵缓默然，他的视线再度转向水下，他的视力非比寻常，透过昏暗的湖面，他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苏蒙蒙被一群水鬼围绕着，短发幽幽地在水中漂浮着，那双极其灵透的眼此刻无力地睁着，像在与他对视。

　　终究......还是不忍心。

　　赵缓纵身跃入水中向她游去,被苏蒙蒙鲜血吸引过来的水鬼有几十只，聚在她身边贪婪地品尝那些血的味道，苏蒙蒙的手脚向四周诡异地伸展着。

　　她死了么？赵缓静静注视了她一会，突然，他看到那女孩的眼珠子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看到她勾了一下嘴角，她在嘲讽他！

　　一瞬耳边水浪声惊骇了起来，水底下还有“老于”在浮起来，接着苏蒙蒙的口袋里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被戳成血窟窿的胸口上，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那只本该软弱无力的手猛地甩开一只水鬼，从她的牛仔靴里抽出了一把尖利闪亮的东西，而后她不再虚虚浮浮地飘在水中，整个人立了起来，奋力往水面游去，周围十几个水鬼狰狞着去拉扯她，却全都在她的手起刀落下削成了碎片。

　　随后她像鱼一般灵活游往水面，她的目标是那艘船，不远处，船的影子影影绰绰，谁知她上衣口袋里那东西又亮了一下，竟又将她的身体猛地往水下拉，她的身体再度僵硬无力起来，水鬼又一次聚拢。

　　赵缓立刻朝她游过去，老于们面对他的入侵纷纷狰狞着扑过来，可是下一瞬又像蛇遇见了雄黄一般惶急退开。

　　赵缓靠近苏蒙蒙，手按在她的后肩，在她耳侧说了什么，苏蒙蒙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柔软，她口袋里的东西发着莫测的光。

　　带着昏迷中的苏蒙蒙，赵缓往船游去。

　　世有聚魂者，穿梭阴阳，驱策百鬼，死而复生。

　　苏蒙蒙的脸苍白如纸，但她依然有着微弱的呼吸。

　　乔恕蹲在船头冷酷地看着近乎精疲力竭的二人，并不出手帮忙，赵缓喘息着道：“她已经死了，她不是。”

　　乔恕眼里锐光一闪，伸手将两人拉了上去，谁知他正检查苏蒙蒙时，背后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肩膀，他痛叫一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缓。

　　“四叔，侄儿这厢对不住了。”

　　赵缓向他微微一笑，手里的匕首更狠得在他体内一钻，乔恕眼睛死睁，不一会儿没有了呼吸，赵缓带着他的尸体钻入了水下。

　　*****

　　风雨停息，朝霞初现，湖面一片风平浪静好似昨夜从未有过风暴，舟山港口在清晨中忙碌起来，鼓起的白色船帆，翱翔的灰色水鸟，挥汗如雨的港口工人。

　　而在一处荒无人迹的浅滩上，有一只不起眼的小船，船身被昨晚的风暴摧残地不成样子。

　　而那甲板上正躺着的女孩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一身是血。

　　赵缓正把自己的外衣晾晒在船栏上，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甲板上那女孩猛地抽了一口气，坐起身剧烈地咳嗽着，直咳得面红耳赤才稍稍平息。

　　她第一反应是摸了摸放在胸口的玉佩，发现还在才重重舒了口气，和玉佩放在一起的还有那只哆啦A梦，小东西居然在水里泡那么久都没坏，按了按竹蜻蜓，小叮当依然可以“哒哒”地拍着手，只是再也无法发出“鸭梨，鸭梨”那种可爱的声音了。

　　苏蒙蒙有些恍惚。

　　赵缓走到她面前道：“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压抑着胸口残存的抽痛，放轻呼吸，苏蒙蒙看着他冷笑：“当然记得，你那个四叔想杀了我。”

　　赵缓笑了笑：“可是你没有死。”

　　苏蒙蒙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才回觉一件事，自己那种情况下绝对是必死无疑的，可是她活过来了，而且除了心口有点呛水后的痛楚外，全身几乎没有伤口：“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死而复生了，”赵缓告诉她，“因为你是聚魂师......确切得说你刚入门，只能是聚魂者。”

　　他语气如此平淡，就像告诉她今天吃过饭了一样。

　　“我死了又活了？”苏蒙蒙彻底糊涂了：“聚魂者又是什么东西？”

　　“聚魂者是指拥有强大魂气力量的人，这种人集煞气，怨气，晦气于一身，能驱策百鬼，他们行走于阴阳两界，活着不会死，死了会再活。”赵缓道。

　　“F***K！我他妈穿越就算了，聚魂者又是什么鬼？”苏蒙蒙觉得自己曾经构建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煞气，怨气，晦气于一身？是啊，她现在的确煞气怨气深重，被迫穿越她当然倒他妈的一辈子晦气！

　　她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大概几个小时前这上面被一把刀戳了个大窟窿，她还是试探着道：“你在骗我吧？”

　　赵缓笑着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然后提醒她：“这可轮不到我骗，你死而复生，这个事实，你亲身体会。”

　　苏蒙蒙傻了，如果现在有人说她是哈利波特她也信！或许，会不会，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林音安排的。

　　她死而复生了......

　　她死过一次了......

　　苏蒙蒙惨淡一笑，兀自消化这个可笑的事实。

　　赵缓安静地蹲在她身一边，看着渐起的朝阳。

　　*****

　　赵缓笑得很欠揍，吊儿郎当地勾了勾她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做我小弟怎么样？”

　　“为什么？”

　　“你看啊，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我可是杀了我叔叔救了你，我做了那么大牺牲，你总该报答报答我啊。”

　　苏蒙蒙迷惑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你的叔叔，救我这个陌生人？”

　　赵缓笑嘻嘻道：“首先乔恕和我不过是名义上的叔侄，我跟他不比跟你熟，其次他恨我，他想用比杀你还要残忍一万倍的方式杀了我。”

　　“他为什么那么恨你？因为那个乔雅？”

　　她记得昨天在船舱里赵缓对他乔恕说过那句话：乔雅不是我杀的。

　　“通缉榜上说你杀了一个人的小妾，难道那个小妾就是乔雅？”

　　赵缓颇为诧异她思维如此清晰：“乔雅是乔恕的女儿，是我师妹，但我没有杀她，我赶到时她已经死了，当时我就知道有人陷害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那你找到证据了么？”

　　“当然没有，”他苦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四处逃命。”

　　“我不相信你，你把乔恕都杀了，乔雅肯定也是你杀的。”

　　赵缓笑笑地，用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目光盯着她：“不信，你可以走啊。”

　　“......”

　　“好吧，我相信你。说吧，我可以帮你什么？”

　　“帮我查出究竟是谁杀的乔雅。”

　　“查凶手？我又不会查案子。”苏蒙蒙双手一摊，她又不是福尔摩斯柯南。

　　“你是聚魂者，你可以帮我找到乔雅的魂魄，让她告诉我凶手是谁。”

　　苏蒙蒙一脸懵逼：“你让我招魂？这要技术含量的，我不会。”

　　“你放心，你是聚魂者，不需要技术，你只消往那儿一站，鬼魂自然就来了。”

　　苏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