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黎明》爱吃鲜菇的千孤

6、味道

　　“你要谢的话可以去谢贾志云啊，他不放心你让我好好跟着的。”
　　肖程锦转过头，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冰冷皎洁，宋朗勾着唇角，他看不清他的眼里写着些什么。
　　但这次的感谢，又悄悄地把大头划到了他的太阳那儿。
　　夜里是绵长安定的呼吸。
　　肖程锦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太阳从世界的彼岸攀爬而上。
　　他转过头，床上的人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头发乱得跟贾志云的鸡窝也不分高低。
　　“天亮了。”他面对着宋朗，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肖程锦抿了抿唇，他蹲了下来，用手戳了戳宋朗的腰“起床了。”适当地提高了音量。
　　宋朗往旁边扭了扭，还是没有醒。
　　于是肖程锦同学决定暂且放弃，自己先去洗漱间收拾干净。
　　他习惯用冷水洗漱，这可以使他变得清醒。
　　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接近，镜子里浮现肖浮的身影。
　　他低下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语“爸。”
　　镜子里的恶魔裂开嘴，狰狞的面孔贴向肖程锦的脸，獠牙摩挲着他的耳朵“等你今天回家的。”
　　像是黑白无常拖着锁链和猎猎的阴旗，站在黑暗中对他伸出手，一下下地招着。
　　锁链发出铁器摩擦的声音，幽长弯曲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
　　肖程锦低着头，只有心脏还会跟着灵魂颤抖。
　　肖浮退了开来，又换上了一副慈祥面容，像是电视的音量一样随着遥控器一点点调大“朗朗还没有醒吗？”
　　“没有。”
　　肖程锦站在那里，手里浸满了水的毛巾慢慢地擦着自己的脸。
　　直到肖浮出了洗漱室，高悬在断头台上的心脏才终于落下，退到了幕后。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把毛巾拧干后胡乱地擦了一把，转身出了洗漱室。
　　宋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坐在床边还保持着懵懂的表情。
　　眼睛也半睁不睁的，头发几乎是全部炸了起来。
　　估摸着还没有彻底清醒。
　　肖程锦打开衣柜，拿出校服，又扔了一套在宋朗旁边“洗漱室下面的柜子里有备用的新牙刷，杯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
　　宋朗揉了揉自己的脸，点了点头，耷拉着肩膀拐进了洗漱室。
　　肖程锦的校服对宋朗来说有点小，也不是说穿不上，终究是没有自己的合身。于是他最终还是穿着昨天自己那套几乎可以说是被汗水洗过的校服跟着肖程锦去了学校。
　　这个时段的公交上人总是很多的，大半都是附近的学生和一些上班族。
　　上车的时候只能看到那么一个座位孤零零地在那里待着。
　　宋朗抬脚就是一个箭步，而肖程锦则落在了后面为自己和宋朗付钱。
　　位子是宋朗抢到的，而最终坐在上面的人却是肖程锦。
　　宋朗拉着把手，站在肖程锦的旁边。
　　视线所及，只有宋朗，和一个向外的窗户。
　　女人用自己的香水喷在其他东西上给宋朗的校服熏了一夜。
　　很淡很淡的汗味和果香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很是微妙。
　　肖程锦抬起头。
　　少年逆着光，背后是一道道陌生的身影。
　　脸上的绒毛和空气里飘动的灰尘。
　　或着一股子果香和自己衣服上的洗衣粉味，还有并不很臭的汗味。
　　心脏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有点痒。
　　人们拥挤着上了车，车内空间又变小了一些。宋朗动了动腿，离肖程锦更近一步。
　　而宋朗的身后人声嘈杂，掺着这么一两声的咳嗽声。
　　肖程锦抬着头，试图越过宋朗看向他身后的人潮。
　　“你是想让座吗？”宋朗低着头，看着肖程锦并不怎么安分的动作。身后咳嗽的应该是个老人，咳嗽声里就透露着一股子年龄的气息。
　　“嗯。”肖程锦同学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朗转过头，冲着一边招了招手“奶奶，这边有位子可以坐。”
　　并不远。
　　老人住着拐杖，从人们让出的空隙中一点一点地挤了过来，灰白的头发稀疏地覆盖在头皮上，脸上挂着笑容“咳…真是谢谢小伙子了啊。现在的小青年啊…”
　　肖程锦站了起来，扶着老人慢慢坐下“没事，我们马上就下车了。”
　　老人点了点头“那也应该谢谢的啊。”
　　树皮一般苍老的手摩挲着雕刻着鸟儿的拐杖，老人耷拉着眼皮，嘴里止不住地絮絮叨叨。
　　宋朗的脸上一直挂着标准的阳光笑容，对着老人时不时地点着脑袋，却总能在肖程锦站不稳时捞上一把。
　　时间并不漫长，到站后也要有礼貌地和人再见。
　　校门内石头上刻着的金色字迹反射的光线令人眼疼，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班级的门。
　　三十分钟的早读肖程锦今天读不进脑子。
　　后排的动静难以抑制地钻进耳朵里。
　　宋朗的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只要可以穿常服，就总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刮风下雨雷打不动，一天天的优雅又可爱。
　　她抽动着鼻子，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甜甜的气味。
　　根源好像就是她的直男同桌！
　　“你身上哪来的甜味啊？哪家香水吗？”
　　宋朗抬起胳膊嗅了嗅，满不在乎的样子“哦，昨天在肖程锦同学家弄的吧。”
　　同桌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的东西。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这下好了。
　　成了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香水味。
　　班级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风一卷，全班就可以都知道。
　　“哎我跟你说嗷，那个%#*&@￥，你别告诉别人嗷。”
　　“好的好的。”听着的人满口应答。
　　可一转身，就又告诉了别人“哎我跟你说嗷，那个%#*&@￥，你别告诉别人嗷。”
　　当事情经过的嘴巴多了，自然也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于是，当天下午，班级里就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
　　班里最帅的两名男同学搞到一起去了，都同床而眠了。
　　时间是最好的发酵剂。
　　只是第二天，班里就衍生出了各种光怪陆离的说法。
　　故事编的一个比一个精彩。
　　而当事人还浑然不知。
　　只是在宋朗打球的时候，他总是觉得今天的大家格外热情而且眼神中都有些别样的神色。
　　但直男同志很潇洒地把这一切归功于：
　　我今天状态挺好。
　　你看看这球进的，大家都爱看。
　　而在谣言传出的那天晚上，肖程锦走得步步艰难。
　　他很坚信他只要踏进家门，迎接他的绝对是父亲的棍棒相接。
　　所以当他在自家楼下看见贾志云时，肖程锦只差那么一点，就只那么一点，就要哭出来。
　　他看见贾志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对着他伸出手，一张开嘴巴就是最令人心脏动摇的声音“回我家吗？”
　　他眯着眼睛对着肖程锦笑，眼睛往上撇了撇“总觉得你不是很想回家。”
　　或者说，有人说某人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