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层噩梦》吴招财

3、第一层噩梦 猫叫（二） 李乐乐

　　李乐乐讨厌邻居家那只猫。
　　因为每当妈妈晚上去外面打牌的时候，把她锁在家里，如果那只猫来了，还会凶恶地打翻桌子，即使李乐乐对此毫不知情，她的母亲也会气到打开客厅的白炽灯，把她的头发拽起来，扇耳光。
　　“妈妈，不是我，是猫干的。”
　　李乐乐吓得朝她母亲跪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求妈妈不要打她。
　　但是妈妈是不会停下来的，她输了钱，女儿不乖就应该让她出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能又能管呢。
　　至于那只猫，早晚有一天毒死它，敢偷我的东西。

　　李乐乐五岁的时候，和附近的孩子一起玩游戏，但是玩不了多久，那些孩子们就不和她玩了，他们说她是“野种”、“没人要的赔钱货”。
　　她气的不行，又打不过那些孩子，当她哭着回家问妈妈的时候，她永远记得妈妈停下来淘米的动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到了恶心的东西猛地抄起扫把，开始打她。
　　“没错，我怎么会生你这种贱货，你是我捡回来的。哭丧啊，一天天就知道哭，丧门星，赔钱货。”
　　李乐乐往墙角躲，但是很快被抓回来。
　　“啊，啊，啊，妈妈不要打我。”
　　“别喊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你是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她打的很用力，嘴巴尖尖的，像是在拿针刺李乐乐。
　　“你再哭，丧门星，给我滚啊。”
　　她最后一个字用了力去打，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小声。
　　没办法，快要午饭了，附近的人都回来了，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李乐乐还是在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乐乐的妈妈放下扫把，伸出一只手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去拧她的腰。
　　“呜呜呜”，李乐乐哭不出声音，又躲不开妈妈的手。

　　天，好像黑下来了。
　　邻居家的猫又在叫了。

　　那一天是星期六，妈妈输了钱，回家以后发现李乐乐站在板凳上，把菜摘的七零八落。
　　李乐乐以为妈妈会夸她的，妈妈看着厨房一地的水和菜叶，脑袋里的弦像是断了一样。
　　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这个孩子不是男孩子？
　　为什么自己生不出孩子？
　　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
　　为什么我这么贤惠却没有好报应？

　　不对！
　　错的是她啊！
　　都怪她是女孩！
　　又不听话，又爱撒谎！
　　早知道不要这个孩子就好了！
　　还是亏了！
　　后悔啊！

　　悔恨像是虫子噬咬着她的内心，她恨自己多年前因为生不出孩子而把她抱回来，更恨所有的孩子中，她选中了一个最不好的。丈夫很久没有回家了，一定是因为别的女人可以给他生孩子吧！
　　该死！
　　通通该死！
　　为什么最惨的明明就应该是她啊！
　　这个讨债鬼只会哭，哭哭哭，哭得头都要炸了！
　　皮带断了，那就换成扫把，扫把断了，就换成什么呢？
　　有了，这跟衣叉断了也不可惜，反正也要换新的。

　　天黑了，一只黑猫跳进窗户里。
　　碧绿的眼睛像会发光，它冷冷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孩子。

　　李乐乐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锁在一个地方，她几乎站不起来。
　　妈妈又去打牌了吧。
　　肚子好饿，是什么味道？
　　墙角有一根香肠。
　　是妈妈留给她的吗？
　　妈妈真好。

　　她爬过去，把那根香肠吃下去。
　　真好吃啊。
　　妈妈真好。

　　那只猫静静地蹲在窗口，它看见那个女孩子嘴角冒出白色的泡沫，身体抽搐，哭哑了的嗓子只能呜呜地发出小小的声音，很快地，就不再动了，蜷缩在墙角。
　　黑猫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它静静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天快要亮了的时候，门开了，那个女人的丈夫回来了。
　　长途车司机的艰难几乎要压垮这个男人，还好有女儿和妻子，可爱的女儿和能干的妻子。

　　他打开灯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一只猫蹲在窗户看着他，他走过去把它吓走，转身看到小女儿蹲在角落里。
　　他走过去想把她抱起来。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女儿睁着眼睛。

　　“哎，我早说了老李家的不行吧，那么乖巧的女孩子也舍得打，既然领养了这个孩子就要负责啊，小孩子我是一贯不打的，那么小，动手打坏了怎么办啊。”
　　“是啊，老李家的人品是真的不行，上次输了牌，看我的眼神都像看着仇人一样，自己生不出来孩子，还怪别人。”
　　“可怜啊，听说是拿药毒死的，还以为天衣无缝的，没想到老李提前回来了。不然往外头一丢，谁又知道。只说是孩子走丢了，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作孽啊，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不想养可以给你养啊，反正你家只有一个男孩，至于这样。”
　　“哎，你可说过了，女孩子我可不养的，虽然听话，但是毕竟是赔钱货，还是男孩好，以后还可以养老。”
　　“我也觉得男孩好，男孩......”

　　热衷于八卦的妇女们并没有注意到，墙上蹲了一只黑猫和一个灰色的影子。
　　“男孩有什么好的？”黑猫突然开口。
　　“可能是因为比我多一根？”名叫李乐乐的鬼魂抚着脸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