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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衔芍药的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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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姜老爷吩咐了夫人去安排沏茶后便同阮钰寒暄起来。
“姜老爷,军中有令,家父不得私自出城,所以特意嘱咐我,为无法亲自拜访致歉。”阮钰朝姜老爷行了大礼。姜老爷一介商贾哪敢受将军府的大礼,伸手就要去把阮钰捞起来。还没碰到他,就先被另一双手扶起来了。
“姜长老您来了。”姜老爷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逾矩,低下头,见着霓生没反应,赶紧扯了扯她,警告她不准无礼。霓生撇撇嘴不情愿也还是行了个礼,父亲怕,她可不怕。
“是阮河胜的儿子?”姜长老很激动,他紧紧的摁住阮钰的肩膀。
阮钰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位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老将军,即使年过花甲也依旧气宇轩昂。他能看出来,于父亲,姜长老也是一直心中记挂着的。阮钰敬佩父亲,对于父亲敬佩的人他也同样尊敬。
“还真是个将军...”霓生躲在父亲身边眼睛瞪的大大的,发现自己惊出了声,忙抬头望望父亲,见父亲没发现才长吁一口气,暗暗庆幸,幸亏老古板耳朵不好。以前姜长老教自己习武的时候就自喻为将军,自己还总嘲笑他,没想到是真的,难怪父亲这么畏惧姜长老。逃过了姜老爷,却被阮钰尽收眼底,他心里一阵好笑,暗暗念着:幼稚又胆小。
“阮将军出什么事了?”姜长老突然严肃了起来,拉着阮钰坐下来。
“父亲无事,父亲一直敬重您,但又碍于身负重任不能常来探望。正好别院空闲着就想请您携家眷一道上京游玩一段时间。”
姜长老抚了一把胡须,沉思着。
“这不是老夫一人能决定的,姜老爷才是如今执掌家族的人,老夫的夫人去的早,膝下无儿无女,兄长去时,我曾发誓要扶持现任家主,如今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违背了诺言?老夫是断然不能如此的。”
霓生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激动,她从未到过京城,皇帝住过的地方她想去看看,她紧张地看看父亲,就怕父亲不答应。
姜老爷当然能感受到霓生的热切,他拍了拍她的头,“无妨,姜长老去就是,就是不知能否带上小女霓生,霓生还小,生性善良和顺,随去也算是见见世面。”
“不如姜老爷携夫人也一道吧,别院虽不大却也无人叨扰,若是姜老爷不嫌弃,也不失为一个僻静的去处。”阮钰抿着一口茶,偷瞄着霓生。
霓生确实不愿意就自己去,尽管她很想到京城看看,但是也舍不得父母。阮钰倒是很懂她的心思,不过也存着自己的私心,他很想让霓生到京城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又闲聊了几句,便要姜夫人领着阮钰去厢房休息,霓生赶着了这个机会,赶紧揽下了这个活:“父亲母亲,我带阮钰哥哥去吧。”
这一声阮钰哥哥叫的脆生生的,像是随风作响的挂铃,一下一下响进阮钰脑海里,这一幕被他印在了心里,瘦小的姜霓生一本正经的向他行着礼,抬头朝他活泼得笑了一下,周身被光芒勾勒着,眼里也倒映着门外的黄昏。
真是一副可人图。
阮钰感叹了一下,笑意更甚。
“那就有劳霓生妹妹了。”
门外草长莺飞,春意盎然,还未入夏却已然尽是夏日生机。姜霓生有板有眼地领在前头,阮钰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他的一步抵得上小霓生的两三步,他一点都不着急,就怕这路太短,来不及赏完这好风光。霓生一边走一边效仿着大人的模样向阮钰介绍她再熟悉不过的花园,她回头就见阮钰频频点头,她说一句他就点点头,顿时让她很是有成就感。
“霓生妹妹呀,你想去京城玩吗?”阮钰负着手,对着回过头来的霓生笑。
“想!我想看看皇帝住的地方!长老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要我学成了才准出门,京城也有吗?”
阮钰笑了,日落的余韵全都泼洒在他脸上,“我能保证将军府没有。”
翌日
晨露顺着枝叶滑落,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不急不慢地掠过熟悉的街道。霓生借着初升的日光,仔仔细细地瞧着姜府的每一处花草每一片砖瓦。她扒着马车的窗框,眼泪就顺着脸颊、手背一直掉,渗进她经过的土壤。她出生在怀宁县,仿佛生来就对怀宁抱着依恋,尽管她只熟悉从祠堂到姜府的路,只熟悉祠堂边的一花一木。
她心里总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多年后的她,也的确没再回来,来去匆匆,只得远眺一眼姜府那早已模糊的街道。
阮钰和姜长老骑着马在前面领路,他侧头同姜长老讲话,正巧瞟见霓生泪花不止,于是放慢了速度。马车很快就追了上来,他直视着扒着窗框的小人儿,玩笑道:“你这一路上种了好多花儿呢,你回头看看。”
霓生赶紧好奇地伸出脑袋向后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她怒气冲冲地瞪着阮钰,“你寻我开心呢!”
阮钰被逗笑了,他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霓生还半湿的泪痕,一面抹一面哄,”你一路掉那么多眼泪,过几年肯定有花儿生出来,而且都是颜色顶好的花儿。”
霓生那孩童的怒火一句话就熄灭了,她又回头望了望已经经过的空地,眼泪种出花儿,似乎也不错,她这么想着。
马车颠颠簸簸,霓生扒在窗框上的小脑袋也随着马车摇摇晃晃,晃着晃着,疲倦袭来,她就这样睡了过去。阮钰一直同她并排赶路,他自然是见着霓生睡着了,他眼神温和,也尽带关切,他瞧着,总觉霓生的发髻在妨碍她的安睡,于是乎就伸出手兜住了她的发髻。
阮钰就这样一直托到了驿站。
但在霓生睁眼的前一刻,他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手。霓生看见阮钰,又想起花的事,一瞬间就神采奕奕了,“会开花的对吗!”
阮钰很干脆地点着头,尽管收在衣袖里的那只手早就已经酸软不堪。
姜长老一路上看在眼里,他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霓生和阮钰,侧身请阮钰先行进驿站。阮钰没有察觉,径直跨门进去。
姜长老是习武之人,对身体掌控了如指掌,对于同样习武的阮钰,姜长老也是心中有数的,年纪尚小,却能一路坚持过来,实属不易,定是有坚韧之志,若对霓生有心也算是霓生的福气,或许能是个不错的归属吧。
到达驿站已是日落,用完晚饭后,行了一整天路的各位都精疲力竭,陆陆续续开始了休整。
待众人纷纷熟睡,驿站归于寂静了之后,一道黑影利落地跳上了屋顶。黑影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他蹑手蹑脚地翻动着屋顶的瓦砾,他一边寻着一边环顾着周遭的动静,卧在马厩里的小厮仍在呼呼大睡丝毫没发觉。黑影又掀起了一片瓦片,接着便露出了志在必得的恶毒笑容,他小心地将屋顶凿开一个容身的破口,纵身而下。
黑影落地,赶忙一个翻滚,藏到桌下。屋内漆黑一片,里屋中床榻上正侧躺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还不算硬朗挺拔,却也不瘦弱,他就这样背对着黑影静静地躺着,似是睡熟了,殊不知这人正清醒着,眼眸清明,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
黑影一步一步靠近,他小心翼翼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对准着面前安静背影,终于他靠近了床榻,他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确认那人不会醒来,然后,朝着敞开的脖颈猛地用匕首刺去。
阮钰感受到了擦身而过的寒风,一个翻身便躲过了刺客的匕首,但是显然刺客不肯就此罢休,他挥舞着匕首攻势更加猛烈。阮钰虽有所防备却也无法完全抵御住刺客的袭击,他吐了一口浊气,故意中了刺客一刀,顺势滚到房门口。他一脚踹开房门,大喊:“来人,抓刺客!”
霎时,驿站灯火通明,几个家仆赶来,很快就招架住了袭击的刺客。刺客见来了人,淬了一口,趁机破窗而逃了。
家仆见刺客逃跑,便要追,阮钰见状摆了摆手:“不必追了。”他咬紧牙,利落地拔出了刺入手臂的匕首,鲜血透出了衣裳,袭击的匕首就这样被他拿在手里握着,阮钰看了看匕首上繁复的花纹,思考着什么。
姜长老赶到时,家仆已经熟练地将阮钰的手臂包扎好,站在了阮钰身边。姜长老望着受伤的阮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不碍事,未动筋骨。”阮钰见姜长老如此严肃,便主动汇报了伤势。
“摸清来路了吗?”
“说不好,但是杀我一事却是真,我留下了他的匕首,您瞧瞧。”说着便递上了匕首。
姜长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老夫也未见过,不过这人背后的人来路应该不小,这种花纹倒像是某种象征。”
阮钰见姜长老都得不出出处,神情有些沮丧:“那真是可惜了。”
“你倒是聪明,知道留下他的匕首,但是以身犯险未免有些鲁莽了。”
“将军教训的是,阮钰学艺不精,下次会深思熟虑的。”
姜长老捋了捋胡子,笑道:“老夫告老回乡多年了,听得你一句将军还真是怀念,看样子,老夫担心你,倒是有些多余了,你身边这些身手不凡的家仆,多半是你父亲的亲卫吧。”
“正是,父亲先见,料到了会有此刻,就派了亲卫乔装随行。”阮钰越发敬佩起父亲来。
“这样看来,你父亲现在面临的问题可真是不小啊。”姜长老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