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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朱雀法衣 ...

  •   大典开始前所有人都紧张准备,唯有女一号还没事人一样四处与人嬉笑。
      你以为你真的只要上台走个过场么?戒文背熟了没有啊!青辞还是昨晚临时求西泠帮忙写的吧,平时还懒得练字……
      “喂,等会要是看到东莱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今天大场合,给他留点面子。”南柯满脸是掩饰不住的挤兑神色。
      “怎么?”
      “看到他你就知道了。”南柯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三分“不是吧”五分“老天有眼”兼带两分“你也有今天”。
      何慕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斋醮,他自己还是没有受过戒的,穿着一般袍褂站在一旁远远看热闹。只看背影的话,不得不说折腾清楚的朱雀法衣令人惊艳,月帔星巾,霓裳霞袖,十绝灵幡,云带翩跹,金丝绣花凤羽遍布,流光溢彩,火红的一身,站在那里确实如凤凰一般耀眼。
      当然,那张没正经的脸转过来时再看又是另一番风味。
      仪式开始后南柯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看起来确有一方长老的威仪气度。而戴上火焰般跃动的朱雀冠时,何慕从远处看她就是一只赤红的凤凰,一如那天云端上朱雀真身的缩小版,宝光簇身,凤翎悠扬,冷冷的眼神百米开外也能感觉到。
      真别说,这货硬要拉上台还挺是个角儿,看那一板一眼人模狗样的。
      而后再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已经极力退到幡后奈何身份决定站位的东莱,从来骄傲而从容不迫的脸上现在只有一种颜色。
      和他戴在头上的青龙冠一样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苍天饶过谁!何慕当下感叹,杂家这辈子值了!于是远方又射来一道杀人视线。
      大典礼成后又要忙着把现场的法器收拾回库房,一来一回已经是傍晚时分,收工后火速奔回张家慰劳饥肠辘辘的五脏庙。而饭后经不起太多活动,才闲话几句,白天的劳累就爬上身来催着去睡觉。
      如果这篇是小学生日记,那结尾一定是,虽然今天很辛苦,但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不懂事的孩纸们还会自作聪明的在后面加一句“晚上我又梦到了……”以示感情丰富虚实结合,第二天欢欢喜喜交给老师。
      做梦的不是小学生,是张正介。
      那扇密门后的秘密,他也不甚清楚的秘密,张家代代相传却又守口如瓶讳莫如深的秘密。他从未刨根究底,只循旧例安排一切,从未多做关心。但几个月前,密门上的封印在那一日清晨例行查看时不见了。有人打开了这道门,不必再打开看也知道,秘密被带走了。过去的恩怨他宁愿选择放下,不欲追究,事发后该派人还是派人,并不再关心。说来讽刺,向来无所建树的张正介,若为这史上排得上号的大篓子,倒值得被记上一笔。
      人老了难免丧失斗志,在发妻溘然辞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坐在棺材边,每日只等别人来推他一把。
      又或许已经察觉到此事危险而潜意识选择不去涉水。
      张正介自认不是个好天师,得过且过,众生如常便好。从什么时候开始,九天之上飘杳的群仙忘记了云端下的苦难,行修仙之道的正一道们想尽办法,飞天遁地,入黄泉穷碧落,最后也只是徒劳,天庭自闭耳目,弃人世而去。人间妖魔乱世,白骨无覆,神已弃世,人只能靠自救。在决定自救的那一刻起,道家就再不是一开始为求羽化登希夷境的道家。
      莫生莫死,莫虚莫盈。
      如今风光不再的道家,没有成仙的噱头集权敛财,凡事仅靠亲力亲为。道人们逐渐从山上下来,入世谋生。他们生来就注定比旁人过得更艰难,苦心修行为保一方安宁,而可生死不顾。修仙已经久如远古的传说,昆仑山的玉枝白水,乌门金池,都已是神话,与五岳真形图一起锁入经柜。即便再登此山,也不能改变山下的修罗世界分毫。
      张正介自接任起便只有一个愿望,寰宇盛世,莫生事端,人们得终老辞世。
      梦中,他一个人走在通向那道密门的走廊上,任由内心如何想止步,身体也不受控制。他不需要知道那秘密!
      “你是不敢……懦夫,正是你的懦弱害死了南宫……就是你……懦夫……”梦境中回荡这年轻女子的嗤笑声,如魔咒般缠得他喘不过气。
      不受控制的自己站在门前已经结起密宗手印,有人硬逼着他去面对千年以前的秘密。张正介无力阻止,也醒不过来,眼睁睁看自己亲手开启封印,推开那道禁忌的门。
      大概从这道门存在开始,他是第一个打开看到门内的天师。门后是狭窄如棺材的暗格,而放在暗格中的并非威力惊人的法器,也非千年妖魔。这是一具古代青年的尸身,看上去不过是陷入了沉睡,四肢与脖子上有陈旧而最为极端的五行封印,法阵已经渗入皮肉,左脚上原本的赤红封印已然不见。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面貌清秀和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被关在这里上千年。青年的眼睛缓缓睁开,是碧玉一般的眼珠,看着打开门的张正介:“多少年了,再见到张家的故人。”声音轻缓,似从千古的长眠中刚刚苏醒。
      张正介心中泛起凛凛寒意,明明那双碧睛凤目中流动着水一般的温柔,青年甚至微微笑着,如莲花次第开放的轻和,令人失语,丝毫移不开目光。
      “终于,终于可以了,再关我多少年也不可改变……”青年怀着温柔的微笑,以无比舒畅的语调喃喃自语。
      张正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渐渐都看不见了,此时才得从梦中惊醒,而眼前还一直浮现出那双碧玉般的眸子,温婉却使人不寒而栗。不过是对方放他一马。到底是阅遍红尘的张正介,瞬息便镇定下来,问向暗处的访客:“既已打过招呼,朋友何不现身相见。”
      自房中的黑暗里走出来一具身影,白衣的女子,撑着一把艳红欲滴的伞。
      “敢问朋友高姓大名,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天师言重。晴霜今日来此是传我家主人口信,既然已经苏醒,便该把这恩怨算一算。千年之祸尚可不论,然徒号天下正气的正一道当日屠我妻儿,毁我家园,此一记不可忘。天师务必珍重,日后才好再见。”白衣女子话毕便转身,正要离去时肩头多出一柄桃木剑。
      张正介在身后冷冷道:“多谢你家主人关心。不过,这句话你就不必转达了。”
      白衣女子掩嘴笑起来,正是那梦中讽刺他的笑声:“天师真有趣,晴霜是人,怎会怕桃木剑。”玉指轻轻拨开肩头的剑,不费吹灰之力。
      张正介失色,难道她真的是人,正一道真如她所言,那时杀了那青年一家?
      “天师见笑了,大家同道中人而已,容我攀附,晴霜也算与天师同出一脉。”
      “正一式微,只怕高攀不起姑娘。”
      “天师何必菲薄,新任南家长老年少有为,其志可嘉,连我也不得不忌她三分,好生叫人头痛,实在后生可畏。”
      “你是……!”张正介恍然,原来那帮孩子淌上的是这么深的水!一切早在这名为晴霜和她的主人算计之中。
      撑伞的女子没入黑暗里,不着一丝痕迹,仿佛只是异梦一场。
      倒在床上的张正介当然知道刚刚不是做梦,剑还在手中。但他没有再追上去。非是不愿,实乃不能。他甚至没有看见对方出手的动作,全身十二经脉已经同时被封住,绵软的细针没入穴道。共数一百零八,认穴之快狠准,张正介为之胆寒。
      碰过桃木剑的指头已经烧得只剩半截,肩头更是惨不忍睹,张天师的法力果然不容小觑。而在门外布下结界来抵消张宅结界的那位也不轻松,双眼紧闭,面色十分难看。
      这一步走得太险,稍有闪失,二人便会交代在此。所幸刚才的不是阳气至盛的昆吾剑,否则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
      虽然损失甚大,只要最后成功便可,那一百零八针可不是凡人之躯消受得起的。
      翌日,三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去辞行时,下人来说张正介昨夜染了风寒,让他们自行回去便可,不必再问安。何慕感叹昔年桓柳,今惟凄凄。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于是三个没心没肺的人又这么走了,何慕轻轻抚摸行囊中的昆吾剑,东莱使了些手段,让他能顺利过安检,接过这把剑时也就代表着开始接过天师的重任。回想那一日老父教诲,切忌恣意妄为,凡事须得三思,以平安为上,不争一时意气。
      下人早上来送洗漱时,张正介仍躺着,一反常态。只听见老爷吩咐:“不慎寒气入体,休息几日便好,告诉少爷不必特地过来,径直回去便是。再叫西长老来见我。”
      西泠进来时,按礼数站在几尺外,张正介道:“上前来,我有密话。”

      西泠已经感到不是风寒这么简单,屋里并无旁人,有话单独吩咐也无需如此谨慎。而当靠近时才发现张正介自脖子以下呈现不自然僵硬,张正介道:“无需惊慌,被一百零八针封住经脉而已,取出来。”
      西泠把过脉,果然经脉阻塞,全身不能动弹,而掀开衣服看时,却看不到银针之类的踪影,根根没入穴位,西泠尝试以白金之力一根根吸出来,却不能动其分毫。能不为金术所动,这里面的针并非金属所制,所中之处也不见异样,没有创口与红肿中毒的迹象。
      张正介已经从西泠反复的神色中看出不妙,道:“你这几日找个借口留下来,替我传令,此事万万不能外传。再密告少主,南柯所查之事,我全力支持,可调用一切她需要的人事,无需另外报我。”
      “是。”
      “西泠,几个孩子里你最年长,也最沉稳,待何慕受天仙戒后,你要好好看着他,不能让他胡作妄为,万事以教众安危为上。如今我有一事交托于你,你要在我面前立誓,非我所愿不得泄露半分。”
      “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眼下我道怕是遇上千年来最大的难关,也不甚清楚缘由如何,昨夜里来封我经脉的正是南柯他们追查不舍的晴霜,还牵连着道内原本只传天师的秘密,但情势已经超乎想象,不可不慎重对待。历代张天师都必须每日仔细看守一道密门,并召集秘密几人,毕生追查玉子冢的下落。而据晴霜所说,密门后正是她主人的尸身,被封住四肢与头颅,南宫已死,左脚的封印解开,恐怕其他几个封印也需长老与天师身死才能解开。几个月前尸身已经被盗,后事当如何,也不在我预料之中。西泠,若正一气数已尽,无论如何,带着这几个孩子一起走,五个人务必活下去。”这俨然已是托孤的言辞。
      “西泠谨记。”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朱雀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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