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见个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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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杨先行离开后，唐要手里捏着片西瓜，调笑道：“你现在把他调教得真听话，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不仅能让人一夕苍老，也能让人改头换面。
“我没调……教过他。”夏啟脸上泛起红潮，有些不自在。
“那就是他真的很爱你。”唐要沙哑的嗓子中吐露出艳羡的语句：“我还从没见过盛杨对谁这么千依百顺、温柔体贴的。”
夏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犹疑着开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宁书远啊。”唐要供认不讳。
“你们见过面了？”
“他没跟你说？”唐要感到些微吃惊：“我个把月前就和他碰到过了。”
“我们平时很少联系……”夏啟认真想了想，发觉自己每次和宁书远联系，似乎还都是因为唐要。
“也是。你们两个都是闷葫芦，在一起也没多少话说的吧。”唐要想到这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一起的画面就有些想笑：“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宁书远就在Z市？”
唐要回国后不久就被盛杨派来的人挟去了他家，起初在他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夏啟时还挺意外，以为自己当年乱点鸳鸳谱时凑的对儿成功牵手走过了漫长岁月，为此还自鸣得意了好一阵，后来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些年盛杨和夏啟也是分分合合，至今都没个尘埃落定的好结局。不过因着盛杨的缘故，他倒是又找回了夏啟这个失联多年的朋友，虽说两人这半年来都是各忙各的，统共也没见上过几面，但好歹感情基础还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啟偏偏没有告诉他关于宁书远的消息。
“你也从没有问起过……”
盛杨雷厉风行的手段夏啟是见识过的，而作为盛杨曾经念念不忘的初恋对象如今推心置腹的挚友，夏啟相信，只要唐要有心，就算自己不说，这人也照样能得到想要了解的人的全部消息的，因此在夏啟看来，唐要不知道宁书远的近况，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就无心留意。
“那你的意思是，宁书远有向你打听过我？”所以宁书远在见到自己之后也没有问上一句他预期的类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的话。
“是我主动告诉他的……”夏啟自觉心虚，说得没什么底气。
又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唐要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面上却故作轻松，眯着眼开玩笑道：“夏啟，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朋友，怎么能区别对待？”
夏啟低着头，心想宁书远与你和盛杨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如果连我都对他置之不理，那他未免也太可怜了。
“唐要……”
“嗯？”
夏啟本来想问问唐要对宁书远还有没有感情，转念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于是道：“算了，没事。”
感情的事三言两语根本就说不清，好在现在唐要似乎不再打算离开了，就让这两个人慢慢去摸索、去寻求答案吧。
至于自己，还是先把与盛杨之间的种种问题好好捋顺当吧。
“干什么欲言又止的……”唐要嘀咕一句，拿出手机，凑到夏啟面前：“把书远的电话号给我一个。”
之前两次与宁书远的相处都太仓促，对话间一个重点都没有提到，唐要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宁书远的联系方式。
晚上，唐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宁书远的名字，对着幽蓝色的荧光发呆。
虽然是今天才刚存进手机的新号码，但那串数字却是他十多年前就烂熟于心的。
唐要还清楚地记得，这个电话号是他在宁书远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故意将他原来那个老年机弄丢，然后领着宁书远去营业厅里买新手机时亲手帮他挑选的。
这人竟一直没有换过。
宁书远，你该知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都经不起撩的……
隔日唐要顶着俩熊猫眼去了工作室，王小见到他，惊道：“老大？你不是应该都到国外了的么？”
“不想去了。”唐要说这话的口吻和他平时点了外卖又说不想吃了如出一辙，前一刻还兴致盎然，转念就心生变故，淡然而随意，显是对自己的反复无常不以为意。
“欸？为什么？”王小眨了眨眼，关切道：“那前两天才刚接手的那个新老大还会来吗？”
“你是很想换老板还是怎么的？”唐要回头白她一眼：“看他心情吧。”
唐要难得心平气和地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整天，认认真真画了几张设计稿，都还挺满意，下班前拿给王小：“把这个传真给盛世的老总，问问他用不用得上，就说给打一折，一口价，五十万。”
没一会儿，他就接到了盛杨打过来的电话。
“你是坑定我了么？”盛杨没好气道。
“开个玩笑。”唐要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握着画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着：“别说我不厚道，这次真是义务劳动，免费送你的。”
“你又哪根筋搭错了？”正常情况下的唐要能说出这么慷慨的话来么？盛杨想也没想就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唐要嘴角抽了抽：“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心情好而已啊。你爱要不要！”
“想通了一些事？”盛杨敏感地抓住重点：“你果然还是想去跟那个谁重修于好？”
“……”唐要开始后悔大发善心，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
“小糖子，我事先提醒你一句，凡事要有分寸，好自为之，千万别又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得不偿失。”盛杨语气严肃。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他不忍再看到唐要离乡背井，孤身在外漂泊，毕竟这也曾是自己爱而不得的人啊，他不想见到他义无反顾地去重蹈覆辙。
“喂！能别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么，怪恶心人的。”
“我当然了解你。”盛杨理直气壮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眼看着你从一个高傲任性的大少爷沦落成为今时今日这种得过且过的失意青年的。”
“我呸！”唐要唾弃道：“你要真了解我，就该清楚我有多不待见你，就不会总来惹毛我，就该知道，当年老子年少无知时，有多稀罕你。”
盛杨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接话：“稀罕我？那我跟你说分手，你只‘哦’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抱歉，我是没感觉到你对我有一丁点的稀罕。”
“那你还想我怎么的？”唐要怒了，“抱着您的大腿，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您千万不要抛弃我吗？”
“……”盛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沉默了片刻道：“唐要，不管你信不信，你大学毕业那年，我确实是为了你才特地提前回国，当时在你们学校操场对你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你没有给彼此机会，还把我推给了别人。
“你他妈还不如告诉我当年宁书远就是因为你的介入才跟我提分手的……”
这样，我心里还能舒坦点。
“……你没救了。”盛杨无语，却又忍不住想辩解几句：“我当时确实恨不得你们早点分手，但就宁书远那样的竞争对手，我还不屑背后使绊子来跟他争。”
谁能想到，他盛杨战无不胜了二十多年，结果竟连跟那人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算是输得一塌糊涂了。
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唐要出神地看着画纸上栩栩如生的简笔肖像，自言自语：“宁书远，你惨了，我大概……真的疯得没救了。”
周末的时候，唐要又开着车来到了师范大学，停好车，他意气风发地径直朝一角书吧走去。
书吧里坐了不少人，唐要扫视一圈，没见到宁书远的身影。吧台值班的店员换了一个，他过去问：“同学，请问一下，你们老板在店里吗？”
那同学在这里兼职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上来就问老板行踪的，迷茫地摇摇头：“我们老板平时要上班，一般休假时才会过来的。你找他有事？”
意料外的回答，唐要不由得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问：“那你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吗？”
太大意了。
上次听了宁书远的只言片语，他就一门心思地以为宁书远是全职的书店老板，却没考虑到，以宁书远的勤奋，又怎么可能安于现状，甘心把大把时间都泡在只需要有个人看守的店里。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唐要突袭失败，心里小小的沮丧，一个人在书吧坐了会儿，出来后取了车，纠结了好半天，怀着意味难明的心情拨通了宁书远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没有人接。
可能在忙吧……唐要这样想着，发动车子，心不在焉地开回了家里。
他今天精心装扮了一下，本来是想亲自去约宁书远共进晚餐的，出门前就给阿姨说了不用准备他的晚饭，这会儿陈阿姨见他早早回来，主动问道：“你还没用过餐吧？”
唐要想想觉得没准一会儿宁书远就会回他电话，于是说：“陈姨，不用做我的份，我等下还要出去。”
他回到房间，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宁书远的回电。
这种度秒如年的感觉让唐要难以忍受，他耐着性子又拨了一次宁书远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他早就换了新的号码，宁书远应该不至于拒接一切陌生来电吧？
唐要这样想着，决定给宁书远发一条表明身份的短信过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然后又飞快地一字字删掉，半天都编辑不出满意的内容，最后烦躁地扔掉手机，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啊啊啊啊，好烦啊……”
他烦着烦着就有些累了，闭着眼睛假寐，意识朦胧间，耳边传来熟悉的铃声，唐要条件反射地翻身摸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书远”两个字闪闪跳动，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抚着心口做了两个深呼吸，竭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滑屏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宁书远有些急促和发抖的声音：“喂，唐要？”
宁书远居然知道是他……
唐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耳根又软又烫，所有想说的话都凝聚成了两个字：“书远……”
“我在。”宁书远无声地叹了口气，敛声应道。
唐要神情愕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他在陌生的城市，看着不知名的街景，站在陌生的电话亭里，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地拨着同一个号码，却始终不敢投币将电话打出去，只能假装电话那头有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近况，希望能让这人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最大的期许，莫过于我还爱，你还在。
唐要没出息地抽了抽鼻子，轻笑道：“你在哪里？”
宁书远怔忡半秒，想说在没有你的夜里。
不等宁书远回答，唐要又飞快道：“书远，出来见个面好吗？”
真的特别、超级、无比想马上见到这个人。
见面？他此时不是已经该在大洋彼岸了吗？难道……宁书远思维敏捷，他没有走！没有出国！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宁书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那是一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雀跃心情，不过他的畅然很快就被遗憾取代，他语带歉然：“对不起……我正在外地出差，可能还要一周才能回去。”
不知道那时候，你还会想见我吗？
太多的事与愿违，唐要没想到自己还能笑得出来，语气轻快道：“没关系的，等你回来了，给我打电话吧。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见个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