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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孽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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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孽缘生
“踏、踏、踏”
错乱的马蹄声,利箭划过空气尖锐的鸣叫,交错相杂编织出一种极为紧张的气氛。茂密的树林中能见度极低,身上套着笨重盔甲的士兵们在绿色的迷城里穿梭。
“报——”一个士兵在一头高大的骏马前单膝跪下,他不敢抬头去看骑在马上的人:“逃犯、逃犯,逃离了追踪范围……”他话未说完,那头领一扬马鞭,伴着劲风带起一串血珠来。“废物!”他的声音里透着少许暴戾:“找不到那个人,我们都得掉头!”
三年前。三皇子逼宫失败,其党羽俱被抄家灭族,唯留一人逃出生天。此人似乎没有任何背景,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近日不知哪里传来了消息,暴露了这要犯的藏匿之地。因此,圣上为了避免此人东山再起下令抓捕回京处以极刑杀鸡儆猴。
“大婶费心了。”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温和的笑着,让人一看便觉得如沐春风。“不费心!不费心!”一个体态略显丰腴的女人连连摇头,大花布头巾微微打着转儿,就像质朴的农妇。
“不就补个衣服吗!大家都应该互相帮助帮助嘛!”她憨憨的笑,一似当年未出阁的少女。“娘!我好饿……”梳着小辫的男孩使劲拽着那绣了山茶花的麻布围裙,将她拉回现实。“肉!我要吃肉!”胡搅蛮缠的孩子击碎了美丽的梦,他仍然是全家人的心头宝。
经不住小孩闹腾,又是在外人面前;农妇一时放不下面子。她便冷脸道:“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的蠢东西,再哭当心夜里被野狼吃了!”
那孩子被吓住了,什么也不敢说,嚎啕大哭起来。”哎哟。孩子太闹!”农妇叹了口气,她脸上本来就因为常年操劳饱经风霜的样子,此时苦下脸来更似核桃一般。“俺带他回家去。”
年轻男人点点头,带着常年不变的微笑进了屋——天色渐晚,由于买不起灯油之缘故。他只得早些休息。
“你确定他是。”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若弄错了你砍了她的头便是。”这是另一个声音,尖锐汉刺耳,像金属在摩擦。一个女人颤抖着:“错……错不了!是他!是他!”
屋内的男人睁开眼,那眼中清明而无一丝睡意。他扯出一个轻蔑的微笑,翻身下床,拎起一袋东西揣在胸口,像鸟儿一样轻盈。小小地推开床板,一个冒着丝丝凉风的地道呈现出来。
男人在夜色中穿梭,此过家家户都已经睡下,无人看到他足尖轻点在田埂上极速的跑着。他不想死,也绝对不能死!只要躲进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敢去的深山,他才有机会逃脱这天罗地网。
身后传来房屋倒塌的巨响,和木柴噼里啪啦被火舌舔舐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骂、女人尖叫哭泣的声音夹杂其中。
他没有停,速度不减反增地向田野尽头的群山奔去。群山连绵起伏,在夜幕的笼罩下如同黑色的巨龙翻滚。
“给我搜! ”暴怒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找不到的话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马蹄声一串串地,像鼓捶敲击着耳膜。家家户户都有好奇之人睡眼蒙松地伸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星星点点的火把在田野中亮起,照亮一张又一张张肃杀的脸。男人没有回头,向森林奔去。
“搜山—— ”尖细的声音又响起,那是一个穿着宦宫服饰的男人,面白无须,双手拢在袖内环于胸前。"是。”头领模样的男人领了命,拍马向前:“进山!”
树林丛生,是黑色的影子;那些魑魅魍魉隐在迷宫中,趁人不备将他们拖入泥泽,拆骨剥皮 ,和着那血肉吞入腹中。
他始终不敢停下,身后马蹄击地的声音是阎罗的脚步,要带他下阿鼻。他不想死!
“放箭!”一声令下,穿着盔甲的士兵们搭弓四处发射那锐利的箭。“唔!”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速度却不减分毫。比起死去,化作黄土一捧,痛苦似乎更加美妙。
又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小腿,他不敢叫出声——甚不能停下来。一步,两步……血腥味终于弥漫开来,猎犬的叫声愈来愈大。他拖着破败的身躯体努力向前行。然后林尽了、路也尽了。
再躲不过。
他仿佛闻到了猎犬腥臭的水,看见那些发黄的牙了。拼尽全力将不算细的脖子扼住,尽管手臂被撕咬得能看见森森白骨他也不敢松手。
匕首捅进了猎犬的脖子里,那滚烫的血大约灼烧了他,他向后退去,然后住森林更深处跑去。
箭上的毒开始发作 ,他只觉头晕目眩:耳朵和鼻孔中流出腥咸的液体来。
我不能死,他告诉自己。肆意挥洒的血液刺激着黑暗中潜伏的野兽,它们明白自己最真实的渴望一一想要什么,就用獠牙得到。仅此而已。
有着绿色眼睛的幽灵沉重地呼吸着,将枯枝栏叶踩碎于脚下。男人看着面前几头狼,眼中绝望更甚。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五感已经麻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与狼对峙。但他很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朝霞从天边山与山的间隙中露出少许,红得像干涸了的血。
要死么……他不甘心。
但,穷途末路。
恍惚间有狼的衷嚎和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但男人只是缓缓闭上眼。无论救了他的人是否想要他的命,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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