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生疑虑 五月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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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小满，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
农家人的日子总是先苦后甜，稍有不慎，往往落个青黄不接之地。
到了傍晚时分，丛间蛙虫欢歌，山间竹屋人约黄昏，闲敲棋子。
山底农家屋子也早早升了炊烟，一片朦胧宁静，安详之景。
那村头的第一家，便是贾秀家。门口搭了灵棚，丧幡在灵棚外侧，共三根丧幡，由白布包裹，门口摆了洗漱用的水盆。
一口未盖棺的棺材位于堂中，四角燃了长明灯，还未走近，便隐隐约约传来妇孺哭喊，泣痛之声。
没有唢呐锣鼓，没有哀悼的亲友，也没有诵佛超度的僧人。
一阵凉风刮过，吹起丧幡，一遍一遍击打柱子上贴着的挽联，哀凄凄复凄凄。
“缘起残山七巧嘴，身灭清风昭后人”
“游园惊梦”
乐绫正欲踏步向前，碌一伸手将她拦住，“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乐绫撇嘴，极不耐“如何？”
“第一，非礼勿动，绝不能碰灵堂上的任何东西
“第二，非礼勿语，绝不能说任何你在书文里看到的那些碎语，尤其是不能趴在人家尸体旁边演一出伉俪情深，忍痛别离之戏。”
“第三，不许离我半步远，更不许妄议别人长相如何丑陋不堪。”
“好你个秃驴，我也要与你约法三章！”
“你说。”
“进了灵棚，你只许说话不许动！如若敢动，我就拉你去戏园子唱个梳了小辫的花和尚！”
“你不是方睡醒？怎又在做梦？”
说罢，碌一甩甩袖子，便走了。
“一哥，一哥，你等等我，我们约好的，不离半步。”
桥下搭建的灵棚内跪了一妇二童，正是那贾秀的遗孀和一对年纪尚小的儿女。
几步开外，一玄衣男子坐在椅子上，腰间别了白布，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一般人家丧事来来去去人也是极多的，只因这贾秀死因奇特，大家都怕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都不敢来。
于是，这稀稀散散也就贾氏三人，碌一一行人，还有那刚来不久的男子。
三人从洗脸盆那依次洗漱一番后，都带了一旁的白布，便进了灵棚。
李世认得贾秀，之前也与他有过几次畅饮，所以他上前上了柱香，便过来安慰贾妇道，
“贾大嫂，请节哀。”
“哦，对了，与我一同前来的是碌一师父和乐绫姑娘。”
贾氏眼睛红肿，抱着一儿一女，神色恍惚，根本也不知来了何人，她知丈夫死得离奇，无人悼念，只管哭，也如同行尸走肉般。
两个孩子尚不知发生何事，只任母亲抱着，瞪着两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进来的生人。
碌一用木棍敲打着地板，摸索着，打算寻一个好地方守着。他一步一步行得极其小心，右手暗暗握成了拳，好似催动了什么。
再落下木棍时，便砸中了那男子的脚，
“为何不躲？”
“师父有意靠近，躲了麻烦。”男子无所谓道。
男子并为有任何越举，碌一也就收了力。
方才他捕捉到微弱的异于常人的气息，这才假意寻到此处来，也早已准备好了出手，可走近时又发现，他除了练武之人都有的平稳气息外，再无任何异常。
若非要说有点什么不对劲，便是他这处变不惊的态度。
明知他有意试探，不仅不躲，反而讲明了他的心思，有这等气魄，又岂会是这一隅小生？
“一哥，这是个极好看的人。比书文里画的仙人还要好看些。”
“当然，一哥你要是长了头发，也不比他差哪去。”
乐绫说着就想起了前些日子拿着碌一给她的零碎银子买了本折子，上面讲的就是一讲佛法的大师，遇见了一个比女子长得还要好看的男子，便给他求了根签，“红颜祸水，能避则避。”
这可给大师吓坏了，立即藏起了签，回禅房诵经打坐。
晚饭后他又想，身为佛门中人，怎能让此等妖孽祸害世人昵？随即他便决定入世还俗。
待续起了长发，他生得比那男子更美，眉眼间甚至多了几分妩媚。
那男子竟对他起了心思，为他兴修宫殿，金屋藏娇。
大师发觉事情不对，便回了寺中寻那个签，这才发现，那签是倒着的，所以，应是“能避则避，红颜祸水。”
那红颜祸水指的竟是他自己！
“碌一师父，这位是木先生，是贾老板生前的抄书先生。”
“不知这位大师为何而来？”木其慢悠悠道，一幅不以为然之样。
“为做该做之事而来。木公子昵？就不怕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若说我是来取工钱的，师父可信？”
“这个当然信。”
“神仙哥哥，我与你说，一哥以前也是为了讨工钱，与老板讲了一堆佛法大义，结果啊，就被人家揍了一顿，完了工钱也没讨到。”说完就在一旁捧腹大笑。
“乐绫，你去看一下贾老板面色如何，有无外伤。”碌一的语气，十分的不和善。
“你为何生气，我又没有违约。”
“这等苦差事，我做了，你是要欠我一顿大鱼大肉，和一本折子的。”乐绫嘟囔道。
她走近木棺，仔细查看了一番，神色也不似之前幸灾乐祸。
“乐绫姑娘，如何？”
“一哥，这人，确实无任何外伤。”
“尸体已经布满了尸斑，身子也软了。已经无法从面上判断他是否是被恶灵噬魂而亡。”
“待今夜子时，若有生魂过来，则无大碍，若他起了身，做了儡，那这定罗一定是有恶灵的。”
人活着时，若被恶灵取了魂，则为儡，也是无法轮回，做不了人的，只能在六界游荡，与万物共生。
人死后，魂魄离体，是生魂，死后第一日子时是要回□□身边的，无执念，则投胎转世，入轮回。若还有执念，则迟迟不去，误了时辰，成了孤魂。
生魂若是被恶灵吞噬，则化为虚无，世间再无此人，此魂。
“木叔叔，还有打糖吗？”
木其俯身，将袖中的一包打糖递给贾西，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你父亲拖我给你买的，他昨答应了你们，回去时给你们带，他可没食言。”
“谢谢木叔叔。”
“木公子，估摸着这贾家现下是付不起工钱了的，您不仅不怪，反而自掏腰包，了却贾施主夙愿，善哉善哉。”
“我可是家徒四壁，付不起钱的，这糖是那女老板送我的。”
……
碌一好看的眉毛此时都要皱成疙瘩了，这人分明是还记恨着他刚才的一棍之仇，出言戏谑。
可他也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窜到喉咙眼儿的火苗硬压下去，“木公子，您，人缘真好！”
乐绫在一旁听着听着，就乐开了花，赶忙上前询问，
“一般这种情况，女子做生意，主动送男子物事，是求爱的表现。”
“木公子，那女子相貌如何？给你送了几次东西？都送的什么？”
“你对她可有意思？若你羞于开口，我可以替你们传信的，夜黑风高，四下无人，以‘白手绢’为暗号，月下谈心，你侬我侬……”
“乐绫！，住嘴！”
乐绫见碌一涨红着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可怕，便不敢再多言，揪着自己的小辫蹲在一旁小声喃喃，
“臭一哥，臭秃驴，我并未违约，甚至是在成人美事，自个要守些戒律清规，见不得别人好是如何？凭什么凶我！”
“木公子，她并无恶意，实在被我宠坏了，脑子有些痴傻，您多见谅。”
“无妨，碌一师父有幸，遇到的总归是个有情有义的。”
碌一不解，为何他觉得他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我做了些饭，大家都过来吃点吧。”
李世知道今夜是要发生大事的，所以方才便去了厨房做了些饭菜，就算他们不吃，贾家那两个孩子也是要吃的，看贾氏那样是无暇顾及孩子了的。
“丑李子，你可真好。”
李世被这么一夸，稍稍有些脸红。
大家都落座，而立于幡前的碌一却丝毫未动。
“一哥，你怎么了？见佛祖去了吗？”
“你与我约法三章了。”
“我那是随口说说，不算数的。”
碌一却执拗，不肯动身。
“你若再不动，我就将你穿……”
碌一急忙赶到乐绫身边，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拇指内扣，立于胸前，俯身作揖，
“阿弥陀佛，她每每到了饭桌前，便情不能自已，各位施主莫怪。”
碌一坐下，夹了两块肉到乐绫碗里，又添了些青菜给她，“多吃点，少说话。”
不就是穿花裙子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木公子，今晚不走了吗？”
“嗯，今晚你要是见了贾老板生魂，帮我讨了工钱，我可以分你四成。”
碌一正要道谢，只听乐绫一声惊呼，“一哥，有东西来了。”
一抹倩影便从眼前飞过。
李世随着乐绫看去，什么也没瞧见，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凉，吓得筷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施主，快将两个孩子送进房间看好，别让他们出来了。”
“好……好。”
李世哆嗦着，起身将贾西贾意搂在怀里，瞅了一眼乐绫的方向，便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生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