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雾海浮沉

3、冀州 徐琰从没想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一个人敢多言，徐琰觉得轻松了不少，虽然康伯可以帮他解决不少麻烦，但他还是要让大家看清他的态度。以往徐琰最不耐烦这些事，可他发现一旦离开家族，就算再不情愿他也要去做，没人帮他收拾烂摊子，他第一次理解为何族长一定要娶大伯母，因为就算大伯母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可她能处理好内宅事务，便是虚伪了些，人前不该说的话她一句也不会说。徐琰虽不喜她，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大伯母孙氏是个顶能干的女子。相反徐琰的母亲顾氏虽出身冀州顾氏，但在打理家族事务上远远及不上大伯母孙氏，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咐，要他一定要去拜见外祖，徐琰有些恍惚。徐琰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他的外祖了，他母亲过世时，顾老爷子伤心过度，接到消息就病倒了。之后更是不愿踏足云州。现在顾氏做主的人是徐琰的大舅舅顾淅，亦是徐琰母亲嫡亲的兄长。顾老爷子与其夫人戚氏恩爱甚笃，膝下只有顾淅与顾漓一双儿女，对掌珠顾漓更是有求必应，徐琰最敬重他的大舅舅顾淅，顾淅不似顾家人，冀州顾氏以文起家，自此各辈于学术文章上皆有所成，顾淅是个异类，他天生神力，肖似其外祖戚商戚将军，从小就被戚夫人送去了娘家军营，于先帝顺和年间蜀王之乱时立下赫赫战功，那时徐琰的的父亲徐长夜已经遭到姚妃的迫害，罢官归家了。顾淅的横空出世给了姚妃重重一击，隔年姚妃所出的四皇子就被封为定王就藩了。先帝的身体一年不一年，顺和八年，还是贵妃的姚妃被皇后阮氏查出给先帝下药，太后亲下懿旨赐死了姚妃。但先帝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早逝，生母只是和嫔的六皇子却得到了皇后的支持，阮皇后的威望曾让先帝都感到疑惑，一个深宫妇人却能得到群臣信服。徐琰本来也不明白，直到新皇登基，长公主大婚，阮皇后彻彻底底的放权。在徐琰看来，阮皇后这样的人若生做男子，必有一番建树。
　　“公子，冀州城到了。”
　　徐琰掀开车帘，见到巍峨城墙，英勇将士，心中暗叹：冀州虽早已不是当初九州之首，可这古都风韵犹存。与之相比，云州虽也历经风雨，却少了那份巍峨大气，不如冀州，令人望而生畏。
　　“公子，将军府派人来接您了。”
　　“是吗？那就快些走吧，不要让舅舅等久了。”
　　不同于徐家的内敛，顾家庄严大气，却不单调。徐家文人才子辈出，几百年来习武之人少之又少，倒也不是世人口中说的鄙夷武人。
　　“其实就是没天赋，当初你出生时，我也同姐姐姐夫提过，日后你可来冀州习武。你呀，到底是娇气了些。”顾淅拍拍徐琰的肩膀，笑着说道。徐琰也想过原因，没天赋只是其一，徐家人大多敬仰先祖徐行远，欲做翩翩佳公子，一习武便是满身臭汗，娇气的徐家贵公子们幻想就破灭了。徐琰也学过那么一招半式的，为了防身。但他没想过顾淅居然想让他习武。“舅舅莫要打趣甥了。”
　　顾淅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话不要这么文邹邹的，舅舅听不惯。”徐琰向顾淅看去，见对方认真的眼神也坦然一笑，“舅舅说的是。”
　　“这才对嘛，我们顾家就没有扭捏的人，走，舅舅带你去见你外祖”徐琰由顾淅拉着去见顾老爷子。他没想到，他这个战功赫赫的舅舅竟然是这样一幅性格，实在超出他的想象。但不知为何，微翘的唇角竟压不下去。他大概也是喜欢这种感觉吧。
　　顾老爷子住的地方离正堂很近，不过片刻就到了，这还是顾漓过世后徐琰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祖，顾漓过世时，顾老爷子接到噩耗后就病倒了，后来有一年，徐父欲携徐琰来拜见，路上徐琰又病到了，拜见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徐琰肖母，尤其是那双眼睛。顾老爷子当年最疼顾漓这个女儿，得知女儿病逝更是一病不起，此时见到徐琰更是十分动容。
　　“阿淅，你看多像啊，真像阿漓。”
　　顾淅看自己父亲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想起顾漓了，顾漓是顾老爷子心里难迈过去的坎，那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哀，差点摧垮了这个坚毅的男人。
　　徐琰看着顾淅安慰顾老爷子的样子仿佛明白了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与徐长夜之间欠缺的东西是什么了。在那些失去顾漓的日子里，顾氏父子互相安慰，或许走不出哀痛，却有了坚强的理由。而他与他的父亲，一个试图用酒麻痹自己，一个学会了伪装自己，两个人从没有想成为对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