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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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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尚未出现时
我的生命平静
轩昂阔步行走
动辄料事如神
如今惶乱,怯懦
像冰融的春水
一流就流向你
又不知你在何处
唯有你也
也齐了,糯了
向我粼粼涌来
妩媚得毫无主意
我们才又平静
雄辩又充满远见
恰如猎夫互换了弓马
弓是神弓,马是宝马。
她又不合时宜想起这首诗来,在谢慕溪好不容易窝在家里的时候,在沙发里拽着她的耳朵,念给她听。她一心漂浮在她的爱情里,可谢慕溪是谁呀,寝室的门面担当念爱担当,她当然不会关心这些肤浅的东西。她直接问她,所以你们做了。叶青墨到底还是少女心,被火辣问题噎得满脸通红。她立马起身,手忙脚乱的解释:“肯,肯定没有,我们是单纯的小爱恋。”谢慕溪嫌弃,捏着嗓子学她。
“叶青墨,你……好吧我忘了,你都没谈过念爱,心智还停留在可爱的少女时代呢。”她本来想继续嫌弃她的,想想,只能表示无奈。
生活大都不同,尽管她们亲密无间同床共枕,叶青墨这种傻子太少了,被她撞见一个,看看这种温吞的生活式爱情倒也不错。看见那傻子这么多年渴望的东西能够实现,谢慕溪大概是除了他们自己最开心的人了。叶青墨固执,如果不是那个人她大概会真的去当尼姑,一生无情无爱的,她可不想天天跑去寺庙里和她再续前缘。这世界上把孤独当成习惯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不然这世界该寂静无声,多使人恼怒。
叶青墨爬过来环住她的,把话题移她身上:“别说我,你和秦焱怎么样了。他可是在你身边待得最久的男人,阿姨也喜欢,长得不错。”
谢慕溪白眼,回答干脆:“没戏”叶青墨吓一跳,开始苦口婆心劝她:“什么叫没戏,毛爷爷说,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看看你自己,都耍多少遍流氓了。要论罪过,怕你搭上下半生也赎不完。”
“嘿,叶青墨,我说你什么时候被我妈拉团如伙了。”谢慕溪拿过遥控换掉滥煽情的节目。节目里正在闹呢,女孩子恐婚打死不肯结婚。叶青墨又拿过来,调回了那个煽情节目。“慕溪,你不会是恐婚吧,所以倾心花丛,片叶不沾。”
谢慕溪无奈:“都没有在一起呢,恐什么婚。”“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呢。”叶青墨到底是被吓得,声音拔高了两度,一惊一乍。谢慕溪捂了捂耳朵:“我给你说过我和他在一起了吗?”轮到叶青墨教导她孺子不可教“纠缠那么久,家长都见过了,还不在一起我都不相信爱情了”随即摇摇头“城里人真会玩。”
谢慕溪没有瞬间顶撞回来,盯着电视方向出神,心思又完全不在节目里。叶青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轩宇真有耐心,花还开着呢,蓬勃向上。花开得干净,不见了丑丑的茉莉。叶青墨稍稍呼出一口气,不愧是叶青墨的徒儿,能找到回头路。
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
热势退进,还我寂寞的健康
如若再晤见,感觉是远远的
像有人在地平线上走,走过
只剩地平线,早春的雾迷蒙了
谢慕溪叹口气,跟着叶青墨一起神经,开始念起记忆中残存的诗句。那是她们夜晚无聊,跑到图书馆夜读,室友们一起看木心的诗。多为情诗,粘腻腻带着拖沓又糯软浓稠的相思,谢慕溪本是看不下去的,不是所有的文科生都是现代的林黛玉,对着残存的诗句心有戚戚焉。可到底都有些心思,各自记住了些唯美的诗句。
她只能还原这一小段,觉得说她自己算是贴切。叶青墨愣了一下,看着她。不愧是一张床上睡过来的人,连心里的怯懦来得都一样汹涌,叶青墨想。原谅她们总把同床共枕挂在嘴边,除了这个,她们各自都找不到她们这段情谊的来源。大概是原来一起睡过,女孩子总是对和自己有身体接触的人印象深刻,否则,她们是怎么也不愿意和互相嫌弃的对方,纠缠这么些年。
谢慕溪叹息,又加一句。
“你这点儿美貌只够我病十九天
第二十天你就粗糙难看起来
你一生的华彩乐章也就完了
别人怎会当你是什么宝贝呢?”
情诗大都黏腻,谢慕溪不愿意念,唯一记得的这一首,或许并没有解读深刻,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也让她惶恐不安。
叶青墨算是了解谢慕溪,她心里的惶恐和欣喜都能觑见一大半。可她也了解,谢慕溪固执,比她自己更加固执。一些路,若她自己不愿意走,谁能动她半分。神经病的朋友除了医生就也只能是神经病了,医生被苏惜晨占了,谢慕溪只能是神经病。
她们还是各自嫌弃各自是傻子,到是嫌弃出了深厚的惺惺相惜的情谊来。
叶青墨有时也会去秦焱的酒吧,谢慕溪还是会从唱台上像只蝴蝶一样飞下来,给叶青墨一个湿漉漉的吻。她唱的歌几乎没有重复,有时叶青墨也能听见一些她曾经在寝室里乱嚎的,歌词不堪入目的网络歌曲。一群人还是在酒吧里放肆high,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孩子在灯光里里,聚了又散。能看见眼泪,能闻见寂寞的酒味,更多的是大学年代单纯又遥远的情谊。叶青墨还是在遥远的柜台坐着,一边听着谢慕溪的声音,一边观察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大抵是记者的通病,老是下意识观察行人的眼睛和表情,来揣测他们各自不相同的故事。叶青墨算是过足了回忆青春的瘾,故事里的人来人往,全部进入了她的画中。
秦焱依旧随意站一旁,手里捧一杯酒,遥远看着舞台上的谢慕溪。看见叶青墨时也会吹一声长长的口哨,挑眉。一双桃花眼依旧笑得脉脉含情,流氓又妩媚。
只是变化到底不少,秦焱手上奇怪的装饰再也没有见过了,只留下一枚简单的尾戒。再也没有留过长发,现在的头发干净利落依稀可见英气的眉毛。那些落在别人身上随意又痞气的眼神,落在谢慕溪身上的时候,就瞬间收敛,眼神清冽深邃。那些变化太过明显,甚至不需要叶青墨故意的留意,秦焱对自己的变化到是坦荡也毫不掩饰。
叶青墨笑,不言语。各自生活,各自追逐。各自苦,各自知。
叶青墨也会越过大半个城市跑到苏惜晨的医院里去等他,苏惜晨穿着白大褂,弯腰穿梭在病房之间。他在工作的时候总是皱着眉,话也很少,认真严谨。叶青墨透过半掩的门外看他,修长的身材在白褂里,表情冷峻又严肃,大概可以吓到小朋友了。
可叶青墨喜欢看这样的苏惜晨,沉默、冷峻的苏惜晨,面瘫的苏惜晨身上带着浓厚的禁欲气息,这种感觉把叶青墨苏得不行。这大概就是大学时期的苏惜晨,带着刀枪不入五毒不侵的冷脸穿过大大的校园。偶尔打篮球或是弹吉他时轻皱的美就会引来一大堆女孩子的尖叫。
医院的护士门也会聚一堆,悄悄讨论苏惜晨。“苏医生好帅,可惜面瘫不好接近。”“冷脸更帅啊,我看见他皱眉了,好帅。”“啊啊啊,我那天听见他说话,声音好低,简直杀死人。”叶青墨听见了会偷笑,这个帅男人是我的。
可惜苏惜晨转过头看见她的时候,就瞬间笑开了,眉心散开,温柔四起。小护士惊呼,苏医生还会笑,哦天,笑起来更帅。
苏惜晨走近她,揉揉她的头发,弯腰故意贴近她的脸颊“马上下班了,等我。”小护士看到,脸色绯红。叶青墨轻轻推开他,忍着笑抿着嘴角点头,被人嫉妒的感觉还不错,哦,这该死的虚荣心。
苏惜晨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高冷过,或许是她太傻了,让苏惜晨看见的时候总会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笑得眼睛眯起一条缝。她觉得珍贵,他对人冷淡少语,本来是严肃的性格在她面前却没有展现半分。他总是在她面前笑,笑得温柔又深情朗朗,她以为是这是他的常态,或是他为人温和,到最后她才发现从最开始她便是最不同的一个。
夏天悄悄过去,大概北方的人已经开始换了厚衣服,叶青墨还是穿着白短袖满城市乱跑。她的工作没有谢慕溪电视台的工作杂乱,科教科教,到底是一个城市的底子和面子共存的东西。大方向固定,新闻选题也不难找。
城市正在申请文明城市,鲜红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城市精神城市标语强势刷屏,凡有井水处,皆能歌观念。城市里人心惶惶……哦,不,城市全民备战,共同创造美好城市。报社跟着政府宣传,又开始在学校搜罗,抓典型树模范。
叶青墨的生活彻底忙得鸡飞狗跳,眼里一看到红色标语就犯晕。谢慕溪过得日子比她好不了多少,整天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洗礼之下变成了中国好青年。两个人一碰面,一句话也没说,各自沉默着把家里带红的布条全部收了起来。翻到原来寝室聚会时拉出来的横幅,两个人眼晕,差点吐出来,急急忙忙全收了。记者是这个城市的展示者,所有的精神都得牢记于心。做不到倒背如流,也必须是口若悬河,被领导见了得第一秒的时候全部念出来才行。
两人跑去酒吧,本来准备去放松一下神经,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柜台前贴着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谢慕溪两眼一瞪,直接全身无力的趴在了柜台上,叶青墨笑得不行,秦焱递来的酒杯都拿不稳。这个城市绝了,宣传做得极好,大街小巷竖满了这样的牌子,连酒吧这种充满违和感的地方都不放过。
叶青墨问他怎么酒吧都被这东西侵占了,秦焱耸耸肩,争做社会主义好商家。
叶青墨打电话给苏惜晨抱怨,班长大人,叶青墨最近快被逼出蛇精病了。苏惜晨在那边对着窗户笑,怎么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苏惜晨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一个字都没错。
她一口气把24字背出来,连个停顿都没有,语气不是自豪反倒是委屈。她背这个东西没有花多少时间,但被它们强势刷屏一个多月,眼睛花了,看见就难受。
苏惜晨对着医院背后酒店上面巨型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关牌子,笑:“不错,一字不错。”叶青墨就更加委屈:“我都快被这几个字磨出病来了,需要住院,很严重,还需要苏医生亲自照顾。”
苏惜晨宠着她:“来吧,我亲自照顾你,不过医院的病房、办公室里也全是这几个字呢。对面酒店楼上也是,巨型牌子,比你脑袋里的红色弹幕还要抢眼。”
叶青墨叹口气,嘟囔了几句,这个世界还不还她清净了,连她男人的地方都要攻陷。
到底苏惜晨了解她,又跑过来接她,还是原来那家重庆风味的酒楼。郑烨和她熟了,本来嫂子嫂子的喊,被她掰回来,看见她来,仗着身高摸摸她的头,青墨青墨喊得亲昵。苏惜晨看了,冷眼看过去,一字不说拉过她直接往二楼走。叶青墨偷乐,问,吃醋了?苏惜晨朝她笑,摇头。叶青墨泄气,又说:“苏医生,国庆我回家,我爸想我了……”她欲言又止,像只狐狸似是盯着他。
苏惜晨在对面看那只小狐狸,正了坐姿:“那我得赶紧打理一下自己了,最近医院折腾得没个人形。得好好打理一番才能回去见伯父,你快告诉我伯父喜欢什么,我得带礼物。对了,还有你家小弟,他可原来就在喊我姐夫。”
叶青墨又笑,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逞的奸诈模样。
苏惜晨这几天,天天在电话里缠着她“伯父喜欢什么样的啊?我应该注意什么?如果他不喜欢我,觉得我抢走了他的女儿怎么办?还有你弟,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行,他肯定会觉得我抢走他的姐姐了。这么一想,我成阶级敌人了。”
苏惜晨开始紧张,语气绷着缠着她问。叶青墨听着电话,躺在沙发上乱动。她家男人紧张起来真可爱,她朝着那边喝着饮料白眼看她的谢慕溪唇语。谢慕溪眯着眼睛,对着一对秀恩爱的狗男女比个中指。
苏惜晨似乎看见叶青墨笑得没有眼睛,他扶了扶额头,他家的傻子。“不能让我一个人紧张,叶青墨你不开始准备准备?”叶青墨不解:“我要准备什么?”
“你不怕我爸妈嫌弃你傻?”叶青墨愣了两秒,脑袋在啪啪的烟花炸开的声音里开始运转。“你…你,你是要把我带回家吗?”她哽了几次,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说呢?都回去了,要过家门而不入吗?”那边嘴角笑起。
叶青墨乐得在沙发上滚了几圈,她有多动症,请自动忽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