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锦书休寄》顾怜影

14、无感我思使余悲

　　沈非复视线凝在她身上，可是寒影眼睛里只有那四个低头姑娘的身上。

　　江清初沿着沈非复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寒影极度专注的眼神。他清咳一声，唤她：“洛学妹。”

　　他实在是不想自家兄弟这一步棋就停在这里，连执棋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有时候江清初他也很疑惑，沈非复要颜有颜，要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明明是一个惹风流债的主儿，偏偏一颗少男心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栽在洛寒影手中。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你看人家偶都么好了关键是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说你咋就这么不为所动两袖清风呢？

　　实在是费解。

　　这一声叫醒了所有人。

　　寒影移开粘在林念玖身上的眼神，念玖四人因这一声叫唤才发现她的存在着实让她失落和难受。

　　而更显然，比她还难受的，是沈非复。

　　当寒影，将视线放在沈非复身上时，那一刹，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看懂了。

　　事实上，分明还隔着些许的距离，还是有那么一些的模糊，可寒影还是看出了他眼底下的沉郁和失望。

　　像一把刀，割开心口。

　　沈非复抿直了嘴角，停滞在空中的手良久方才继续，棋子应声落在纵横的棋盘上。

　　世事恼人。

　　她因林念玖的不够重视而伤神，那他又何尝不是因她的不在意伤神呢？

　　沈非复想着，扯了扯唇角，眼中一片暗沉。

　　江清初觉着自己的牙又要疼了。

　　这真是祖宗。

　　有些难以一见的沉静。

　　就在沈非复的左侧，靠近心脏的左侧。

　　沈非复似乎还能闻到她从竹林里染来的竹香，沁人心脾。

　　林念玖先出声：“一早醒来就不见人。”

　　寒影笑着回答：“有些无聊，睡不下。就过来了。”

　　沈非复的思绪离了棋局，似乎她在跟林念玖四个人说话时候声音总是柔和而低缓，夹杂着浓浓的笑意、喜悦和包容。连睫翼的颤动都是欢喜。

　　江清初重重一咳。

　　沈非复才似回了神，偏了偏头看他，眼神有些漠然。

　　江清初狗腿子地笑：“这不，该你下了，两分钟了。”

　　沈非复唇角抿得更直。

　　将脑子里沸腾的暴戾驱除，抬首对上前面和尚明了又带着叹惋的眼神，歉然颔首，若无其事地从棋篓子里拈起颗泛着凉意的黑子，落棋。

　　让你变的如此思绪不宁的，是她在左侧的声音。

　　林念玖：“捡这些竹叶做什么用？”

　　寒影：“做几片书签，感觉挺不错 。”

　　成随月：“是不错，还有股子香。”

　　寒影：“要不要一起？”

　　沈非复眼眯起，她声音里的笑意深了不少，让他有些嫉妒和暴躁。

　　江清初又是一咳。

　　沈非复瞥了他一眼，落棋。

　　还能听见范承逸很是疑惑：“国宝怎么停这么长才下？”

　　任嘉景：“大概是佳人在侧的原因？”

　　沈非复长叹。手拈着棋，两息后又是放回棋篓子里，朝和尚说：“输了。”

　　和尚看着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黑棋盘踞，似乎是龙的模样，却在龙首处错了一颗棋。

　　只这一颗，龙失了形，原本布好的局势也如此荡然无存。

　　和尚抬手作礼，佛珠挂在虎口处，“施主，此非无解之局。”

　　沈非复又拈起一颗棋子，在指间摩挲，道：“心绪不宁，一步错，步步错，败势已显。”

　　和尚抬眼看了一下笑寒影，又看眼棋盘，看眼沈非复，末了合眼，唱了个佛偈：“阿弥陀佛。施主，若是断了这念，也并非是不可解之局。”

　　沈非复没有再说话，左侧的声音也小了，逐渐到没有。

　　他笑了一下，似是释然：“无妨了。”

　　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歹也要有个念头。正如林念玖四人于寒影而言，便是如此。

　　所以，无妨断不断了。

　　这下的一盘棋，更不如说下的是人心。

　　寒影没有说什么，她想，她薄情寡义惯了，她心软，但更心狠。

　　可心下还是难受。

　　像是谁抽掉了稀薄的氧气，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出了石亭，他们好像都恢复了正常的吵吵闹闹，让她安心。一行人说着佛堂后的斋堂素斋很不错，要去试一下。

　　寒影没有什么胃口，但是念玖她们在。

　　寒影和林念玖四人吃后散着步，朝寒影说：“姒姒，你是怎么想的？”

　　寒影习惯性挂起一抹笑，说：“什么怎么想的？”

　　林安处：“姒姒，别想着蒙我们，又不瞎，怎么看不出，那个男生心心念念着你，你一来棋都忘了下。”

　　这汪泉水很清澈，寒影面朝着泉，这两旁的树稀疏缀些许叶，焉焉，没有生机，看不出当时它满冠嫣然的模样。。

　　在一下子，寒影想起了那首很有名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现在没有春风，桃花也没有，就只有可怜巴巴1两道桃树枝枯瘦着，像半老徐娘在卖弄她残存的风情。

　　寒影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上面有些凹凸不平，摸到凹凸不平的树皮和斑驳。她笑：“没那么夸张，也许他只是不知该怎么下，恰巧被碰上了而已。”

　　如此的不走心。

　　林安处嗤她：“你就可劲这样说吧。要简直被你气死。”

　　寒影讨好笑：“你不要乱想啦。”

　　林安处推开寒影粘乎乎的动作：“你好好琢磨着，想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再回啊。”

　　显然这四人达成共识，将寒影抛落。

　　于是寒影再次孤身，重新走入竹林，想起念玖四人有些意味盎然的眼神，几乎是没有思索着，又捡了好几片完好的竹叶。

　　做书签，题词，送给她们。

　　寒影总是会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去买一些奇奇怪怪的或者是正经到不行的东西送她们。

　　她买过一个礼盒钢笔，用好几张红色毛爷爷，也买过淘宝几角钱小饰品，全看心情。

　　寒影慢吞吞走，心情说不上好。

　　好像也没有必要好。

　　身后有脚步声，踩过枯枝落叶，枯枝不堪重负，发出烦恼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