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麓白 ...
-
贺泧趴在梁谌背上不省人事,蹭了梁谌一后背的血,丁秉跟着师兄,在一旁抱着麓白剑一边跑一边嚎个不停。梁谌把步子放的很慢很慢,仿佛晃动稍微大一点就能把背着的人颠醒。
凌至道长正披着他那万年不变的抹布袍坐在景行堂院里的梨树下闭目养神,蓦地见丁秉哭着从外面跑回来,眉毛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你又哭什么?我死了吗?”
丁秉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道:“是,是二师兄,他要,要死了。”
凌至道长大怒:“放屁,你胡说什么?”
说着两眼赤红的梁谌,背着满脸是血的贺泧走进院子。还未等梁谌将他放下来,凌至道长便慌忙去探贺泧脉门。
丁秉在旁边急得不行,又不敢问。忍了半晌,才听凌至道长松了口气似得:“没事,死不了,就是晕过去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递给梁谌道:“把这个给他塞嘴里让他吃了。”
梁谌忙将贺泧放到地上,找水化了给贺泧服下。
凌至道长转质问丁秉发生了什么事,丁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凌至道长骂道:“没事去徐章那干嘛,我不说了有不会的来问我吗?”
丁秉惶恐不安:“怕,怕你”
凌至道长气结,半晌道:“出了事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说那会儿怎么感觉地动山摇的,原来是徐章那小子。”
丁秉道:“我不会御剑,千秋峰离云扬居又太远……”
凌至道长沉默片刻,只道:“给他擦擦脸,看着他点,醒了叫我。”
凌至道长刚要走,蓦地想起梁谌,见他神情落寞的坐在地上,目光盯着贺泧一动不动。凌至道长想说句什么,话到堵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口气,拢袍回了自己屋子。
贺泧一睡就是一天,到了傍晚才被饿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腹中钻心的空虚感将他的神志顿时惊醒。
“好饿啊,师兄,有吃的吗?”
一旁守着的丁秉一跃而起:“二师兄醒了。”随后跳了出去。梁谌则无言地端了碗还热着的粥给他,贺泧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端过粥就往嘴里倒,没心没肺的他睡了一觉完全忘了自己刚经历了什么,一张嘴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哎呀,哎呀疼死我了。唔……大师兄,不是,我一点也不疼,真的。嘶哈……”贺泧一抬头看到梁谌红肿的眼眶,顿时一阵手忙脚乱,身体上各处关节集体抗议主人暴政。
梁谌还没说什么,就听凌至道长在外边传进来:“是吗?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玄正峰?”
贺泧赔笑道:“不了,不了再去我怕没命了。”
凌至道长照常瞪了贺泧一眼,接着又在床边给贺泧一边把脉一边道:“不去也得去,好好你照镜子看看你,好好的一张人脸被人打的不人不鬼,远看还以为谁家野猪跑出来了,还有徐章这个欠揍的王八蛋……”
凌至道长摸了半天大概感觉没什么大问题,老妈子附身般絮絮叨叨半天,嘱咐贺泧好好休息,明天去“兴师问罪”。
贺泧看着凌至道长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其实凌至道长对他挺好的。
贺泧醒后吃了点东西,丁秉帮着他把凌至道长给的药涂在伤口。梁谌都在一旁安静坐着一言不发,既没有要走,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贺泧与丁秉看着一动不动的梁谌,心里直发毛。最终还是丁秉打破这个僵局。他壮着胆子叫了声“师兄”,梁谌反应好像慢了半拍,顿了一下后,蓦地拿起佩剑,吓的丁秉差点从窗户跳出去,以为他又要发狂砍人。
他拿起麓白,手指来回摩挲着剑身。丁秉与贺泧缩一起,见鬼一般看着好像魔怔的梁谌。半晌,只听梁谌轻声道:“麓白,出来吧。”
只见从剑中陡然冒出一道白雾在地上逐渐幻化成人形,那是个身着白衣,相貌俊朗的青年,面容白皙,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袭白发白似雪,双目点点若寒星,简直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人。
他们大师兄剑中还藏着这等人物?
那人先是看了看梁谌,梁谌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向贺泧和丁秉一揖到地,开口道:“我原本是葭麓山中的修炼千年白狐,二十多年前为莫峣派的至阳剑所伤,奄奄一息之时为下山游历的云苍派弟子梁俞所救……因我伤的太重,养好伤后也大不如前,终身不能居于阳气太盛之地,便没有回葭麓山,做了这麓白剑中的剑灵……”
丁秉张大了嘴:“啊!”
贺泧:葭麓山的千年白狐大哥?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梁谌忽道:“我父亲在我未出世之前就去世了,我母亲在我七岁时也思念成疾去了,麓白念我无依无靠,便带着我上了云苍山……麓白本不能接受太多阳气,却在白天化出身形……”
梁谌说到这原本还算平静的他哽咽了一下,麓白走过去,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阿谌……”
梁谌缓了口气接着道:“白天上云苍山本就是勉力支撑,好不容易走到山门被守山弟子认出是妖,又打了起来。麓白苦苦哀求才打动了守山弟子,传到掌门那里。掌门召集各位长老商量怎么安顿我,云苍众位长老都不愿意收下我,正巧师父偶然经过玄正峰才把我领回去……可麓白再次伤了元气,差点没命……”
梁谌又道:“麓白很早就跟着我爹,我爹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他都一清二楚。麓白说我爹一生与人为善,对小妖,精灵也一视同仁,他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伤天害礼的事。”
说着征询似得,将目光又转向麓白,麓白笑着点了点头:“我发誓,恩主绝没做过任何有违道义之事,否则叫我不得……”
梁谌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说清楚就好了,你不要发这样的誓。”
麓白弯起如墨染寒星的双眼笑了笑,好像哄小孩子似得:“好—”
贺泧目瞪口呆的听完这一切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以前只知梁谌内向,不爱出云扬居,却从未想到他在这种环境中忍受了这么多年,怪不得他总是剑不离手,怪不得师父那么向着他,怪不得他不爱和外人接触......
贺泧头天挨了一顿暴打又听了一晚上故事,觉得实在要好好休息一番补偿补偿自己,结果一大早就被凌至道长揪起来,顶着个见鬼的猪头脸真的去玄正峰和千秋峰理论了。
其实贺泧并没有伤的很重,脸上的血大部分是那个贱嘴景达流的。好歹是同门弟子,玄正峰的人也没有不知深浅往死里打。他当时虽然被打懵了,但回去就吃了凌至道长的大力丸。又休息了一天一宿基本没什么大碍。不然凌至道长也不会大清早就把他薅起来。
齐若平似乎早知道凌至道长会来找茬,一大早来玄正峰骂街他也不吃惊,反而从容有度的好好给凌至道长用了一番开胸顺气丸。将几个涉事弟子叫来挨个责骂一顿,闭口不言贺泧揍景达与丁秉下黑手之事,并向凌至道长保证一定狠狠责罚,今后严加管教门下弟子。
贺泧看向低头跪着的景达,见他鼻子还堵着两块布条,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被齐若平一顿训斥,吓得头也不敢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一时间都忘了疼。
骂完掌门骂长老,凌至道长又马不停蹄带贺泧去了千秋峰,当着千秋峰弟子的面,骂的徐章这个一峰之主满头大汗,双手不停给凌至道长作揖赔罪,直到凌至道长出够了气才肯罢休。
回来的路上贺泧问道:“师父,你这么得罪人不怕他们心里记恨吗?”
“怕什么反正他们又打不过我。”
贺泧又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两位师兄算是君子还是小人?”
凌至道长“哼”了一声:“我怕他们?爱记恨不记恨,我这辈子得罪的人多了,他们排不上号。”
蓦地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向粗犷不羁面容难得正色起来:“记住不要逞一时之快,要懂得收敛锋芒,养精蓄锐,等你真正强大起来别人才会敬你,服你。”
他顿了一下,又似自言自语道:“这世上没人能护你一辈子。”
贺泧忽然觉得此时的凌至道长似乎沧桑了好几倍,让他起想了他那终日沉沉,阴郁的父亲。
凌至道长可能不似表面那般跋扈嚣张。
“师父,陆离是不是已经死了?”贺泧忽然道。
凌至道长一惊:“你怎知……你胡说什么?”
贺泧扬起了同往日一样温和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道:“他当时根本没有被乌海童救走,甚至还没有出葭麓山就已经死了。师父,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贺泧从怀中拿出陆离遗落的布片,苦笑道:“哪有人用寻踪术,连寻凭信物都不带。”
凌至道长:“我……”
贺泧颓丧的低下了头,拿起陆离遗落的衣角摩挲半晌,声音低哑的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贺泧……”凌至道长把手抵在贺泧瘦弱的肩膀,一贯只会骂人的他不知该怎样安慰贺泧。
须臾,贺泧调整神色,没心没肺问道:“师父我上次吃的那个大力丸还有吗?”
正处于悲痛之中手足无措的凌至道长,没想到贺泧话题跳转的这么快,一脸茫然道:“什么大力丸?”
“就是我第一次到云扬居吃的那个。我以前也没少吃了仙芝灵草,感觉没有比得上那个大力丸的”
凌至道长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什么大力丸,那叫七灵丹,你以为我是满街头跳大神,卖假药的吗?再说你吃的那是什么破草根子烂蘑菇,也能和我的七灵丹比?”
贺泧连忙赔笑:“是是是,所以……师父还有吗?”
凌至道长瞪了他好几眼,骂骂咧咧给他找药去了,公平起见给了他们师兄弟三个一人一颗。
经此一役,贺泧等人集体减少了外出次数。凌至道长也不像以前那么懒了,坚持着每天上早课,除了偶尔会睡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