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梨花白》春江声暮

20、绝技 整

　　整个开山大会现场乱成了一锅粥，莫峣弟子在齐若岷的指令下强行将周围看热闹的闲杂人等“请”了出去，随后又一脑门官司的给来参加开山大会的各个门派长老赔不是，将他们请回了住处。只有与齐若岷私交甚好的徐章执意不走。人家不走，齐若岷也不好硬赶，何况他刚刚救了齐藩一命，于是便带着他一起在偏殿审问萧岸。

　　此时萧岸已经醒了，被捆仙索里三层外三层的绑成粽子，右肩未经处理的伤口凝出一片血痂，不过才半个时辰身上就又添了大大小小多出新伤，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试着动了一下双手，但这捆仙索一旦加身，修为再高的人也休想挣脱。此时身体软弱无力，右肩传来阵阵剧痛，齐若岷那一剑虽不致命却也让他伤的不轻，额头析出一层层的冷汗。即使身陷囹圄，他仍然倔强的站在地上始终不肯开口。

　　“快说你是什么人派来行刺我家少主的？你是不是魔教妖人？来刺杀我家少主究竟有何目的，快说……”齐望成在一旁跳脚骂个不停。

　　齐若岷皱了皱眉，似乎很讨厌堂兄这种自问自答的审讯，虽然他也心疼他侄儿，但堂堂名门正派要有名门正派的样子，做事要有理有据。他倒好，像一个跳梁小丑，真是丢人。齐若岷板起脸指着萧岸，对齐藩道：“你认不认得此人？可曾与他结怨？”

　　刚才差点踩进鬼门关的齐藩三魂七魄尚未归体，愣了片刻，仔细的看了看萧岸的脸，“我，我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与他结怨。”

　　齐若岷瞪了他一眼，心道：“就是曾经结过怨你也记不住。”

　　随后又对萧岸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刺杀我的侄儿？”

　　萧岸虚弱的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齐若岷，冷笑数声，道了句“伪君子”，接着低下头又是一阵沉默。齐望成拍案而起：“若岷你还和他废什么话？这种邪魔外道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用刑，不说就宰了他！”

　　接着他又对两旁弟子吼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还让他站着，怎么不找个凳子让他坐下啊？还不赶紧给我打断他的腿！”

　　门下弟子应声而出，提着棍子就要往萧岸身上招呼。

　　“慢着”

　　“住手”

　　齐若岷与徐章同时开口，齐若岷大怒：“这是莫峣派，不是经天门，轮不到你们来这儿撒野，滚，都给我滚！”骂滚了经天门弟子，他余怒未消又斜了眼齐望成：“齐长老想要发号施令请回经天门，没必要在这给我兄长丢人现眼。”

　　齐望成老脸一红，“我……”

　　一旁的钱正升连忙打圆场：“齐掌门莫气，望成他也是一时心急，毕竟齐家就这一根独苗，万一有个闪失，这可让门主和夫人怎么活啊？”

　　“有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少主还不如没有的好，同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儿……”

　　齐藩十分委屈：“叔叔，我……”

　　齐若岷气鼓鼓地懒得多看他们一眼，转过头对徐章苦笑：“家门不幸，徐师兄见笑了，事已至此，徐师兄有何高见？”

　　徐师兄没有任何高见。

　　徐章是个经世高手，萧岸出手打破莫峣派防护阵的时候他就心头一震，隐约的看到是一颗石子在空中分裂成八颗，向不同方向打破旗上的符咒——那是他师父施云扬自创的绝技“投石问路”，这门绝技极其难学，石子在从手中飞出之前就已震碎，在飞出去的途中用真元一推，分成需用的几块由真元推着，打向不同的方向。此技对施术者要求极高，因为一不小心可能震出一把沙土面，在飞出去的过程中稍有差池还可能自残。

　　会这种绝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施云扬，一个是他那个走火入魔的大师伯曲宥。据说施云扬年轻时能一口气发出一百零八颗石子，专门打鸟，后来又将绝技教给了大师兄曲宥，待到徐章拜入云苍门下时，施云扬已在“诛赤之役”伤了根基，教导弟子也少了，整天躲在景行台闭关，他和几个师兄弟基本是在大师兄梁俞和凌至道长的关照下长大的。

　　这项绝技凌至道长也学了个半拉糊片，一次至多打出五颗，稍有不慎还让沙子糊一脸。至于梁俞，他师父更是一点没教……如今施云扬仙逝多年，曲宥死的更早，不可能还有人会“投石问路”……

　　想到这徐章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曲宥没死？”紧接着他又自我反驳：“不可能，那个大魔头要没死，还能消停这么多年？”

　　“那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施云扬的独门秘技？”

　　徐章盯着萧岸看直了眼，半天都没反应，要不是这个人是男的，齐若岷都要以为徐章看上他了。“徐师兄，你怎么了？”

　　徐章一激灵：“啊？”

　　“不管怎样，一定要保下这个年轻人！”他心道。

　　徐章低头思索片刻：“我看他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说不定只是一时失手，好歹……”

　　他刚想说“好歹齐藩毫发无损。”没说完就被齐望成打断：“徐峰主，你看人什么时候也要相面了？那贼子处处下的都是杀手，怎么就成一时失手，他根本就是存心要治我家少主于死地。”

　　徐章噎了一下，“这……”

　　“堂叔的心意侄儿心领了，”把魂儿找回来的齐藩冲齐望成道，“是，是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口出狂言……自以为……”自以为修为高深，能单挑十个当世名修，脚踩一打幽冥魔修，本想开山大会扬名立万，打烂众人脸，结果出门被怼了一巴掌，脑浆差点洒一地。

　　“我，我现在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越说声越小，最后直接拜倒在地，“多谢道友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萧岸满腔怒火被他这一番话浇成了满腔惊讶，差点被一脸真诚的齐藩气笑，他真的很想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活到现在的，想了想阿落，还是算了，接着当哑巴吧！

　　偏殿里的人好像集体被雷劈了，很长一段时间都落针可闻，齐若岷都想检查他侄儿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这是见了鬼了吗？他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他说出这种话！

　　接着齐藩起身，认真地看着萧岸：“虽然我承认技不如人，但在这儿之前我旅途劳顿，又先与别人打了一场，耗费了太多精力……不然，我是不会那么快输给你的。不信，等你伤好了，改天咱们打一场。”

　　萧岸：“……”

　　这人有病吧

　　齐若岷：我就知道，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

　　齐藩一番话激起千层浪，场面形势急遽逆转，徐章正好就这那个二百五的话音往下顺：“不错，我也是看见他停了一下，不然我的剑还真不能伤到他，看来我们可能真的是误会这位小友了！”

　　“不可能，”齐望成一蹦三尺高，“他明明是下了杀手的，怎么就突然停下了？你们都瞎了吗？”

　　钱正升以手抚额，心道：“这个蠢货，少主都那么说了，你还充哪门子的恶人？”

　　齐若岷把脸一沉：“堂兄，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齐望成抹了把头上吵架吵出来的汗，“依我之见，就应当立即杀了他，以正莫峣和我经天门威！”

　　“我看齐长老是不是对这位小友有什么误会？”徐章道。

　　“我没有，”齐望成一口否认，“我看徐峰主处处为这人说好话，一口一个‘小友’，我看你们是有什么猫腻吧？”

　　“齐长老，你不要含血喷人，”徐章涨红了脸，“我与这位小……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不过是说几句实话，何谈‘猫腻’？”

　　“没有猫腻，那你为什么总帮着他说话？”

　　“我……”

　　“够了，不要吵了。”齐若岷黑着脸，郁闷看着这二位徒子徒孙遍地跑的当世名修，觉得他们和骂街的泼妇能有一拼。他怒气冲冲地转头对萧岸道：“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不是存心要杀齐藩？”

　　萧岸头也不抬，回了个掷地有声的“是”，多一个字他都懒得说。

　　“你看看，我就说吧，还是杀了的好……”

　　“小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冤枉了你，才故意这样说的？”

　　萧岸：……真的没有

　　“徐章，你胡说……”

　　“叔叔，侄儿觉得等他伤好了，我们再比试一场比较好……”

　　齐若岷：“……”

　　“都别吵了，”齐若岷被他们吵得头晕脑胀“腾”地站了起来，对侍立两旁的弟子道：“先将此人压下去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放跑了他，唯你们是问。”

　　说完也不理会在场诸人，直接拂袖离去。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齐望成讨了个没趣，冷言冷语的又刺了徐章几句，不一会儿就都散了。然而谁也没有注意，一片被微风吹过的叶子顺着门缝，悄然飞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