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剑三|死生自珍惜》南静书

15、十四、连翩西北驰 已修-桑梓

　　吃饭是吃饭，吃什么就两说了，有裴大夫在，某人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被所有人一起按住，乖乖去吃特制的药膳。
　　毕竟不要命这种事他梅长苏天下第二，虽则平日里不觉得，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当众揭破，哪怕是已经锻炼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梅大宗主也难免尴尬非常，只能先顺从“民意”，然后再徐徐图之。
　　梅某人苦笑。果然蔺晨说的对，当真不能轻易得罪大夫！
　　“吉婶！还有菜没有了饿死我了！”
　　说曹操曹操到，裴、梅二人刚落座，就听窗外嗷一嗓子，紧跟着窜进来一条白影，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子。
　　吉婶自然是吓得抡着锅铲就打，却听那白影又说话了，“是我啊吉婶！蔺晨！”
　　到这，那白影也找好了位置坐下，黑亮的秀发被胡乱攒成一把绑起来，众人才看清他的样貌。
　　——别说，还真是蔺晨蔺少阁主。
　　“少阁主，你干嘛去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吉婶把这人左看右看，总算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没动手赶他先洗澡。
　　“早要去惹！”蔺晨吃得狼吞虎咽，抽空扬手一扫窗外，“给肥牛早这！”
　　裴忘忧面无表情地给他翻译：“给飞流找药去了——喂我说蔺晨你注意下形象啊！”
　　被连续三次抢走面前的青菜后，裴忘忧忍无可忍，一针扎了下去。
　　桌上安静了。
　　“南风吐月，专治各种手欠嘴欠，疗效拔群～”
　　众人看着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一双眼睛挨个将他们扫过，立刻纷纷端正姿态，并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喂饱自己。
　　转过天来，蔺晨大清早的就拖着飞流去敲梅长苏的门：“苏哥哥起床啦～～”
　　“起你个头！”屋里回以一声喝骂，“蔺晨你个缺德玩意大清早的恶心人！”
　　蔺缺德便心满意足地换了间屋，捏着嗓子喊：“裴姐姐，起床啦～～”
　　这回却没有任何反应。
　　“咦，难道出门了？”蔺晨摸摸下巴，决定再敲敲，“裴——咔、嘣！”
　　门开了，裴忘忧施施然走出来，斜倚着廊柱，任由蔺晨被倒吊着随风摇摆。
　　“蔺～少阁主～我是不是从没跟你说过呀，除了这身医术以外呢，为了方便生活，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其实啊，我还会些粗浅的机关术哟～”
　　小飞流在旁边看着好玩，便过来剑柄戳他，左一下右一下的，把他戳得晃过来荡过去。
　　蔺晨使劲瞪他。
　　然后把自己瞪晕了。
　　“行了行了我错啦，裴大夫大人大量，快把我放下来吧！”蔺晨开始求饶。
　　隔壁梅长苏推门出来看热闹，正好看到他挤眉弄眼的讨裴忘忧开心，没忍住笑出声来，又被清晨微凉的风呛得有些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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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想将他治好。”厅里，梅、裴、蔺三人落座，梅长苏坐主位，正好能看见院子里追着机关鸟上下翻腾的飞流。明明是和风暖阳少年无忧，他却皱着眉，满眼担忧。
　　蔺晨头疼地啧了一声。
　　裴忘忧倒很擅长劝解执拗的病人，微微摇头将蔺晨安抚下来，开口道：“苏先生，他的情况十分复杂，并非是可以赌的，若无十成把握，无论我还是蔺晨，哪怕蔺老阁主同素谷主二位亲至，解毒途中出了岔子，那孩子一样必死无疑。”
　　“就是这样。”蔺晨道，“长苏，当时他的情况你我都看到了，我和花儿怎么找书怎么试药你也都看见了，那么些毒素，如今恰恰好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平衡，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与其贸然动手倒不如不动。”
　　“真的没办法了吗？”梅长苏攥着袖口，面露痛惜。
　　裴忘忧亦是叹息，转头去看那孩子：“很难，而且就算有，药力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挽回。你看他如今的模样，别忘了控制神志的毒当年就已经解了，可如今数年过去，你看，他恢复了几分呢？”
　　飞流今年应有快十岁了，放在旁人家里都算半个能顶事的大人，可他家小孩，若非那年裴忘忧想了个法子教他认梅长苏为主，恐怕他们三人至今还在发愁如何能近那孩子的身，更遑论听见他隔三差五蹦出几个字来、看见他满身破绽地耍着轻功追机关鸟。
　　话说到这，本该相对沉默的时候，蔺晨却忽然对着他俩伸出手来。
　　“作甚？”裴忘忧看看梅长苏，看看蔺晨，颇为不解。
　　“把——脉——”少阁主拖着长音，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阿苏虽然有些起色，但架不住他自己使劲糟践，花儿你倒是个大夫，可你是个比某些不是大夫的人还会作死的糟心大夫，就剩我一个靠谱的了，我可不得盯好了你俩吗！”
　　“你？”梅长苏一口气没喘匀，咳得脸上通红。
　　“靠谱？”裴忘忧吓得手一抖，连倒着的茶都忘了停。
　　而后，茶水滴在梅长苏掉地上的书上，二人一个擦水一个丢茶壶，齐心协力异口同声，把蔺晨赶出屋去，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就你最不靠谱了好吗你个蒙古大夫！！”
　　然而面对两人这般行径，蔺晨却显而易见地轻松下来，甚至有心情唱起了小调，哼哼唧唧的自己就溜达走了。
　　无他，同为大夫，同样不能忍受病人自己糟蹋自己，他很清楚必然是梅长苏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裴忘忧才会如此纵容，否则莫说是帮着赶人，她怕不是头一个要动手医治的。
　　哎呀管他呢，门外艳阳高照，春光正好，他就不跟这两个七窍玲珑心的费脑子了，他蔺少阁主啊，要赏春去咯！
　　他走了，屋里梅长苏可走不了。有蔺晨提起话茬，裴忘忧恍然想起来确实是有人到了复诊的时间。
　　但是呢，有的人他自己也明白得很，乱吃药这种事是一定会被大夫发现的，尤其做药的和诊脉的是同一个大夫。
　　“万华啊，嗯……你……”正慌乱中，他忽然瞥见了桌角上有某花儿卸下来的笛子，于是灵机一动，道，“万华，咱们找十三叔听曲吧！”
　　裴忘忧似笑非笑扫了他几眼，终于还是轻轻放过：“行啊，你安排就好，我对音律不甚精通。”
　　十三先生很好找。虽然于旁人、包括王公贵族而言，这妙音坊的十三先生都是轻易不可得见的大家，然而此刻梅长苏说想听曲，不，应该说，从听说梅长苏回来的消息之后，十三先生就急匆匆从金陵赶了过来的，这厢小主人才说要听曲，那边的十三先生就自己抱着琴跑了来，开开心心为两人献上一曲《游春》。①
　　“少年子弟，呼朋唤友，恣意来去。”裴忘忧手指轻点着桌面，如是说道。
　　“清明将近，姑娘该带着小主人出去走走了。”十三先生表示，弹这首曲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听出来的。
　　可惜裴忘忧并没有遂了他的愿：“暂时还不行，苏先生冬日里劳累过度，夏天吧。”
　　夏天就夏天，只要肯出门怎么都好说。老先生笑呵呵的，又换了首新曲给他们。
　　“这曲子……倒是大气磅礴。”梅长苏睁开眼，面上闪过一丝怀念，“十三叔，这是新曲？叫什么名？”
　　十三先生按弦收音，到余韵止了才开口回话：“回小主人，这曲确实是新谱的，名是宫羽姑娘取的，叫沧浪曲。”
　　“沧浪曲……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梅长苏悠悠吟诵起古老的辞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清浊沧浪水，淘洗世间众生，确实好名字，好气魄。”
　　“我会转告宫羽姑娘，她听见了定会很高兴。”十三先生这样答道。
　　“嗯。近来妙音坊可有什么消息吗？”梅长苏复问。
　　琴十三说：“消息要明天才能传回来，不过应该没什么意外。坊中来了两个新人，是对姐妹，姐姐九岁，妹妹四岁，虽然出身不太好，不过都伶俐聪颖，样貌也不错，我就做主把他们收下了，小主人可要见见？”
　　“出身不好？”梅长苏一愣，下意识问道，“教坊司根本不许怀孕生子，楼子里的女孩儿这个年纪都该训练起来了，寻常乞儿更不必说，根本进不去妙音坊的门。莫非，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私生子？”
　　“怕是罪臣之后。”不同于梅长苏，裴忘忧对这些了解得更多，但她并不准备多说，只是催促道，“行了别问那么多了，人在吗？带上来看看，要确实不错我就带走了，正好手底下缺人呢——我跟你说啊梅良心，这俩孩子你不许跟我抢，你没看咱们消息都延迟成什么样了！”
　　梅长苏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抢了，我巴不得你多给我训练出几个能用的来，摊子铺开了咱俩都省心！”
　　见两人达成共识，十三先生便给门外的小丫头递了个信号，那小丫头应了一声小跑下去，不多会儿，两个小孩就乖乖地跟着她过来，前后进了屋。
　　“林桑/林梓拜见主人，拜见裴姑娘。”姐妹二人进来，走到近前五步之外，双双拜下扣头，口称主人。
　　“他们不好用本名，我就擅自做主给他们取了新名，小主人你看？”
　　梅长苏表示无碍，裴忘忧则径自走到近前，把两人仔细打量了，再问过十三先生因果缘由，最后点点头，表示人她留下了，晚些时候一起带走。
　　听了曲，说完了妙音坊的事，裴忘忧又把视线给到梅长苏。
　　“万华啊……”被注视的梅大宗主摸摸鼻子，第二次词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