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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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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定云挥手阻止了廷尉前进,封清正欲迈出的脚步也被这一声喝止。触碰到封定云冷峻的目光,他暗暗苦笑,这六哥就像他肚里的蛔虫,他还没做,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不过,他想他一定不愿意也不知道被比作蛔虫,封清颇能自嘲地想道。
封定云向封炎抱拳道:“父皇!这宫奴毁贡物在前,行为不敬在后,死不足惜,但今日是您的诞辰,不宜过于血腥,是否押下日后再处置较为妥当呢?”
宜贵妃不满封定云的插言,白了身旁的德妃一眼,心中冷哼:母亲惹人嫌,连儿子也顾人怨!
容惜认得是那位六殿下的声音,心中甚为感激。‘日后处置’可大可小,皇帝若是同意,她算是暂时逃过一劫了。没想到皇子中也有这样的好人,可惜只见到他的背影,而未能见到容貌。
见封定云开了口,宇文日之也道:“东王陛下,请同意六殿下的建议吧!您的寿辰也是我们南烈国的重要日子,小王不想在您的回忆及我们南烈臣民的回忆中添上一丝阴影。”
封炎目光在封定云和宇文日之身上转了一圈。老六是为了老九才替她说话,而这位南烈王子是为了什么?他把目光移向容惜,锐利深沉地打量她。就一个宫奴而言,她算是镇定、大胆,而且很敏锐,居然察觉了他对‘容曦’的不悦! 他不是一个小气、不明是非的君主,先前对封承远意味不明的问话已是出了格,既然南烈王子表明了不追究国树毁损的态度,而且老六也替她‘造了台阶’,他不能让满朝文武诟病他迁怒,让外国使节疑追他的隐私!
他看了一眼众臣最后看着封定云,道:“朕也不想在喜庆之日蒙上血腥之气,就依皇儿所言吧!定云!她就交由你处置!”
“儿臣遵命!”
封定云招手唤先前那两个廷尉,“把她押入地牢,本王日后处置!”
“是!”
两个廷尉左右挟起容惜转身,经过两个恩人时,她趁机偏首看向左边,眸光突遇一道清冷的视线,心弦微颤。眸如寒星,挺直的鼻梁显见坚毅,淡定自若地神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颀长的身躯宛若悬崖青松挺拔不屈。这就是王子的气度与风姿吗?
不仅擅自揣测皇帝的心思,还偷看皇子?这宫奴不是一般的胆大!封定云心中冷哼。方才若不是想阻止九皇弟欲替她求情的举止,避免火上浇油,他才懒得救她。
待廷尉把容惜带走,封定云躬身续道:“父皇,司农司①为了给您惊喜,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大司农现已到了殿外。您可要宣见?”
“哦?竟有这回事?”,封炎挑眉,看了一眼黄明,道:“宣!”
黄明拂尘一甩,吊开嗓子。
“宣大司农彭海铭晋见!”
砰!锵!一只美丽的花瓶被迫施展自由落体,摔了个粉碎,瓶中的花朵零乱的散在血水漫延的地面。接着又一只花瓶被高高举起,一群美丽的宫女惶恐地盯着它,深怕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很快,花瓶被扔向宫女当中,又一个受害者出现了。突然宫女们更加惊恐的看着那只‘凶手’,因为此刻被举起的是一个冒烟的茶壶!付惗看了一眼那两个血流满面不敢喊疼跪趴在地上的宫女,暗叹一口气,上前阻止‘凶手’主人的暴虐行为。
“太子爷请息怒!”
封崟依然高举着茶壶,发红的双眼看向付惗。
他吃人的目光让付惗心中骇然,不由得后悔逞这个英雄,但已经骑虎难下了。他敛敛神气,脸现担忧道:“太子爷,您风寒未愈,实不宜大动肝火。您若想解气,属下可以……”,他眼神放出狠光,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封崟眯了眯眼,缓缓放下茶壶,接着往身后一扔。贴身太监尤由赶紧上前半步接住,忍着热烫放置于桌上。另一太监递给已坐在椅子上的封崟一条湿手帕,他慢慢擦着手,扫了众宫人一眼,道:“你们暂且退下!没有本太子的命令谁也不许进!”,话落,手帕砸向那个太监。
“是!”
一会儿功夫,室内只剩封崟、付惗和尤由三人。付惗躬身上前道:“太子爷,可是要属下——”
封崟挥手示意他打住,接过尤由手中的茶啜了两口,道:“今日就暂且让他威风威风!”
闻言,付惗心中松了口气。刺杀封定云只是他害怕频频更换宫女引起有心者的怀疑,招致送人把柄,无计之下的烂提议罢了!好在太子只是暴怒,并未失去理智,若要他现在派遣杀手去行刺封定云,也只能失败,甚至有可能败露。不说王府内戒备森严,如林的护卫,单是封定云的身手就是一个难关,没有周全的策谋是不能除掉他的。
“今晚还不是时候!”,新仇添上旧恨使封崟的双眼充满了杀意,“不过,我们可以开始谋划了!挡在本太子面前的石头,必须除去!”
付惗神情凝肃,问道:“太子爷如此说,可是有了好时机?”
“在老六和彭海铭献上他们那该死的礼物时,父王当众钦点他十天后一道前往东河,这一路上…呵!有的是机会!”,话落,封崟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付惗抱拳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付惗离去后,封崟又啜了口茶,对尤由道:“叫容欣进来服侍吧!”,前些日子,父皇派他去察看皇陵修建的事,没能把她给‘办’了,正好他现在就需要女人的温柔来安慰安慰!
“这…”,尤由为难的搓着交握藏在袖中的双手。
啪!茶杯重重击向了桌面。尤由赶紧回话:“回太子!她犯了错,已被太子妃撵走了!”
犯错?封崟看了一眼尤由,心中冷哼。那个善妒的女人,待他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废了她!
“撵去哪了?”
“回太子!是离馆!”
“哦…”
尤由偷瞧了一眼封崟,见其若有所思,心中明白主子的打算。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快到嘴的鸭子飞了,难免不甘心,牵肠挂肚!
“尤由!”
“奴才在!”
“你替本太子去办一件事…”
嘚!嘚!嘚!紫木做的宽敞的马车内,封清眼神怪异的看着封定云。封定云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继续就着车内吊着的灯笼看书。封清见封定云不理自己,耐不住性子了,开口道:“六哥,你究竟想干什么?”
封定云睨了他一眼,淡道:“什么干什么?”
“你别想糊弄我!先让彭海铭献上了一张新的灌溉工具图纸;然后提出‘以工代赈’的建议,筑修河堤人手和灾民置放问题一并得到了解决;两份礼物一个省力,一个省钱!我们东昇国长久存在的无底洞算是被你给填了!这个功劳不亚于攻城掠池,你这是欲意为何?”
封定云避重就轻道:“别把我说得很伟大似的,这里边有很多人的功劳。我只不过是代他们说出来罢了!”
不接他的岔话,封清肃道:“你可知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封定云放下手中的书,正视他道:“你以为我不争,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可是…”,封清微微皱眉,他也知道那几个兄弟的性格,像六哥这么优秀的人,他们确实一直带着敌意看他的。“没希望的,不是吗?”
见其眉头越见紧蹙,封定云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罢了!并不是那个位置。”
这话任谁听了也觉得假,但出自封定云的口,封清却相信。因为他很清楚他们在封炎心中的定位。尽管封定云说得轻描淡写,但封清知道他的心一定不好过。
封清同情的目光,让封定云心中微微刺痛。生为皇子,他们离人生的顶峰,只有一步之遥,但他的这一步却比别的兄弟更加远!不管他做得再多,再好,因为他另一半的血统,他的父皇永远也不会考虑他!
“咳!”,不想再继续讨论,封清转移话题道:“六哥,那个女孩你打算如何处置?”
封定云淡道:“还没主意。你有什么建议?”,父皇的心思,他多少了解一点,在宴会为难十皇叔也只是喝高了的一时情绪。若不是宜贵妃发难,有南烈王子的求情,她罪不至死,现父皇交予他处理,想必也是无意要她死。只是原则上宫人损坏贡品难逃死刑,所以很难有个不失公平的处罚。
“这…没有!”
“算了,等我从东河回来再说。”
话落,封定云掀开车帘往外看,他的贴身侍卫之一的向平纵马上前一步,抱拳问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到明安斋了吗?”
“回王爷,快了!”
“别忘了给王妃买槽子糕。”
“是!”
闻二人对话,封清会心一笑,他这个皇兄对人一概冷淡,倒是挺疼皇嫂白壁的。他从腰里掏出钱袋,越过封定云,抛给向平道:“买多一点,抵作本王今晚的夜宿费!”
封定云睨了他一眼,他嘻嘻一笑。懒得理会他,封定云重新拿起书籍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