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野尘］野火》一条废柴杂食的咸鱼

8、金戈

　　*另类一生之盟
　　*沿用忘记从哪里看来的旧设定猜测，即项空月控制了姬野，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这个挺带感的

　　*
　　我是一个天罗刺客，叫什么名字你们不必要知道，毕竟对于刺客来说，名字也不甚重要。
　　那一天我正在本堂里练习切菜，突然被叫去见首座。
　　首座姓龙，我也没见过他多少次，我的师范倒是和他很熟，所以师范也成了本堂里出任务出得最多的刺客之一，再后来他任务失败，为了避免暴露，被自己的守望人给清理掉了。
　　总的来说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虽然作为刺客，早死晚死与普通人相比都是早死，但没有人会嫌自己活得长，为了能活得长，还是离首座越远越好。
　　平日里我的任务都是那些其他兄弟不要的活儿，从不走首座分发路线，谁知我躲了首座这么多年，还是被他一道命令叫去见他。
　　万恶的等级制度，万恶的天罗首座。
　　我跪在他的面前腹诽，不想抬头看他。
　　首座开口了，他仍然是那一个驴人去送死都懒得驴的语气，也不知道师范究竟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龙闵，你是本堂最好的刀，下面这个任务现在只有你能胜任。”
　　我一边腹诽，一边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最好的刺客，又一边忍住自己痛苦的情绪低着头说：“是。”
　　“有人斥重金要买一个人的命，任务内容是你随在雇主身边，在雇主与对方交谈时，把那个人杀掉。”
　　我心说既然还能交谈，那就表示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嘛，干嘛要做的这么绝？战乱好不容易结束，这个世界应该充满爱与和平啊。
　　“木偶是谁？”
　　“青阳王，吕归尘。”
　　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

　　出发之前，我坐在我的房间我的书桌前，怀着悲壮的心情，写完了一封遗书，里面写了龙闵此生杀了多少个人完成了多少个任务，然后又写了他此生三大遗憾：一未见过海，二未泡过妞，三未喝过青阳魂。
　　其实我也不知道写遗书到底有什么用，毕竟我也不知道这封遗书是写给谁的。但我知道此去怕是九死一生，首座说了，这次任务，没有线人、没有守望人等等一系列铺垫，只有刀与木偶，以及一次一击必杀的机会，失败了，我就完了。
　　因为对方是青阳王吕归尘。
　　当年他在沙场上纵横捭阖的时候，我才是个刚出师的小刺客，有的时候出任务，路过茶肆都能听到说书人讲野尘军的传奇故事，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成了天罗最好的刀，而我听过的故事中的两个主角竟然分道扬镳了。
　　多愁善感实在是不符合天罗刺客的酷炫，我不再瞎想，把遗书放进抽屉——总有一天它会被人看见的吧——然后带上我的刀和任务名帖骑马出发了。
　　我的第一站是天启城，因为我要去和我的雇主汇合。
　　既然木偶是吕归尘了，那么雇主的身份也不难猜了——大都护姬野嘛，这有什么难猜的？估计是看在相识二十多年的份上，怕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才找了山堂。
　　他算是找对人了，天罗山堂，专业拆情缘数百年。

　　*
　　我到达天启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我大摇大摆地进了城，然后直奔安平坊。
　　天罗刺客不能让别人看到脸，我易了容，遵循着任务名帖上的要求，到安平坊西门找到了接应我的人。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带路的，安平坊看起来人少，两侧居所也平平无奇，但是离皇宫近，抬头能看见殿群中央最高的那座太清阁。
　　太清阁可以说是全天启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放眼望去，整个天启都能尽收眼底，即使是最远处的灯火都能见其明灭。——听来倒是神奇得很，可惜我没有去过。
　　我这么想着，跟着那个人来到了一座宅子门前。
　　“主人在里面等君。”
　　那人把我带到宅门口就离开了，我有些茫然，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接到要先去见雇主的刺杀任务，平时我都是接了任务就去杀人，完成了之后，后面的事都不用我管，钱自动就到账了。
　　不过可能是刺杀青阳王的任务，有点不同是正常的。
　　我放缓了呼吸，慢慢地走了进去。
　　宅子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等我，这个人我认得——当朝太师谢墨。
　　他穿着一身朝服，想不认出来都难。
　　“请出来吧。不愧是天罗的刺客，旁人根本觉察不出。”他说。
　　我从阴影里挪了出来：“那你是如何察觉？”
　　谢墨笑了一下：“不过是估计了一下时间罢了。”
　　“那你也不差。”我说，“你就是我的雇主？”
　　“是。”
　　我有些失望：“时间地点。”
　　谢墨也不含糊，看来他很习惯于和天罗刺客交谈：“半个时辰后，朱雀门，随大都护出发前往唐兀关对战青阳王，届时望你随机应变，找到合适的机会刺杀。”
　　时间很紧，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们不可能让我在天启游荡这么多天。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刺杀青阳王这件事，燮王知道么？”
　　“他知道。”谢墨说。
　　“知道了。”我不再询问，又回到了阴影里。

　　*
　　我原以为燮王亲征这一路我能找到一些接近他的机会，然而并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中军的辇车之内，我离他最近的时候，就是藏在他的近卫的影子里的那一段路。
　　尽管如此，我想燮王也仍然能觉察到我的存在，毕竟这一路上我感受到了数次魂印兵器冰冷锋锐的气息，如虎伏于深处，撼撼天威令人胆寒。我只能庆幸还好我不是魅，不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我也不知道我如此执着于接近燮王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我的目标是吕归尘。但是当我产生这个疑惑的时候，我已经摸到近卫了——至此我再也没能前进一步，一点冰冷的杀意已在我脖颈处徘徊。
　　于是我赶紧拔腿就跑，躲回了我该在的旮旯角。
　　就这么抵达了唐兀关。
　　我问谢墨我该怎么行动，谢墨告诉我，毕竟大都护与青阳王曾有一段年少和青年时的友谊，所以首先他俩会叙叙旧，但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外面有十层围杀，我可以假扮侍女在为他倒酒的时候施行刺杀。
　　我觉得这是叫我去送死，于是我试图申请毒杀。
　　谢墨看了我一眼：“假如你深陷敌营，你会喝对方给你的酒吗？”
　　我想了想，好像不会，我没那么蠢，青阳王也没那么蠢。
　　行吧，反正我的命已经被首座用十万金铢卖给了燮王，老板说啥就是啥吧。
　　我又问谢墨：“什么时候动手？”
　　谢墨道：“明日。”
　　我一惊，这么快？留给我练习女装的时间不多了。

　　*
　　我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观察燮朝侍女们如何走路、行动，谢墨则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套侍女的衣服。龙家擅长体术，筋骨都柔韧有力，缩骨功几乎是我们时常需要用到的功法。我把自己缩了缩，塞进了这套衣服里，又开始琢磨该在哪里藏我的刀。
　　偷偷混进侍女队伍里走了一遍明日的流程，我决定把刀藏在托盘底下。
　　这一晚我是作为一个侍女度过的，毕竟偌大个军营，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侍女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讶异的地方，更别说的暴戾的、喜怒无常的燮王的队伍。
　　只是我始终有一事不明，于是趁着侍女们都睡着了，我偷偷起身，潜到了谢墨的帐篷里——谢墨的帐篷在燮王帐篷的附近，但不算近，没有突破燮王的舒适区，我觉得我还是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的。
　　谢墨正在床上睡觉，侍女和护卫站在他的帐篷外。我偷偷翻窗进去把他晃醒，谢墨这个人，起床气那么大，自己握着匕首不说，还差点没把侍卫叫来。
　　“你干什么！”他压低嗓子骂道。
　　我问他：“为什么燮王要杀青阳王？”
　　谢墨瞪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白痴的问题，不值得让我半夜把他摇醒：“殿下的决定是你我能猜测的吗！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明天把青阳王杀了你就立大功了！”
　　我撇了撇嘴，跑了。
　　燮王的大帐扎在营地中央，门口朝着北方。据说天驱军团跟随燮王征战三年，都是这么扎的。
　　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偷偷回到了侍女们休息睡觉的帐篷，怀里还揣着从谢墨那里顺出来的橘子想。不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变了嘛，所以要把以前的好友都杀掉。
　　这可比我们这些刺客残忍多了。

　　话虽如此感慨，但我还是一个敬业的刺客，哪怕知道此去九死一生，我却并未有过多的恐惧。我只是不解，不解为什么一对曾经的好友要否定过去的一切选择互相杀害，而既然要互相杀害，又为什么不愿撕破最后一层面皮。
　　无情又优柔，如此矛盾。
　　但我是一个敬业的刺客，时刻即将来临，再也没有时间能让我乱想了。

　　*
　　他们是一类人，他们又不是一类人。因为是一类人，所以愿意保留最后那一层面皮；因为不是一类人，所以导致最后分道扬镳。

　　*
　　“首座，为何要接下这个任务？”
　　“作为一个刺客，你难道不想成功杀死这么个大人物么？”
　　“虽然现在已不再是极乱之世，但是也不断有各诸侯国高官死于我们之手，只是杀死大人物，并不能说服我。”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与大都护做了交易。他已定下规矩，如果成功，天罗将会受到一定的庇护。”
　　“燮王就这么想杀死自己的朋友么？”
　　“朋友？他们不像我们天罗，一日为兄弟，便一直是兄弟……他们容易丢掉自己的心。龙闵，你是我们现在最好的刀，别学龙襄。”
　　“……是。”

　　图穷匕见的电光火石，我看到了那双孩子一般的眼睛。
　　我很震惊，在此之前我想过无数次青阳王会是什么样子，但我却在他孩子一样的眼里看到了伤心和难过。
　　这不该是君王才会有的眼神啊。
　　他看透了我的伪装，挡下了我的工具，并随手挥了一刀。
　　“你是真的想要杀我啊，姬野！”我听见他这么说，话语里全是难过。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首座果真是个乌鸦嘴。喉咙漏气的窒息痛苦让我连叹气都叹不出，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若有来生，我一定要在女装暗杀前藏住我的喉结。
　　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个？我应该说——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当刺客了。

　　*
　　“最终还是没有杀掉吕将军啊。我听谢墨说了，那个刺客其实是个太通透的孩子。”
　　“你在为他感到可惜？”燮王冷冷地问。
　　“不，我为你感到可惜。”帘幕后的那个人叹了口气，“我却没想到直到现在你竟然对吕归尘还留有一些旧情……”
　　“我的记忆已被你夺去，也随着我的人生忘去。尽管如此，当年的那些选择，也依然遵循着我的本心，我不会后悔。但这场盟约，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真是愚蠢啊，你明明不会后悔，又何苦许下这等诺言。”
　　“太傅，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聪明人，你又为何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说的也是。哈……”
　　他竟然笑了起来。
　　燮王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拄着他的枪，看着宗祠的门外，像一座静默的石像。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突然发现枣花要开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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