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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梦无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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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写,瞎几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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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提着一盏灯,穿过宫城重重的回廊,守在殿门口的侍女看见了她,连忙下跪行礼。
她摆了摆手,越过了她们,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殿门,不等里面有反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滚出去!”
一声低哑的怒吼响起,带着磅礴的狂怒。
“是我。”西门说。
里面没了声音。西门抬头看了一眼重重帘幕之后,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她收回了目光,走向一旁的香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里的是一种黑色的膏药,粘稠,又带着丝缕般诱惑的香。西门面不改色地用小勺子挖出一些,放在香炉之上,随后用火折子点燃。
她做完这些,便放下手头的东西,静静地跪坐在帘幕之外,声音平静:“你今天又头痛了。”
黑影半天才终于动了一下,缓缓地直起了身子,他许久才哑着嗓子回答:“有话直说。”
西门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保持淡漠的语气开口:“我并没有为谁才来,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息辕?”
黑影的声音似乎仍旧没有丝毫的波动:“西门,你明明知道答案。”
西门闭了闭眼睛,觉得非常疲惫,似乎端坐的腰杆快要支撑不起她的重量了。她察觉到了对方毫无波动下的怒气,却仍然执着地问:“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么?”
“西门,你是聪明的孩子,为什么要学那个刚刚死去的傻子问同样的问题。”
西门低头,轻声说:“许多问题,即使是心里有答案,只要不说出口,答案也没有从那个人的口里说出来,都是没有答案的。”
“所以,他丢了性命,而你也不要命了么?”
一阵狂风从帘幕内窜出,吹得烛光摇曳,吹得帘幕颤抖,灯影破碎。西门纹丝不动,任凭狂风掀开了她黑色的兜帽,露出孩子一样的脸。
她固执地看着前方那个身影:“满朝文武都说他是你的一条好狗。你的朋友……不多了,我想让你留下几个。”
黑影没有回答,他仍旧支着额头坐在那,像是沉睡,又像是沉寂。
“我和你,是在沁阳城里相遇的。”西门微微垂下眼,静静地说,“那个时候,你还有很多朋友。”
每个人都有执着的一切,也有触之便痛的逆鳞。这些西门其实并不在意,没有什么比星星的轨迹更加重要。
直到她离开了那座山,遇到了姬野,遇到了野尘军。
最初的最初……西门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她明明是活了几百年的羽人,十年前的记忆对她来说应当似在昨天才对。可是这些年里,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过完了她的一生。
她并不想要回忆,可是有的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那些喧嚣的、热烈的、多彩的记忆却都由不得她,相信燮王也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燮王才冷笑了一声:“皇帝不需要朋友。”
西门也静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没有朋友太孤独了。”
“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啊。”燮王叹息一声。
“当孩子不好吗?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不断失去。”西门低着头说。
燮王没有接她的话。
膏药的香气逐渐散出,丝丝缕缕的青烟游荡在空旷的寝殿之内。
许久之后,燮王才再度开口:“西门,你会做梦吗?”
西门也静摇了摇头,她不会做梦,也不知梦为何物。
“有的时候我会梦到过去,那个时候我还和羽然吕归尘在南淮跳板子。梦境很真实,连落水后粘在身上的衣甲触感都很清晰,而青江流入的江水还带着春寒,玩水玩多了就会惹上风寒。起初吕归尘不信这些,直到他第一次发热,在床上躺了七天,才懂了如何照顾自己。”
西门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正在发出青烟的黑色膏药,知道燮王已感受到了药效——他的语气难得平和,虽然也没甚过多的情感,但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时的无情。
“百里煜那个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听话,但还是知道去探望那个住在自己附近的蛮族质子。我的老师知道他生病后,息辕也跟着知道了。他比我们大几岁,却婆妈得像个老妇人,从那以后他只要一看见我和吕归尘湿着衣服就要催我们去换。”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确实是不错的日子。”
可你还是与他们刀剑相向,甚至斩杀了息辕。
西门也静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悲凉。药效下的燮王将过去记得如此清楚,可见那些过去他其实并未彻底忘记,甚至还能对着她用那样的语气讲述曾经,那为什么又要如此干脆的与过去决裂、与曾经的朋友至死不见?
“你既记得过去,又为何不顾及情面要杀了息辕?”西门低低地说,“我有一天,也会被你杀死吗?”
“这话可真是充满了孩子气啊。”燮王说,“他派人打听北陆的消息,这可是叛国。”
“难道你不想知道北陆的消息么?”
“不。”
“撒谎。”
“……”
“有很多事,你其实都没和息辕说。”
“他的心里有答案。”
“殿下,我说了,很多时候,只要答案不亲口说出来,这个答案便永远不存在。”
“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
“西门,”他仰天长叹,“我已经是东陆的皇帝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随便杀死我。——除了回忆。你想要我死去吗?”
西门一惊,连忙否认:“我当然没有——”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突然明白了过来,“可是你,不也无能为力吗?”
“只是梦而已。”燮王淡淡地说,“人生在世,也不过就是一场随时清醒的梦。这场梦我虽需要有人帮我记得,但并不需要他们说出口。因为过去已经发生,我从不后悔,却也无法忍受落差。”
“梦境很好,也足够了。”
就算是在悄无声息的深夜,宫城之中也总是不平静的。
毕竟,燮王的臆症关系着宫人们这一夜能否安然度过这一天。
这几日燮王头痛得厉害,脾气愈发暴戾,以至于所有人侍奉他时都战战兢兢的,更何况今日白天,龙骧上将军息辕刚被燮王斩于燮阳台。
不过今夜西门博士带着新药来了,寝宫之内安静了许多。
大概终于能安和一点了吧?所有人心想。
西门静静地守在燮王的床榻边,就连呼吸都很轻,生怕打扰到他睡觉。她守了一会儿,缓缓地退出了寝宫,像来时一样,裹着黑色的袍子,提着一盏昏黄的提灯缓缓离去,融入夜色之中。
他缓缓地睁开眼的时候,只有一缕昏黄的烛光照射在极羽殿那华丽的天花板上。
“我原以为,现在的我已经不怕失去了,皇帝本就不需要朋友。”
“可是有的时候,做梦梦见了他们,醒来的时候还是会感觉难过啊。”
燮王平静地看着极瀚殿华丽的殿顶,说完了一句话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真是孤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