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萧素玄意识到小时候救自己的人是白燕青,是在一次讲习。
虽启蒙晚,但萧素玄的天资足以让他赶上与两位兄长之间的差距,不过两三年,他便能与大殿下二殿下一同在白宗贤白太师的教习下读书习武了。
那日白宗贤抱病,只恹恹的坐在太师讲习的座位上给三个皇子出了个策论题目。白燕青则站在白宗贤身后,给自家爷爷奉茶。策论期间大殿下与二殿下争得面红耳赤,刚开始也只是隔着案牍打口水架,可吵着吵着便扯上了二人的嫡庶尊卑的事。这下可好,两位殿下直接卷起袖子上去掐架了,打的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白宗贤嫌他们吵得头疼,劝也劝不下来,便要白燕青在讲堂内看着,他到内殿去休息,等二位殿下吵完了今日便提前下学。
白燕青应下,等到白宗贤退到内殿的屏风后彻底看不见身影了,便寻了个不会被大殿下与二殿下战火波及的角落,舒舒服服的找了把椅子坐,还顺手从怀里摸了个话本出来,翘着脚看的是津津有味。
萧素玄看在眼里,觉得两边都甚是荒唐,身为太师院伴读白燕青居然劝都不劝一下。不过仔细一想,两位皇兄吵架,除了各自母亲的呵斥似乎也没别的能劝住他们。
大殿下与二殿下除了在捉弄萧素玄这一方面有着惊人的默契,其他方面可是完全合不来。大殿下说东,那二殿下便要往西去,吵吵嚷嚷,有时甚至能把自己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都给牵扯进来打群架。为此他两也没少挨父王责骂,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罚了一顿手板子后过几天,两位皇子见面该冷嘲热讽还是冷嘲热讽,该掐架还是掐架,从无例外。
至于不对付的理由,无非是长幼尊卑,嫡庶之别。
萧素玄一个侧妃所出的皇子,从不参与这些争论,可二位皇兄可不一样了,他两都是奔着储君的位置去的。贵妃所出的大殿下为长子,可二殿下又是皇后娘娘所生的嫡子,二位娘娘都是权势滔天家室显赫,这可不得较上劲。
太师院的屋顶几近都被他们掀飞了,萧素玄头痛不已。
没个轻重是两位皇兄的特色,这番把讲堂砸了,不仅耽误了功课,怕是又要被父王责骂。
出于好心,萧素玄站起身来本想开口劝劝两位兄长,可谁知话刚到嘴边,便看见大殿下抓起了手边的砚台,转头一看那边二殿下也抡起了一个青花瓷瓶,两人都被一群太监拉扯着衣衫,可还是要冲上前去拼个上下。
萧素玄顿觉大事不妙,下意识的后撤两步,甚至准备好了抱头蹲防,免得有什么重物波及到自己。
熙攘吵闹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笑。
就在太监们乱作一团,大殿下手里的砚台和二殿下手里的青瓷花瓶即将招呼到对方脑门上时,一道白色身影自萧素玄耳边略过,就连那衣衫翻飞带起的微风,也是在几个眨眼后才感受到。
【策论便是策论,若是为了一个题目大殿下和二殿下又打得你死我活,不知陛下会如何怪罪。依微臣看,今日讲习不如到此为止。】
原本远远躲在某个檀木书架后的白燕青突然出现在两位皇子之间,一只手牢牢抓着抡起的砚台,另一只手则稳稳扶着砸下的青花瓷瓶。
速度之快,仿佛风吹落叶。
萧素玄觉得这感觉十分熟悉,却又不知从何讲起。
大殿下和二殿下本想从白燕青手里把砚台和瓷瓶抢回来,却不成想那白燕青手上力气大得很,连折腾几次都没从他手里把东西抢回来,只能愤愤作罢,各自领着伺候的太监离开了讲堂。
白燕青一手拎着砚台,一手提着青瓷花瓶,神情倦倦。
【三殿下,今日讲学便到这里吧,二位殿下也都走了,您也请回吧。】
萧素玄呆愣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方才抄四书用的毛笔,笔尖还沾着些墨汁,落了几滴在衣衫上。
【可还没到下学时间……】
【殿下您看这讲堂都被砸成这样了,还如何讲习。】白燕青将那砚台和花瓶放在了手边的桌上,叹了口气。
可萧素玄觉得他分明是高兴的,只不过装出了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当然,殿下若是想在这讲堂里待到下学的时辰,微臣也不拦三殿下。】白燕青施施然掸了掸青白衣衫,【微臣还得去内殿照顾白太师,便不与三殿下在这儿闲谈了。】
在经过萧素玄身边时,白燕青又顿了顿脚步。
他转过身来,俯身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身子的萧素玄,片刻后又伸出手来。
【只不过,】他这么说着,替萧素玄整理了衣衫领口,微凉的指尖时不时蹭在萧素玄的脸颊上,【三殿下您还是不要太老实了,太老实总是容易被人欺负的。】
整理好了衣领,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白燕青似乎颇为满意,给萧素玄行了个礼便脚步轻快的去了内殿。
随身伺候的小太监方才被打发去取小厨房炖的燕窝莲子羹,现在才返回讲堂,看着这一地混乱,着实吓了一大跳。
小太监嘟嘟囔囔的探着步子往萧素玄身边走,无意间抬头看了自家三殿下一眼。
【三殿下您怎的把墨都蹭到脸上了,奴才给您找块儿帕子擦擦。】
萧素玄这才发觉,方才整理领口的当儿,白燕青借机把自个儿手上沾染的墨汁儿抹在了他脸上。难怪临走前要说上那一番奇怪的话,萧素玄想着,接过了小太监递来的帕子。
不过方才那手指触碰他脸颊的感觉,倒是和他从前落水迷迷瞪瞪时,轻轻拍打他脸颊的感觉如出一辙。
——————————————————————————————————————————
伴读姓白名燕青,是太师院白宗贤先生的孙子,今年虚岁二十,因才学不错便被爷爷拉进宫里当伴读。之前在太师院里跟着爷爷给大殿下讲书,被大殿下嫌弃身姿不够英武,因而闲了下来,每日在御花园里乱逛。
【白先生身子骨看着是弱了些,学问却比太师院里的一些少师还要强些。】小太监这般说道,【只是因为这身子骨的问题,大殿下和二殿下背后老嘲笑他像个女人。】
萧素玄听着皱眉,却也没说些什么。
只是在讲习读书时,总会多看上白燕青几眼。
一次两次还好,连着一个月萧素玄都有事没事瞟上白燕青两眼,弄得白燕青好不自在,私下里问抓住萧素玄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太监:【你看我脸上开花没?】
白燕青长得一副好皮囊,那温润的眉眼若放在女子身上想来是能惹得京城大半富家公子上门说亲的,见他凑那么近,小太监脸腾的就红了,直摆手说:【白先生脸上没开花,没开花!】
【那三殿下盯着我看什么。】白燕青感到莫名其妙。
【兴许是觉得白先生长得好看吧……】小太监嘟囔着,也不知白燕青听没听见。
白燕青实在是被看的全身不自在,仔细想来也许是三殿下在气那日自己把手上墨汁抹他脸上的事,便寻了个风和日丽不用讲学的日子,去给在寒露轩住着的三殿下赔罪。
可谁知他刚被迎进寒露轩正殿拜见萧素玄时,萧素玄便问了个让他左右为难的问题。
【那日你救我时用的神功,教我可好?】
萧素玄觉得,当时白燕青不肯教,是自己的诚意不够。两月之后,父王为他专门选了伴读侍从,几位文臣一进门,萧素玄便认出了在最后面的白燕青。
【我同父王求了好几日,要他把你选到我身边来伴读。我再问你一次,教我可好。】
【为何?】白燕青觉得这三殿下实在是憨的不行,明知是南墙偏要往上撞,【微臣曾被大殿下嫌弃身姿不够英武,怎的三殿下偏偏看上我一个文弱书生?】
【小腾子他不会水,】萧素玄指了指一直跟着自己伺候的小太监,【若我能学会了那神功,至少下一次他落水了,我能把他捞上来。】
白燕青脸色一僵。
这三殿下说聪明也聪明,可某些时候他和他身边跟的人都老实的让人发笑。
那还能怎么办呢,都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除了用心教他别无他法。
早知道就不手贱往他脸上抹墨汁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