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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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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素玄永远记得自己初见白燕青的样子。
他姓萧,是四国中最富庶的国家——商阳国如今的国君萧无音的第三个儿子,打小被自己的两个哥哥欺负的没脾气,启蒙也比两个哥哥晚了几年。
事情开始那年他八岁,在御花园里看着两个皇兄捉蝈蝈,旁边跟着刚学会走路的四妹妹扯着他半边袖子擦口水。兄长们抓蝈蝈抓了许久也没抓到,便想着来捉弄萧素玄。
旁边贵妃宫里跟着伺候公主的侍女见大殿下和二殿下开始照例欺负三殿下了,便赶紧将扯着萧素玄半边袖子的公主抱开,免得两位殿下没轻没重伤了尚年幼的公主。
萧素玄已经习惯了两位兄长的突然发难,知晓反抗只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不反抗他两过会儿便觉得没趣了自然会停手,便任由他们把自己推倒,将手上抓蝈蝈时蹭的泥擦在自己身上。
哭闹是没有用的,他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自己的母妃在宫中不过是个侧妃,而两位兄长都有实权在握的母亲作为靠山。大哥是贵妃所出,贵妃恩宠滔天不是他母亲一个侧妃能比的。二哥则是皇后宫里的,贵妃再飞扬跋扈也要敬着有父兄权倾朝野的皇后,更何况一个不得恩宠的妃嫔。即便是他被欺负到头上,告到父王那儿去,也会被皇后与贵妃说成是兄弟之间的玩笑,不了了之。
见萧素玄像往常一样任由他们欺负,两位兄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想着更刺激的法子来欺负自己的弟弟。
御花园旁边是供各宫嫔妃喂鱼游船的御湖,两位皇子便把主意放在了这上面。
趁萧素玄爬起身的档口,两人一前一后的抓住了他的胳膊,连拉带扯地将他推进了御湖里。
从前萧素玄的水性不错,也没少被两位兄长推进水里折腾过,只是这次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掉入了冰冷的湖水里。还是春日,御湖的水凉的刺骨,下水的瞬间大口湖水便灌进口鼻,弄得他措手不及。
御湖的水深能轻易没过一个太监的头顶,更何况是个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孩子。
本来两位兄长等着在岸边看着萧素玄在水里扑腾的好戏,没想到这次他仅是面色苍白尽力将头伸出水面,张着嘴大口喘气像是只夺食的鱼在等着投食。这等新鲜的把戏他们可没看过,便在岸边哈哈大笑起来。二殿下甚至还从花坛里拾了一把土,抛向萧素玄所处的水面。
【你看,他把土都吃进去了!】
两位殿下笑得直不起身,萧素玄却被突如其来的碎土块呛住了喉咙。
无法呼吸,湖水的寒意渗透进四肢,萧素玄直挺挺的沉了下去。
一直跟着萧素玄伺候的太监眼见大事不好,便开始叫嚷起来,说三殿下落水了,快来人。
两位兄长见萧素玄沉了下去,才知晓自己闯了祸,溜得比兔子还快,不过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那太监却又是个不会水的,侍卫还未赶来,又见萧素玄落入水里几乎没了动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刻,湖边突然多了个青衣人。
那人斯文秀气,长着文臣的模样,手里还握着一把染了墨的折扇,不知何故在御花园的哪棵树下躲着睡觉,刚好被太监的叫喊声吵醒。
只见他脚尖一点,如风吹枯叶般踏上水面,几步便到了萧素玄落水的位置。再弯腰伸手进水一探一捞,眨眼便拎着萧素玄的后衣领把他从湖水里揪了出来。
等他再把萧素玄抱回湖边交给那太监时,那袭青色衣衫依旧洁净如新,甚至没沾上半点水星。
初春湖水寒凉,又是个八岁的孩子,萧素玄几近冻得没知觉。
太监吓得不轻,连忙把冻得哆哆嗦嗦没了意识的萧素玄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猛喊三殿下。
青衣人本想拍拍屁股走人,却看不过眼这傻太监只知道喊名字啥都不会干的做法,便又折返回来。先是伸手捏了捏萧素玄的脖颈且戳了几下他胸前几处,叫太监拍他的背好让他能把呛进肚子里的水吐出来,又在萧素玄顺过气后掰开他紧闭的牙关,往他嘴里塞了颗指甲盖儿大小的丸子。
吐出水来的萧素玄迷迷瞪瞪,只感觉有人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那人手上有着清冷悠远的香,模模糊糊的闻着不真切,比桃花淡些,却又比杏花浓烈。
再往后,便是寻声而来的侍卫喊来了太医,动静闹得颇大,甚至惊动了下朝往正往尚书房赶的国君萧无音。就这样,萧素玄被自己父王好大阵仗的抬进了尚书房偏殿的暖阁,裹在层层厚实被窝里迷迷糊糊的被太医诊治。
等萧素玄醒来后,那个跟着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给他端药,边哭边讲当时太医板着脸同陛下说三殿下本就年龄小,心气尚不稳健,此番受惊又寒气入体,情况严重得很,若是再晚一步寒气攻心怕是此后都要落个心悸的毛病,可把他这个奴才吓坏了,还以为三殿下就这么没了。
萧素玄听着觉得太医讲的有点荒唐,就泡了会儿冷水这么久扯上了心悸,实在是夸大了。可仔细想想夸大也有夸大的好处,好歹能让自己两个兄长收敛些。
那个小太监瘪嘴哭得直冒鼻涕泡,连话都讲不清了,萧素玄便递了张帕子过去,叫他把脸擦干净再说话。
小太监这才知道自己在三殿下面前失了方寸,赶忙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深呼吸定了下心神,同他讲他昏迷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三殿下忽然落水情况还这般危急,国君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带着自家宫里的皇子公主来惺惺作态,假做关心。萧素玄的母亲则是趴在床边,黯然落泪。正当一群人假惺惺的你来我往时,太学院的一位先生前来求见国君,说是自己目睹了三殿下落水之事,特来向陛下禀报。
国君把先生宣召了进来,先生身边还跟着一个伴读,伴读青衣白衫,腰间还别着一把染墨的折扇,恭恭敬敬地站在先生身后。
先生说是自己被皇后娘娘宣召去禀报二殿下的功课,路过御花园时正巧碰上大殿下和二殿下正推搡着三殿下,本想过去制止,却赶不及大殿下与二殿下忽然抓住三殿下胳膊,把他丢进了御湖。
先生讲的有鼻子有眼,大殿下和二殿下刚开始还想辩解几句,却不成想刚会走路的四公主突然嚷嚷【推了!推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本想说是先生胡言,却被先生身后那个伴读怼了回去。
【太学院教习皇子,若是先生都无法做到以诚待人,这太学院未免有些可笑。更何况年纪尚小的四公主也说二位殿下推了三殿下,难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会撒谎吗,还是说贵妃娘娘教的四公主这么小便学会了撒谎?】
一番话梗的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无话可说,只能连称是自己未教习好二位殿下,请陛下责罚。
为此,大殿下和二殿下在太学院猛挨了一顿手板,还被国君罚去跪了两天宗庙。
原本萧素玄都没指望父王能为自己讨一点公道,醒来后父王前来探望关切都只说是自己和两位兄长玩耍时不慎落水,让父王勿要责罚两位兄长。却不成想父王听到他这番话脸立马就黑了,摸着他的头说不要害怕父王给你讨公道,还让身边的林大总管着人把三殿下的东西搬到离养居殿近的寒露轩,等三殿下病好便搬进去。
先前萧素玄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父王转了性,却不成想自己不想惹麻烦的性格被父王当成了被欺负的怕了极。
不过这也难怪,按照两位兄长的性格必是大喊委屈,自己再这么揽一下责任,父王心里更清楚到底哪一方在说谎。
萧素玄端着药剜思忖片刻,要小太监去打听一下是哪位先生这般仗义执言,待他病好得去登门道谢。小太监却说国君已经把那位先生指给三殿下当启蒙太师了,过几日便能见上。国君还体恤三殿下受了惊吓不适合出门,便特别允许那位先生来寒露轩授课伴读。
搬入寒露轩的那日太阳正好,阳光自半透明的纸窗外透进来,将整个正殿映得亮堂极了。萧素玄在桌上摆好了讲课所需的课本,恭恭敬敬的等着先生来。
不知何时,殿门外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清香,缭缭绕绕,却闻得真切。
那香味比桃花淡些,却又比杏花浓烈,悠远清冷,倒让人想起寒冬里初绽的梅。
正发呆之际,有人踏入正殿,萧素玄便看了过去。
身穿黑色太师服的先生领着伴读进了正殿,伴读青衣白衫,容貌俊朗,嘴角挂着三分笑意,嗓音温润如碧,却又如茶般清冽。
他恭恭敬敬的跟着太师行了礼,起身时萧素玄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
【微臣白燕青,见过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