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JO]絵空事》三代秋

1、1

　　花京院从小时候开始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个奇怪的东西了，那个东西绿莹莹的，被银色的铁制物环绕着，两个像是眼睛一样的东西像甲虫的腹部。硬要说，它像个会发光的蜜瓜，会根据他的情绪产生不一样的动作和行为，即便关上灯了也是夜晚里最亮的那颗瓜。
　　起初，他很兴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这件事情分享给他的朋友们，还有他的双亲。
　　花京院连指带划的给他们描述，他身后的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奇特。它的外形不似人，能帮忙拿二十米以内的东西，掌心还能喷射出绿色的不规则宝石。在他描述的期间，那个绿绿的家伙安分地待在他的身后，一动也不动。
　　“是真的喔！它就在这里！”
　　很糟糕的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它。
　　他们用或惊异或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手指着的方向，然后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它明明就在那里。
　　它明明、就在我的身后啊！
　　「骗子」
　　「花京院是骗子！」
　　小小的少年被这份「异常」推入深渊，曾经的笑容不再灿烂，敞开的心扉被重重关上，并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他开始醒悟，及时收敛起所有有关于「看不见的人」的事，拼了命一般讨好他人，试图让自己融入进去。
　　可是，那太晚了。
　　「我们不跟骗子玩。」
　　「去去去，去那边啦，讨厌鬼。」

　　双亲认为他得了癔症，带着他到处寻医，从周边的小镇开始，一路走到大城市。而那些所谓的医生除了「您的孩子或许是长时间得不到关爱，才导致的精神错乱」就是「这是一种缺乏爱的表现，你们夫妇要多点时间给予他陪伴」。
　　千篇一律。
　　无聊至极。
　　医生开出的药片又大又多，干涩得难以下咽，不管他怎么喝水都无法咽下这一大把白色的绀色的黄色的红色的药片！吞不下去！也吞不完！
　　它们永远都那么多！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啪嗒。
　　啪嗒。
　　黑色的怪物将他狠狠撕扯开，像击打年糕那样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团乱。被撕扯开来的缝隙流出鲜红的血液，一遍又一遍地流过满是伤疤的躯体，它们一会倒流，一会又满溢出来。刺得他忍不住要去抓挠那些开裂的地方，修剪整齐的指甲狠厉刮挠的触觉令他又痛又快乐，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算是活着。
　　“……典明，明天留在家里休息，好吗？”
　　“没关系的，妈妈。”红发的少年如往常一般露出了笑容，身后的影子却越拉越长，直至融入黑暗。

　　花京院的症状似乎愈来愈重，花京院夫人不止一次收到教师的反馈。他们说她的孩子不合群，既不被班上的孩子讨厌，也不打算跟他们交朋友，连最基本的相处都完全拒绝。
　　“嗯……虽然以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但是小孩子的忘性都很大，这会已经完全忘记了。而他还是不太愿意跟他们相处，身为班主任，我十分担心呢。”
　　花京院夫人担忧地应承着。
　　“典明一向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孩子……我相信他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他们做家长的暂时还没办法了解。

　　花京院即将要升入国中了，而他本人除了交往以外的所有都十分完美，他基本不同其他孩子接触，连话也不想跟他们说一句，但他与人的交流十分流畅。这种孤僻的性格让花京院夫人为长子感到担忧，她想试着做些什么，但又无从下手。
　　她只好尽自己所能地做些手工饼干，让长子带去学校赠予他的同学，而花京院也乖乖照做了。
　　然而，当天却传来了一个噩耗。
　　她的孩子因为和同学的一些小纠纷，被对方用棒球棍狠狠击打了眼部，眼球已经严重变了形。
　　待她和丈夫匆匆赶到医院时，花京院正躺在病床上休息，眼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听见母亲呼喊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慢慢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医生拿着照好的片子给夫妇二人看，“您的儿子……因为击打的原因，棒球棍这种东西的接触面积又属实很大。”他似是有些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把接下来的结果告知了二人。
　　“他有可能会失明。”毕竟没有人的眼球被打成这样还能够正常视物。
　　花京院夫人几欲崩溃，身体歪倒在丈夫身上掩面啜泣，她泪眼婆娑望着病床上的人，咬紧了嘴唇不敢出声。
　　压抑的哭声在病房内响起，像老和尚敲击的木鱼，不紧不慢，每一击却缓慢而又沉重地敲击在少年的心房。
　　花京院听见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了，他又把耳朵藏进了被子里，什么也听不清。紧接着安静了半晌，是门被「咔嗒」一下阖上的声音。
　　「他们走了」
　　飘在床边的法皇之绿向本体传达了讯息。
　　「我知道」
　　虽然眼睛被绷带蒙上，可他却奇异的能感受到法皇之绿的情绪。它跟自己一样，对母亲的哭泣毫无办法。因为母亲看不到它，它甚至没办法去安慰对方，也没办法帮对方擦眼泪。
　　花京院认为自己身上奇怪的地方已经足够多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维持一个「正常」小孩该有的表现，至少不能够让双亲担心……以及不让其他人诟病。日/本人对鬼神一说十分敬畏，一旦传出他被鬼神附身之类的流言，双亲受到的压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大。
　　正所谓人言可畏，世上的人那么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一家。说不定还会被抓去什么机构进行研究，比如说人体解剖什么的。
　　但他又实在不想跟那些小孩相处，不管是思想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跟不上他的步调。更重要的是，花京院对他们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说「花京院是骗子」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分明没有说谎，只是他们都看不见罢了。
　　他是没有错的。
　　他觉得拥有了法皇之绿的自己跟其他人是「不同」的，这份不同让他看见了更宽阔的世界。
　　没有一个人在的世界。
　　花京院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当时的痛楚早已消失，现在只残余了一小部分酸涩的触感。可喜的是，他现在已经能感受到眼球在里面缓缓运动了。

　　翌日上午，医生揭开了那层厚厚的绷带。
　　少年紫色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眼前的景色看着还很模糊，不过，他又能重新视物了。
　　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眼球恢复良好，剧烈撞击对视力并无太大的影响。
　　“应该只是眼球里的水分被打出来了……”他托了托眼镜，看着手里的X光片发呆，“这可不常见、不，是太不常见了！太神奇了——！”
　　“太好了……”花京院夫人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能够放下，她忍着泪水抱紧了长子。
　　虽然花京院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但爱子心切的花京院夫人让他又留院察看了一天，直到彻底检查清楚，身上一处病痛都无才收拾东西带他离开。
　　花京院夫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买了一只有些奢侈的果篮，她还给花京院买了一盒樱桃当零嘴。
　　“典明，我们最后再去看一次医生……”花京院夫人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她知道长子一直在勉强自己吞下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物，而那些医生的诊断也都让他厌烦。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再尝试一次。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能让她的典明恢复以往的样子。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发誓。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妈妈。”

　　花京院夫人所说的是一位年轻且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这位医生曾经也接待过花京院先生，替他解决了一桩不小的事情，二人因此结识。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心力憔悴的花京院先生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他翻过所有放置物品的地方，终于从许久未整理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小纸片——这位医生的联系方式。
　　“不是妈妈不相信，”花京院夫人牵着长子的手，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而是你和你父亲都遭遇过相同的事，唯独我没有亲眼见过。”人类对于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是会感到恐惧的，一旦长期处于这种情绪之中，大多数人会不自觉的选择逃避。
　　可以的话谁都不想遇见这种事，只要孩子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就够了。
　　这是她目前来说唯一的愿望。
　　那位年轻的医生叫作本乡幸生，年龄不详。
　　花京院夫人只知道他很年轻，却不知他的具体岁数。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这位医生的医术高超，毕竟他可是治愈了不少人的心病的医生啊，这其中还有她的丈夫呢。
　　据本乡医生提供的地址，二人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诊所。挂在上面的招牌文字像是谁家的小孩恶作剧写上的，看起来歪歪扭扭不说，有几个文字还掉了颜色。
　　……真的靠谱吗，这家诊所里的医生？
　　花京院抱着果篮兴致缺缺。
　　推开大门，坐在前台发呆的小姑娘下意识抬起脑袋来，“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岁的模样，有着黑金相交的奇特发色和金色的眼睛，眼周有一圈黑色的痕迹，叫人看起来眼睛大了不少。她的年纪虽小，气质却与学校里那群天真幼稚的小女生不太一样，身上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气息、不，那是要更为深邃的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大概是盯着她看太久了，小姑娘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嘴里的两颗虎牙尖得晃人眼睛。
　　小姑娘的动作很快，问了花京院夫人几个问题就迅速填好了单子。在他们准备掏钱付挂号费时，小姑娘却摆了摆手。
　　“我们这里是看完才交钱的，没有效果的话是不收钱的哦！”她极为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幸生是吾辈见过最棒的医生啦。”
　　……吾辈？
　　这个自称用在一个同龄的女孩子身上会不会有点太任性妄为了？
　　她有些慌张地错开花京院的视线，「咻」地一下离开了柜台，跑到前面给两人带路。
　　走到一间挂着「诊室」的房间面前，里面正断断续续传出清冷的男声。
　　“幸生在跟朋友聊天啦，现在进去的话要好好敲门才行。”小姑娘笑着代他们敲了门。
　　……朋友？可里面分明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在前台的小姑娘说明了来意后，里面的说话声渐息，花京院听见那个男声说。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