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赤红暗涌如潮part4 小陈妻子与 ...

  •   在稍纵即逝的沉默之后,我的头脑中开始变得混乱,眼前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变得如同怪物般的小陈妻子,与记忆中小陈高瘦而可憎的身影,还有去年夏天被裹尸布掩盖下的怪异轮廓。这些事物在我的视线之内,头脑之中若隐若现的萦绕旋转,令我思绪发热,而那个女人此时此刻却在我的面前故弄玄虚地卖关子,使得我甚至有一种冲动而疯狂的想法,那就是把眼前的怪物女人推到手术台上用解剖的方式来一探究竟,毕竟在属于我的时间之内发生了不止一件怪异到令人无从思考的事情。小陈的妻子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如同小陈那样高瘦可怖的怪物,尽管我已经意识到容纳着我们的空间角落里存在着的邪恶力量,这种力量渐渐浮现并且正在以无形或有形的方式影响着我们。这就是我的思绪高速旋转时在短时间内的所有想法,但转而又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愚蠢,先不提解剖所要用的工具我是否拥有,也不去思考这样做会不会触犯法律的问题。但即使成功的解剖了她,以自己少得可怜的生物知识与医学知识,也不会从她的身体内部的到什么信息可以是自己明白发生在她身上的力量究竟为何物,大抵只能注视着被切开胸腔腹腔的小陈妻子的尸体发呆,同时令自己陷入更大的疑惑之中。
      我试着让自己成功地冷静下来,喘息片刻后开口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小陈妻子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在离我视线最近的地方,并且晃了晃,以此引导着我的目光。
      我注视着那黑色而枯瘦的手,说实话那根本就不像是人类或者是生物的肢体,而像极了重大火灾过后在现场随处可见的碳化残骸。黢黑而可怖,我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手去抓握,甚至连注视着就可以感觉我的视线所具有的力量都有可能把它压碎,她的皮肤看起来粗糙但实际上很薄,因为可以隐隐地看到黑色皮肤下纤细的正在一弹一缩的红色毛细血管,最奇特的是,她的手指异常修长,中指甚至达到三十厘米,与她窄小的手掌完全不成比例,这大概也是在那种不知名的邪恶力量下过度发育所导致的。说实话,我在年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手指修长纤细的女人抱有很大的好感,但是这双手所给我的没有好感,只有恶心与背后的丝丝凉意,使我不愿再看多余的一眼。我观察无果,只是得知她的手和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一般无二,都是黢黑而枯瘦如同碳化的树枝一样。
      “你有从我的手上看出什么吗?”
      小陈妻子看到我的神情渐渐变得异样,于是连忙问我。
      “呃,请你把手收回吧,我实在无法在注视着它的情况下回答你的问题……你的手很黑,很瘦,并且可以透过皮肤看到毛细血管,大概只有这些了。”
      我支吾着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我看到她好像是在苦笑,如同是我说了什么很可笑又令她很无奈的话一样,紧接着她弓着身子走到墙角打开了电灯,把自己的手放到灯光下。纤薄的黑色皮肤在灯光下变成了淡淡的灰褐色,就如同医院里常见的X光片一样,可以轻易透过皮肤的遮盖看到她又细又长令人发寒的五根指骨,在指骨与皮肤之间,夹杂着无数血红色的血管状的细丝,那些细丝在灯光下越发清晰它们交错在一起,有的如同攀缘树木的常春藤般附着在指骨与萎缩后如同青丝一般的静脉上,有的则生长在皮肤之间。透过皮肤的灯光暗黄而浑浊,而这些血红的细丝在这片暗黄色的光里暴露无疑,甚至可以看清里面有正在缓缓流淌的血液般的红色液体。
      “来,你仔细看看,这些是血管吗?不,不是的,我敢说这些原本不是我体内的东西,但它们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它们是被我的疯子丈夫用那本破书上的方法植入到我体内的。”
      小陈妻子缓缓说道,我可以看到她原本苦笑的脸恢复平静,十分麻木地说出这些话。如果她此时的面容上带出一丝悲伤,或者是惊恐,我便会一句不差地相信她所说的是真的,而她的麻木给我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就如同她说的完全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般,仿佛一字一句都在告诉我她在骗我。
      “这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像发脾气一样大声的向她喊叫,也许是我的恐惧与怀疑一同导致的。她很明显受了惊吓,连忙把手收了回去,随后试着组织语言来向我解释。
      “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血管,还能是什么?虫子?你的丈夫他虽然疯了但是他绝对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不是掌握着这种高科技的大学教授或者医生,绝对不可能把这种东西放到你的体内!我想听的是你为什么变成这幅鬼样子,而不是听你的一派胡言,你要是不想说的话,那好,我还不想听了,我宁可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被你的谎话吓得半死不活。”
      我几乎是在骂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已经知道了她是个怪物,而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而我现在却用着似乎合乎常理的话去解释着。也许这些话并不是给她听的,而是给处于因为感受到那种无形的邪恶力量而感到恐惧的自己听的,那只是因为我的意识在恐惧的摧残下尚且残存的防线试图让我用常理可以解释的方式化解恐惧罢了。小陈妻子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叫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可以看到她眼中泛起的惊恐,这大概也是她身上唯一保存的人类的特征,这令我在害怕引起的愤怒中清醒了些许,我意识到了我的失礼,在我确定自己恢复些许后,我的语言缓和了下来,迫切地对她说道:
      “抱歉,请无视我刚才的失礼,你刚刚提到的破书,还有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是怎么被你丈夫植入到你体内的?”
      “你知道吗?”
      小陈妻子依然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而我此时却可以看出她苦笑中所泛起的不安。
      “我自从嫁给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之后,我就被他按照他收藏的一本破书上的方法,关在院子后的杂物间里,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就像一只狗一样,除了家里发生了一些大事之外,我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这个破地方里度过的,并且他几乎每隔两个月,都会给我喂下一些我不知名的东西,那些东西臭的要死,我几乎难以下咽,而我的疯子丈夫每一次都强迫我吃下去,还在我的面前拿着他的破书对我念咒语。更让我受折磨的是,他居然把我做成了祭品,我常常听他和他那同样该死的爹商量要把我献祭给什么东西,那大概是他们常说的古生物,并且不仅他把我做成祭品,那个疯子同样也把自己用同样的方式做成祭品,还有他爹,全他妈是祭品!我真的后悔当初嫁给了这么一家疯子。至于我之前给你看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我的身体,但是我很清楚那一定是我的丈夫干的,因为他爹当时已经老得没有办法下床了,只有他才能干出这种事来。并且,在这之后……”
      等等,你刚刚提到古生物?”
      在她开口之后,我便后悔了,尽管在她杂乱无序的语言中我听不出任何对我有帮助的词句。虽然她提到了“那本破书”还有“祭品”一词,但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多意义,因为以她的叙事方式,哪怕是这样近乎是胡言乱语地说到天黑,我也没有办法理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然而“古生物”三个字,在她的话语中却格外刺耳。我的父亲曾经作为卫兵参与过“撕裂恐惧运动”,曾经参与过各种反对空间研究与批判各类学者的队伍游街示威活动,也亲手屠杀过一些古生物。在我所度过的日子里,常常听他提起过古生物一词,并在耳濡目染之下我也较为清楚的了解了古生物的概念。古生物不是具体的某一种生物,而是对于在人类出现之前便寄生于地球之内的可憎生物的统称,这类生物是处于宇宙中或宇宙以外的空间生物与外空间生物在某些特殊原因下移居到地球后逐渐演变而来的,它们盘踞于我们所生活的空间的另一面,并且有操纵或毁灭其他任何一种地球上的物种的能力,包括人类。甚至可以说这个地球对它们来说只是用作狩猎与寄生的场所,而这些生物通常都生活在我们所不可见的阴影之中,就如同深藏于海底不露痕迹的暗礁一般,但这只是通常情况,各个时期各个国家都有人亲眼目睹过它们的可怖形状,目睹过这些怪异生物之后的人都试着描述这些生物的样子,但却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因为这些生物的形状处于人类认知范围以外,以人类的词汇与形状感是无可形容无可描摹的,只能用只言片语来形容它们像是藏在邪恶之中包裹着肮脏的可怕蠕虫。而无一例外,目睹过古生物的人最终都会因为疯狂而导向一个不可控制的结局,所以它们被人们当作实体化的恐惧,当作邪恶的代名词。而小陈的妻子却在这一刻提出了这个字眼,这的确勾起了我旧时的不详回忆,虽然我对于古生物的记忆只是父亲含糊其辞的口头表述,在我听到古生物这三个字后也不禁因感受到无边无际的邪恶而感到些许刺骨而诡异的不安。
      “没错,发生在我身上的该死的事情的确和古生物有关,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它让我变成这幅不像人也不是怪物的鬼样子。”
      “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那是什么”
      我心里想道。
      小陈妻子的声音仍然一句句在我耳边响起,平静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我渐渐意识到,她的语气和表情异常平静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的内心麻木或者是她在撒谎,而是因为她的皮肤与肌肉包括声带的萎缩导致她无法做出任何其他表情,只能保持着似笑非笑的古怪神色和平静到令人恐慌的声音。
      “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概是今年年初,我的身体变发生了变化,开始快速而不符合人体比例的生长,而我的身体在那时已经不可能再发育了,所以说这几乎是不符合常理的生长。这导致我原有的皮肤全部被快速生长的躯体和骨架撑破,随后我的肌肉开始萎缩,甚至可以说是在消失,紧接着萎缩的就是骨骼,你是无法了解当时的我有多么痛苦,那几乎从骨骼疼痛到皮肤。慢慢的,那个杂货间再也容纳不下我了,所以我的疯子丈夫把我关在他的卧室里,直到现在那个该死的疯子在后山上失踪了,我才可以从那房子里面出来,你知道吗?这是我自从嫁给他之后第一次到外面来。”
      “既然你的丈夫这么虐待你,把你当作祭品,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
      我问道:
      “因为……”
      小陈妻子萎缩的声带再一次发出声音,她的眼睛看向我,此时的她眼中充满痛苦与恐惧,但又有着一种十分怪异的气息,那是如同毒瘾发作的吸毒者一般的神情,仿佛如果她的丈夫不再那样虐待她把她当作祭品,她就无法再活下去一样。难道她是个受虐狂?我想不是的,她之前的有些激烈的神情与言辞表面她并不享受丈夫对她的折磨,而她为什么又执意去找她的丈夫?
      “因为,其实我要找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那本该死的书。那本书还在他的手里,如果找到他的话,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能试着从他的那本书里找一找可以救我的方法。当然,我倒是很希望那个疯子死掉,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用过这种地狱一样的生活了。”
      小陈妻子给我的理由还是较为合乎常理的,她要找的其实并不是丈夫而是那本她在与我的对话中提到过数次的书,尽管我没有过问那本书究竟是什么,记载着什么,但想必也没有必要,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但她执意的认为那本书上的东西可以救她的性命。我暂且相信她的想法,同时也是给予自己一个安慰,因为那本书上所记载的东西有可能会解开我的疑惑甚至帮我化解古生物的邪恶阴影下所带给我的恐惧。除此之外,促使我前去踏入这危险而邪恶的阴影中的,还有另一重诱因,那是自己的好奇心在作怪。其实,我的好奇心,与我儿时的记忆有关。父亲在我十五岁时和我讲起过,在“撕裂恐惧行动”结束后,整个在那个时期维持秩序的体制彻底分崩离析了。实际上,“撕裂恐惧行动”所造成的后果极其恶劣,为期十年的动荡与一系列不合常理的批判与破坏,不仅使整个世界的科技倒退了数十年,而且在行动处于社会的反抗与国外军事组织的镇压下结束后,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所以有关“撕裂恐惧行动”的所有信息都遭到封禁,当时存留下来有关书稿信息也成为了禁闻。不仅如此,那些参与的人们全部成为了此次行动的牺牲品,在有关人员与国外军队的组织下,有关人员将参与过“撕裂恐惧行动”的人们几乎全部秘密地杀害,这其实是反人道的,但当时的人们只顾着铲除未知事物的恐惧所带来的疯狂,而忽视了自己已经成为了恐惧与疯狂的助长者。作为卫兵的父亲则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的幸存者之一,不过,与他熟识的人却全部成为了牺牲品,音信全无,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孤独的父亲在之后的生活中几乎没有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就是老陈这个疯子。所以刚刚开始记事的我便成为了他倾诉的对象。我于是从小就听惯了父亲给自己讲述他在那个无法用理智来感受的时代里与各种古生物与古生物学者之间的故事,但是的我虽然感觉父亲十分啰嗦,总喜欢把那些陈年旧事挂在嘴边,但那些光怪陆离,恐怖而不可思议的故事却让我又怕又爱。这些故事或许只是父亲对令人疯狂的往事的一种宣泄般的倾诉,但对我来说确实我儿时生活中难以磨灭的一道刻痕。父亲还是有所保留的,为了在对这一段疯狂而动荡的回忆尽情宣泄的同时可以保护我的理智,不会让我过于恐惧或者陷入对世界的恐惧,所以对于一些可憎的细节都是闪烁其辞地含糊带过。而我却总能察觉父亲隐瞒着什么,这些隐藏的事物令我从小时开始便产生的对古生物的无端恐惧与好奇,而如今的我还尚且保存着儿时的心态。尽管我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带给我的危险,甚至可能会使我死亡或者陷入比死亡更严重的结局,但要知道,在无比强烈的好奇心下人会做出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的事情。最后我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尽管我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在我的身上发生什么,是给予我疯狂与战栗,还是给我的生活增添一笔在不可名状中戛然而止的结尾。
      “那好吧,我同意,在我找到父亲之前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我说道,随后拉开屋门,随即,黄昏清冷的薄雾便细碎地洒在我的脸上,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谈话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天色已经由黄昏的金色开始渐渐转为夜色的深蓝,想必天色已经不早了,但是此时此刻的我却急着找自己的父亲,于是我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向小镇的出口处驶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