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柚南子

4、梦里风，孤子酒

　　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到客栈，用过饭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秦凌挽要了热水，命小二送到房里。一番清洗完毕，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已是夜深了。
　　有人轻敲房门，“堂主。”
　　“进来罢。”
　　来人是这客栈的掌柜薛青。
　　客栈是楚北堂名下众多客栈之一，客栈向来是人流来去最多的地方，更是消息云集之地，秦凌挽在大多客栈里都有所安排，以便获得些情报。
　　薛青遂推门进来，合好门后，望了一眼在书案边执书静立的秦凌挽，随即将这两日的得到的消息一一报上。
　　“修冥殿在梵岭驻的分殿昨日无端起火，火势殃及山下村子。有人在逃离时看见，修冥殿上空有紫色光雾出现。我们的人探查时辨出，那是烟翎。”
　　“烟翎？”秦凌挽轻疑出声。
　　烟翎乃是早已灭迹的北堂氏一族独有的传达信号之物，结构精巧，内有特殊粉末，放出时在天空形成的烟雾久久不散。烟翎稀有，且每支烟翎上有指锁，非北堂族人不能打开使用。可是北堂一族早在七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满门俱亡，这修冥殿哪来的烟翎？又是何人使用了它？莫不是北堂一族还有人活在世上？
　　秦凌挽将手里的书放下，转过身道：“安排青阁的人仔细盯着，若有不寻常的情况，及时传讯到红阁。”青红两阁，是历任凰主的左右臂膀。挑选底细干净的人，入门修炼，修炼至上乘者，便入阁。若是男子，则入青阁，以青为名；若是女子，则入红阁，以红为姓。薛青，便是青阁之人。两阁间分工不甚明确，往往随凰主安排，二阁之间相辅相成。
　　“是，”薛青应道，“另有衡苍山齐掌门的公子在去往南阳的途中失踪了，齐掌门一口咬定是修冥殿的人所为，将事情闹到了咱们跟前。”
　　齐家小子？齐氏一家子自诩名门正派，背地里却不见得有多光彩。七年前那事衡苍山是否与修冥殿勾结，至今都没有定论。而这齐氏父子，更是无赖鼠辈，可但凡这样的人，往往活得久。
　　愈久愈臭，令人厌烦。
　　“黎安前日里回了门中，这事扔给他，敷衍便罢。”这事肯定是那齐氏父子在谋划什么，修冥殿一向嚣张，东方冥就算是干坏事也好在阳光底下，像这种劫了人不放风声的，不是他的做派。
　　“是，薛青马上便通知黎公子。”
　　“可有少爷的消息？”秦凌挽见已无事，本打算让他退下，却终还是问了出口，关于自己杳无音讯的弟弟。
　　“没有。”
　　还是没有啊，其实早知这般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也是，若是有消息，哪用得着自己来问呢？定是早早的报给她了。
　　“去取坛梨花白来。”楚北这地方，梨花不多，要取上好的白梨花制酒，算是奢侈之事。每有心思不虞之时，秦凌挽总爱喝上一点。
　　“是。”薛青告了退，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凌挽已转过身去，背影显得格外寂寥。叹口气，薛青下楼取了酒来。若是他记得没错，凰主今年不过十六岁，却是背负承受了太多。思虑甚深，面面俱到，不符年龄的成熟和沉稳，这背后，又是怎样的压抑与心酸。
　　秦凌挽得了酒，便靠坐在窗台上独酌起来。
　　来楚北的这些年，她常常会做一个梦，梦不甚明朗，却也算不得噩梦。梦里除了团她看不清的模糊的黑影，便是空虚，她与黑影对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如此便是一晚的睡眠。清晨醒来时，她常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梦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她却没有答案。后来，她渐渐不爱在夜里睡觉，大多是在白日里小憩，即使是睡，她也让自己保持着浅眠状态。她竟是害怕再陷入那样的梦境。
　　酒自口入了咽喉脾胃，淡淡的，温凉的感觉。秦凌挽望了眼外面浓稠如墨的夜，无言饮酒。
　　还真是关心她啊。这等时候，万籁俱寂，灯火皆暗，楚昭寒仍旧有心思派人盯着她。当皇帝的人，戒备疑心之多，不输任何人。其实秦凌挽也知道，自己藏拙的功夫算不上多高明，楚昭寒定会有所觉察。但她也知道，楚昭寒即使发现了，除了会多盯着她一些，却也不会挑明。
　　任何时候，当你手里没有对方足够的把柄，即使只差了十分之一的证据，也不要披露，更不要妄图去做什么。何况有那么一些真相并不重要。
　　微风拂了一夜，酒饮了一壶。

作者有话说

　　小南子今天有事，更新稍慢，望谅解。本章算作过渡，也是伏笔，可能有些乱，还请勿介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