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肆幺尔

22、第二十二章

　　时间很会捉弄人，要它走慢点，它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嗖一声射到终点。要它走快点，它又像步履瞒珊的耄耋老人，慢慢悠悠，让人心急。

　　歌尧走后，知非先给叶芝晴打电话申请不去公司办公，接着又借歌尧打游戏的电脑处理完积攒下来的邮件，一通忙完，上午班才过去了三分之二。眼瞅着无事可做，为了打发时间，她临时将原本打算回公司再开的小组例会提前。

　　“老大，你没事吧？这两天上哪去了？”

　　“没事，放心吧。”听到苏沫关切的问话，知非的心被暖了一下，“我这会儿有时间，你叫一下居然他们，我们一起开个电话会议。”

　　苏沫冲其他人一通乱喊，而后娓娓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大，人都齐了，可以开始了。”

　　电话传过来的声音清晰明亮，音质明显比之前那个过时智能机好上两三倍，物超所值，花四千多银子买的手机一时也没那么心疼了。而且，借着买手机的机会能把外婆给的那笔钱转还给歌尧，也算了了最近的一桩心愿，一举两得的事没什么值得肉疼的！

　　“好，那开始吧，你们先各自说一下手头工作进展。”知非一边在电脑上新建记事文档一边说，“苏沫，你先来。”

　　小组三人是由知非培养出来的，她们做事，她很放心。听她们处理工作井井有条，办事干净利落，她差点留下老母亲欣慰的泪水。每个组员都那么优秀，独当一面不成问题，这也意味着她回头辞职离开，不会再影响大局……

　　“工作完成的都很好，继续加油，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今天就先这样吧。”

　　“老大，我有问题！”苏沫紧急阻止会议结束，声音都差点喊劈叉了，“电影首映礼详细的活动策划几位主演都已经审核通过，预邀请嘉宾名单也发了过来，唯独歌尧这边还没有任何答复……”

　　知非想都没想就出于职业惯性发问：“为什么又是歌尧这边在拉胯影响进程？”

　　苏沫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比较合适，正踌躇时，旁边静听的居然咬着笔头不怀好意地笑着插话：“老大，这不该你最清楚嘛，跟歌尧闹出这么轰动的绯闻，他工作室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哪能联系上人。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要不，你亲自出马帮问问呗。”

　　宣传组日常相处称兄道弟没有明确的上下级之分，但关键时候都会敬知非三分，也就居然占着跟她时间最久才敢如此直接。盘算着法不责众，看他带了头，剩下两位也一哄而上。

　　周若：“老大，你太不够意思了，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好的姐夫，还瞒着我们不说，一而再再而三撒谎，回头一定要请客吃饭！”

　　苏沫补充：“顺带给我们好好说说你跟姐夫的事，第一次离八卦中心这么近，好激动呀。”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知非听着耳朵疼，提高音量怼回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差不多行了啊，都给我滚回去工作！”

　　这群八卦精，听风就是雨，明天回公司该怎么跟她们解释？

　　“给你点了外卖，注意听电话。”

　　收到歌尧微信，知非的心情很复杂。

　　歌尧真的喜欢她吗？娱乐圈公认的大美人林语安，直男投出来的性感尤物曲若焉，两位如此优秀的绯闻女友，他都没放在心上，怎么就说对她动心了呢？无论比美还是比身材都逊于这两位，歌尧难道是看上了她的内在美？笑掉大牙，才认识多久，皮毛都没了解透彻就大放厥词说喜欢，真的让她难以相信。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留暧昧的灰色地带，委婉或是直接，她都跟歌尧说过两人没结果，不喜欢他的言论当面或微信也不止说过一次。可他像是被猪油蒙了心，真话一点也听不进去！

　　口舌浪费那么多次，知非也学乖了。不管歌尧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她，与其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劝他改变初衷，不如她先做出改变。对牛弹琴说不清，她躲还不成吗？不见面的时间久了，热情自然会淡下去，那样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边吃边想解决完午餐，困意上头，知非不好意思再去糟蹋歌尧的床，窝在沙发上凑合睡了一觉。

　　许是吃的药里有安神成分，她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外面天色半黑，只要再熬一会儿就能离开。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忽然感觉下腹有一股暖热流出……出于女人的天然敏感，她猜想可能是大姨妈造访，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拎起搁在一旁的手提包匆匆忙忙往卫生间奔去。

　　韩又设局出卖她那一夜之后的两个月，她一直没来大姨妈。她吓个半死，以为是避孕迟了出现意外，惊恐万分跑到医院检查才得知是避孕药吃多了导致经期紊乱。在那之后，她的大姨妈就再也没有规律过，有时候十天半月来找她一次，有时候又四五十天不来……

　　她包里时常备着姨妈巾应急，今天却倒霉催的赶上了什么都没有的情况！

　　血在流，巾没有。

　　走投无路还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她只能用卫生纸暂时先顶着，算起来也就青春期刚来姨妈那会儿干过这种事……

　　她上学比较早，上初三那会儿才有十三岁。

　　一天下课，她感觉下腹黏黏糊糊的，便拉着同桌去上厕所想看看什么情况。刚走出教室，同桌突然从背后抱住她，然后用只有她俩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快把衣服脱下来，你那个漏了。”

　　“哪个？”

　　当时她还不明所以，等同桌言明后，她红着脸飞速脱掉外套系在腰上，然后冲卫生间飞跑。同桌则断后在教室里到处问全班女生有没有带姨妈巾，那次也是十分倒霉，没一个人带有，青春期的女孩子又不好意思去学校小卖部买，当时她也是兵荒马乱地用卫生纸迎接了大姨妈的第一次到访。这段窘时给她的青春期埋下了一个后遗症，每每碰上大姨妈，总不厌其烦地请女同学帮她看看屁股后面有没有漏……

　　没想到一个生肖轮换过去了，她还能再次撞上这种情况，不得不感慨真是人生如戏处处有惊喜。

　　碰上这种特殊情况，狗仔拍不拍已不在知非的顾忌范围，她只想赶紧解决自身的尴尬处境。

　　她从卫生间出来，打算立即离开，风风火火穿好羽绒服，却被米白色沙发垫上的一团殷红扯住双腿。那颜色太过突兀刺眼，刺得她脑袋发蒙，脸也火辣辣烧了起来……

　　苍天啊，怎么让她碰上这么羞人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来大姨妈？来就来了为什么还要给她送这样的厚礼！

　　知非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看着漏印在沙发上的姨妈血，又是羞又是恼，想死的心都有！

　　正在她为如何清理犯罪现场抓耳挠腮时，一直紧闭的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声音宛如最后通牒的丧钟，在响起的刹那，知非近乎本能地跪在了那一小团红色上，屁股坐在腿上，一下挡住两处最让她难堪的地方。

　　见她举止慌慌张张地跳到沙发上，歌尧眉毛轻扬，带着好奇走近，看她脸色通红好似能滴出血来，以为她感冒了，忙问：“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

　　知非躲开他想要摸额头测体温的手，恨不得撞墙而亡。

　　她紧咬着嘴唇不说话，歌尧觉察出气氛不对劲，面色凝重起来，“我没别的意思，知非，发烧拖不得，如果不舒服，得立即上医院。”

　　说完，他不顾知非躲闪强行按住她肩膀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确实有点热度，但却不是发烧那种发热的烫法。

　　既然没生病，那脸为什么这么红？

　　歌尧默默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的侧脸，眸光忽明忽暗，猜不出答案，于是试着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出什么事了？你坐下我们好好说，别这样跪着行大礼了，看着怪累的。”

　　这话让红晕迅速在知非的耳朵上漫延，她好似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敏感害羞的少女时代。什么都不怕，就怕让男孩子看见自己不小心染脏的裤子。她把头撇向远离歌尧那一边，不发一言，宛如一只遇到危险的鸵鸟，祈祷旁边的人赶紧消失。

　　作为一个暂时还不太明白女孩子心思的愣头青，歌尧虽然觉得她跪着的举止很奇怪，但还不懂这种表现叫做羞恼，以为她是看了网上什么阴阳怪气的报道在跟他生气。

　　因为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他一个头两个大，盯着面前的鸵鸟眉头紧蹙。

　　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了两三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开口：“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对不起，全怪我没有及时发现狗仔偷拍才害你上热搜。你心底有气直管对我撒，别为难自己。还有，网上关于你的那些爆料，我也已经让司航在处理，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叔叔阿姨的生活，也不会再有其他传言流出，你大可放心。”

　　面对女孩子束手无策时，道歉一准不会错。

　　可知非听了毫无反应，还是保持着老样子一声不吭。

　　歌尧见状满头问号，这还是平常那个通情达理的知非吗？之前出这么多事，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成事实从不计较吗？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一直跪着不说话……对了，她为什么跪着？

　　好像发现了古怪所在，歌尧神色一缓，出言试探：“知非，你为什么要这样跪着？难道屁股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知非闻言连脖子也红了起来，死死地跪在沙发上，把头埋得更低，五官挤在一起，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看样子被我猜对了……”歌尧轻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始喋喋不休。

　　“别不说话啊，快告诉我藏了什么。”

　　“脸红成这样，跪着又不说话，你这样子难道是在害羞难为情？”

　　不过脑的话随口说出，歌尧一下子开窍，嘴角隐有笑意，“原来真是在害羞，我还当你生气了……”

　　他说着站起身，想离开一小段时间给知非把东西收起来。但知非会错了意，以为他要强行来看藏着的东西，心里翻江倒海，思前想后，最后一不做二不休一咬牙猛地跳下沙发，“对不起，沙发被我弄脏了，清洗需要多少钱，我来赔。天黑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再见。”

　　她说完一手拿起包，一手拽过沙发上羽绒服就往外溜。

　　变化来得毫无预兆，歌尧错愕半秒后，视线懵懵懂懂往下瞄，等注意到沙发上格外引人注目的红色血团时，大脑轰隆一声全明白了过来。

　　红晕爬上耳朵，他傻愣愣站了片刻后，转身朝知非离去的方向大步追去。

　　他在门口截住知非，彼此红着脸对望，皆是尴尬不已。

　　“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吗？你的裤子……”知非穿的是浅色牛仔裤，短款羽绒服根本遮不住她裤子上面的血渍，歌尧追她时已经看见，“我去给你找一件长一点的外套……”

　　“不用，我这样出去就行。”知非没脸再多待一分钟，火速把衣服系在腰上就想走。

　　“天气这么冷，你就别逞强了，冷病了不值得。”歌尧拉住她，“而且，外面全是狗仔，你一个人出去等车只是自投罗网，与其惹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等夜深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哪有时间等？再等下去可就要血流成河了！已经够丢人了，不能继续丢下去！

　　她微启双唇正准备找更好的借口说服歌尧，他却先她一步开口，神色起伏不定，语气小心翼翼：“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因为没有那个？”

　　他是她肚里的蛔虫吗？

　　知非瞪大眼睛，面目绯红。

　　歌尧一眼即懂，不自然地点了下头，双手松开她的肩膀，“你回去坐着吧，东西，我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