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廿四生

2、第二章 情侣杯 祝时安看到

　　“时安，今天我们一起出去逛一下吧？”祝时安对床的刘立问了问他。

　　“你们自己去吧，我今天约了个朋友。”睡了一个对时觉，祝时安满血复活，正准备出门去找谢霁雨。

　　“朋友？你这刚来就交上朋友了？”刘立有点惊讶。

　　“穿这么帅，女朋友哇？”旁边的王磊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调笑地看着祝时安。

　　“别乱猜，就一小朋友，走了昂，有事儿电联。”说着便背上相机就出了门。

　　来到对面六单元的601，祝时安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你好，我找下谢霁雨。”

　　“哦，他在A寝。”男生往最里面那间房指了指。

　　祝时安走进去正准备敲门，房门就打开。不同于昨天五颜六色的打扮，谢霁雨今天穿了一件纯色白T恤，卡其色短裤，白色的板鞋，简单干净。

　　“你来啦，睡好了么？”

　　谢霁雨的语调带着锦城当地特色的黏，声音本来就很润，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很是温柔，眼睛还自带笑意，祝时安觉顿时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小朋友怎么就这么讨喜呢。

　　“睡好了，你呢？等很久了吗？”

　　“还好，我也刚起就没多久。”谢霁雨本来是不太能睡着，但因为跟祝时安约了午饭，所以还是勉强自己睡下，捱到凌晨两点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霁雨住的靠窗南边的床位，祝时安扫了一眼，底下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桌子和墙的缝隙间放着个一米多高的物件，像是琴箱，床铺也理得很整洁，生活习惯很好。祝时安不由对谢霁雨又加深了几分好感。

　　“要是收拾差不多了，咱就出门吧，想去市里逛逛。方便吗？”祝时安没来过锦城，学校在郊区周边也没什么好吃可逛的，昨天便想着今天最好能跟谢霁雨去趟市里。

　　“可以呀，那我们去里巷吃火锅吧，那也是个旅游景点，吃的逛的都有。拍照也很好拍。”谢霁雨看到祝时安拿了相机，应该是想拍点东西，所以就推荐了锦城很出名的里巷，那里是锦城仿古建筑景点，配套娱乐食宿设施很全面，本地外地人都挺喜欢去。

　　敲定了行程，俩人就出发往校车站去了。C大新校区所在的郊区是不好打车的，要去往市里，师生一般都是坐固定班次的校车到市里一环的老校区，然后再去其他目的地。

　　从新校区到老校区开车大概50分钟，谢霁雨有点晕车，一般上车就睡觉。俩人聊了几句，祝时安大概是看出他不太舒服，就让他睡一会儿，谢霁雨也没过多客气就合上了眼。

　　祝时安发现谢霁雨的睫毛虽然不密，但是很长，微微上翘，眉毛也不是十分浓密，很像婴儿的眉眼，额发浅浅地盖住了一点额头，整个人安静又恬淡。祝时安忍不住想拍几张，本想用相机，但觉得动静有点大，转而摸出手机拍了几张。那个年代绝大部分人都是用的诺基亚，祝时安的iphone 3G并不常见，像素很高，拍出来的照片质感还不错。

　　到了老校区下了车，祝时安看见车站外面挺着好多人力三轮车，便问道。

　　“这些是干嘛的？”

　　“这是‘小红帽’，学校太大了，有些地方远的走路得小半个小时，不愿意走路就可以坐这个。”谢霁雨以前的中学离C大老校区很近，以前来玩儿过，所以对学校的情况还挺了解。

　　“那我们坐这个出去打车吗？”祝时安很感兴趣，想尝试一下。

　　“不用，这儿离南门很近，几步路就到了，出门就能打车。”

　　祝时安只能作罢，想着下回来试试。俩人一起到南门外坐上了出租车，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里巷跟京州的胡同有点像，许多小院连成一排，有各种各样的商铺，茶馆、饭店、商品店、酒吧……路上还有些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祝时安觉得很有意思，想来下午不会无聊了。

　　祝时安跟着谢霁雨东拐西拐，走进了一家没有店名的火锅店，堂子不大，就七八桌，环境也挺寒碜，

　　“这家店很老了，环境不太好，但算是锦城最地道的火锅店了，晚饭都排不上队。没有店名，我们就叫巷子老火锅。”谢霁雨怕祝时安不习惯，跟他解释道。

　　“没事儿，我们平常吃大脏串儿环境还不如这个呢，好吃就行。”祝时安是个爱吃的人，以前在京州好多老字号就在胡同里，好多连门脸儿都没有，就在路上支个摊，但味道却是最地道的。

　　进去之后，俩人找了靠里的一桌坐下。

　　“能吃辣么？”

　　“能，我姥姥湘南人，有遗传基因。”祝时安姥姥是从湘南嫁到京州的，家里吃饭是两地的口味都有，所以祝时安从小也能吃辣。

　　“行，那就不点鸳鸯锅了。油碟就香油碟可以吧？这边没有麻酱。”

　　“都没问题，正常来就行，京州也有锦城火锅店，我去吃就点香油碟。”祝时安在吃方面一向遵从入乡随俗。

　　决定了大方向，俩人分别点了自己爱吃的菜，祝时安无肉不欢，谢霁雨是草食少年，吃素菜更多一点，俩人竟也点了十四五个菜。

　　“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叫了我小朋友？”谢霁雨虽然从小被教育食不言寝不语，但毕况且自己作为本地人，今天也算是半个地陪了，总有种要维持气氛的责任感，于是就起了个话头。

　　“咳，我不小心叫出来了吗？就是感觉你看起来好像比我小很多，反正不像上大学的年纪。你多大了？”祝时安思忖了一下，昨天估计困极了不自觉就这么叫了，本身对谢霁雨的年龄也挺好奇的，接茬就问了一下。

　　“哪里小了呀，虚岁也有18了好么……”谢霁雨上学比同级人早，普遍小了一两岁，个子也比大家低一点，刚170出头，所以听到祝时安说他小，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我比你大了近两岁，不叫你小朋友叫什么？”祝时安一听还真是未成年，还真是小朋友。

　　“哼，才两岁而已，但我们是同级生，不给叫小朋友。”

　　谢霁雨见祝时安语带调笑，不禁就有点急。但他那语气跟软绵绵的声音搭起来，反而更像是撒娇。听得祝时安心头一紧，卧槽，这么可爱的吗！

　　“好好好，同学你不小。”祝时安怕真给人说急了，赶紧顺杆儿往下爬了，但心里想的却是，嗯不是小朋友，是会撒娇的小朋友。

　　吃过饭结帐的时候，谢霁雨想AA，但祝时安非要请客还了昨天洗衣服的人情，他实在拗不过，想着只能一会儿逛街的时候找补回来。

　　俩人一路走走逛逛，祝时安不时挑个景拍照，但谢霁雨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成为了景中之一。祝时安没有刻意偷拍，他就是喜欢纪实摄影，看到有感觉的东西、生活、状态、氛围就不自觉想记录下来，当他发现谢霁雨随便抓拍一张都很上相时，就不自觉拍了好多，其中一张是谢霁雨走在前面看他没有跟上，便回头招手，定格的画面里，阳光在男孩儿的榛子色的眼睛里洒下了斑斓的光彩，那一刻，祝时安觉得自己看到了星星。

　　逛到天色擦黑，他们走进临出口的一家熊猫纪念馆，里面卖的都是跟大熊猫相关的周边。京州有大熊猫馆，祝时安小时候去看过，但没有买过小物件，对此颇有兴趣。最后挑了一套书签和一个杯子。谢霁雨本来没想买，但一路上祝时安没买过别的东西，眼看后面没啥可逛的就要回去了，怕没机会把饭钱找补了，所以顺手也拿了同款的书签和杯子。

　　“我来吧，正好我也有买的就一起付了。”付钱的时候谢霁雨一下抢到了前面。

　　祝时安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自己要是再争，小朋友估计心里该难受了，于是就由着他去了。

　　“行吧，谢了啊。”祝时安看到售货员扫俩一样的杯子时候，顺口开了句玩笑，“这算是情侣杯吧。”

　　谢霁雨听见这话吓了一跳，不由瞟了一眼售货员，还好人家业务素质良好没有人什么奇怪反应，忙反驳道：“啥情，情侣杯，这就是同款而已，就算是那也是兄弟杯，你别瞎说。”

　　说完甚至想把杯子换成别的东西，但看到已经扫码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但脸色是不太好了。

　　按理说，男生之间开这种玩笑的也不是没有，一般情况下不是笑骂着怼回去，就是顺着往下演，再不济也就是正经八百喷两句。但祝时安看谢霁雨说话也结巴了，脸也红了，这个反应他是万万没想到的，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说得太过分了，或者有什么别的隐情？

　　“诶我开玩笑的，我乱说话我错了，你说是啥就是啥，不生气好不好？”来不及细想缘由，只是看着小朋友这模样，就不由自主就想哄人，说话也比平常更柔和了些。

　　“……没，没生气……”听到祝时安说的话，还有这语气，怎么跟哄小媳妇儿似的？谢霁雨只觉血气更加上涌，这下脸耳朵都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只知道想赶紧离开这儿，“我们走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祝时安连忙拎着东西跟上，更加不明所以，一片迷茫。

　　走出里巷的路上，两人皆一片沉默，祝时安是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谢霁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应。不过这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一道声音打破了。

　　“小雨，你咋在这儿？”谢霁雨从思绪中回神，望向声源，看到齐正，顿时头皮发麻，恨不能马上掘地自埋，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抓住了祝时安的衣角。

　　祝时安知道这是潜意识寻求保护的动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往前一挡，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齐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小雨和这人什么关系？想到这儿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快步向那边走去。

　　“小雨，你是来玩的吗？这谁啊？”边说边伸手想拉谢霁雨。

　　谢霁雨这会儿脑子一团糟，清晰的就一个想法——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压根儿没想好怎么应对。看齐正伸过手来，更是往后躲了躲。

　　祝时安看到谢霁雨的反应，就算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能明显能感觉到谢霁雨对这个人的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于是伸手挡了挡，“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谢霁雨的反应本来就让齐正很不爽，祝时安这一举动让他更为光火。本来他180的个子远超本地平均水平线，平时还挺骄傲，但面前的男生还高了半个头，长得还特么这么帅，小雨好像还很依赖他？脑补的疑问想也不想就被激得脱口而出：

　　“卧槽，我跟他说话关你屁事，你是他男朋友吗？”

　　“齐正！你有病吧！见个男的跟我在一起就是男朋友？！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同性恋啊！”
　　齐正的话裹挟着从大熊猫纪念馆里就翻腾起的回忆汹涌而来，掀起了谢霁雨少有的怒火，气得口不择言，也顾不得祝时安会不会误会什么了。

　　这对话的发展是祝时安始料未及的，但也因此对俩人的关系也大致了然——齐正单恋谢霁雨。不过，这会儿他琢磨的是另一句更关键的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同性恋啊？

　　咳，对不起，我还真就跟他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