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了了》球锤

3、情报 一分钟内我

　　有些回忆让人持续地陷入疑问之中，这很正常。
　　但夏辞的回忆会突然改变她很久以前就提前作出的决定，这让她感到莫名的惊慌。
　　天文——她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坚持为之奋斗的目标。可能物理公式很难记下来，可能数学计算很繁琐，学习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从来都不会少，她可以逼自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慢慢与之磨合，直到真正学会为止。
　　到那时，成就感自然会填满胸腔。

　　但历史呢？
　　她不反感历史，甚至还有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充满敬畏地打开一本历史著作，思绪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入其中，等到回过神来，已然暮日西沉。阖上书本回想起自己学习的感受，却发现这个过程是平淡的，没有学习天文时攻坚克难后枯木再生的喜悦感。
　　那么她到底适合走哪一条路呢？
　　带着这个问题和老师们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讨论，高中的老师们告诉她“天文只适合当你的兴趣，你更适合学习研究历史”。
　　“为什么这么说呢？”她当然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老师对她说：“能跟你走完一生的，一定不会是让你心绪大起大落的事物，反而平淡如水。”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角度。于是她咬咬牙，选择了文科。开始一番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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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坐姿特别端正！对！特别端正！”
　　“我好像才到他肩膀的位置，我一米六，他还蛮高的。”
　　“戴眼镜的。不过我看他不写字的时候就摘下来了。”
　　“头发挺短的，但又不是完全的寸头。”
　　这些线索足够凌乱，足够令一个从未见过真人的局外人摸不着头脑。夏辞循着对“端正哥”并不深入的记忆，一五一十地向自己的同桌传递寻人信息。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露出充满憧憬和期待的眼神，夏辞看着自己眼前的好同桌向以青同学，希望她能马上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向以青皱着眉头：“跟尼古拉斯赵四学的吧？你这样一点也不霸道。好了，那人几班的？”
　　“十二班的。”如果夏辞身后长了尾巴，那么现在尾巴一定是在摇啊摇。

　　向以青不吃她装可爱这一套，回敬了夏辞一句：“你得庆幸十二班只有六个男的。”文科班女多男少，要在某个文科班找个男的也许并不算困难。
　　但假如同样的这些特征，换成要去理科班里找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提出这个行动的夏辞，完全有可能会被自己的同桌向以青谋杀在芗江中学某个高二教室里。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向以青顿了顿，“我在十二班好像有个认识的同学……”

　　晚自习十点半下课，保守估计现在差不多过十五分钟，路两旁店面还开着灯的寥落无几，沿街的住宅楼窗口还有几点或洁白或暖黄的灯光，落在女孩们的眼里，隐约映出点点星光。双行道的柏油马路上不时有与他们身着同款校服的学生骑小电驴匆匆路过，连一点多余的声音也吝惜留下。
　　一路静得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夏辞却在向向“让我想想”的话音落下时，察觉到了多余的声音。
　　两个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孩在夜里独行，最该担心的是什么？
　　夏辞微微偏过头，往斜后方一瞥。
　　糟了。

　　还来不及开口同身边的伙伴大喊一声“小心后面”，夏辞只感觉手中一空，原本握在手里的扁平长方体一瞬间到了别人手里。
　　也许现在心中才有警铃大作的感觉确实是晚了些，现在才生出十二分危机感有什么用呢？

　　夏辞一把甩开前一秒还挽着向向的左手，猛地往前一捞，却不曾想伸出去的手腕上一紧，一股并不来自于她自己身体的温度紧紧圈住她从来没和人动过的手。

　　“夏辞退后！”
　　听到同伴突如其来的喊声，夏辞下意识往后半退小步，左手还被抢走她手机的彪形大汉轻而易举揪住，挣扎间校服外套的袖口从她的手腕脱离出去，大汉只揪住了她的袖口。
　　向以青见状眼疾手快夺走男人另一只手上刚刚握热，还来不及放进口袋里的赃物，揣进自己怀里。

　　向以青夺回手机刚好让男人的另一只手空出来，一拳把外强中干的短发女孩推倒在地。
　　一层夏季校服保护着的后背和凹凸不平的地砖间隔着一个书包，向以青庆幸自己还没有被真正撂倒，试图起身。

　　男人转而专心对付夏辞，扯住方才几乎快要脱离桎梏的夏辞肩头的书包带。
　　原本夏辞可以直接从宽大的书包带下趁机溜走，但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袖口还被男人的大手拧住，双重锁定，动弹不得。

　　这时候是让身后的向向过来帮助自己还是让她赶紧走？
　　电光火石间，夏辞甚至来不及考虑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向以青也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横肉的男人突然往夏辞的方向倾倒，夏辞见势往向以青一侧一挡，一股浓重的酒气从男人的方向直扑着她的正脸而来，她一晃神，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同伴的方向倒去。
　　向以青一把摁住夏辞的后背，两个人一同站稳，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身上和她们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一手伸到男人腋下，勾住男人的右肩，往与两个女孩相反的方向拖拽。
　　被一阵酒味熏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夏辞皱了皱鼻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耳膜跟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咚咚咚”直震。
　　倒是揽着她肩头的向以青似乎是放下心般轻舒一口气。

　　“还好吧？”向以青拍拍她后背，“没事了。”
　　“我没……我没事。”
　　夏辞的双眼由微眯渐渐睁开。

　　看到了什么？
　　背景仍是夜晚昏暗的路灯和人迹寥寥的街道，刚才帮助她脱身的男同学正抓着醉酒男人衣服后领，叫他赶紧滚远。

　　向以青走到夏辞身前，顺便将手里夏辞的手机递回给夏辞，却还是背对着她。“对了，夏辞——”
　　“嗯？”
　　“你刚才不是问我，认不认识十二班的同学吗？”
　　“嗯。”
　　“刚好认识。”

　　夏辞顺着向以青的目光，抬头时刚好对上面前这个陌生男孩子恰巧转过来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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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另外两人开启久别重逢副本，而聊得火热的当口，夏辞悄悄打开微信扫了小店面墙上贴着的付款码。
　　不顾发现了她小动作的向以青“老子有钱你这样给老子买单是对老子的嘲笑”的嚷嚷，夏辞两颊边的酒窝再一次加深，一面扶着向向的手臂将她拉回到餐位边：“你帮我抢回了手机，你的老同学帮咱俩脱险，就让我请你们喝一碗锅边糊吧。喝点热的东西，再回家休息。”
　　“你们”，包括向以青，也包含刚才帮助她们赶走醉汉的同校男生。
　　“老婆果然爱我！”向向恨不得把面前矮自己半个头的女孩按进自己怀里狠狠揉搓一番。
　　“省省，搞百合也要看场合嘛……”深感自己有些多余的老班长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加明显一些。
　　向以青闻言，白了他一眼。“我和我老婆的爱，不分场合。”

　　向以青说，这个人，是她初中三年都同班的老铁，叫陈清源，从小学就开始当班长，到如今高二，还是整个班的头头。
　　小城圈子小，很多人一路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同校或同班，他也一直被称作“老班长”。
　　哪怕是坐着，陈老班长也比夏辞高出不少，宽度也可能有夏辞的两倍。夏辞看着这个身材“稍微”有些魁梧的男生，突发奇想——自己身上的校服尺码是一六五，那么他身上的校服尺码该有多大才能合身呢？一米八？一米九？长度够的话宽度够吗？如果自己穿上那么大的校服会不会像爷爷喜欢听的芗剧里面女主角挥舞水袖一样？

　　“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那男的一身酒气，还妄图当街抢夏辞的手机，更可恶的是我还差点被他一拳撂倒，太丢人了。”
　　“你就是夏辞啊？真是久仰。”老班长陈清源一开口就放了个深水炸弹。不仅向以青惊讶地表示“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的名字，是不是偷偷关注人家”，就连夏辞也有些错愕。
　　陈清源笑了笑，“没有啦，你们班班主任不就是我们班数学老师吗？他上课的时候提到过夏辞这个名字嘛，我就猜是不是刚好就是你。”不知怎的，夏辞莫名觉得他的笑容里写满了意味深长。
　　第一次见面，人家还出手帮了自己和同伴，怎么能随意怀疑人家呢？夏辞赶紧抹去心里多余的感觉。
　　“老向在你们班提到过我？”夏辞的班主任，和向以青共用一个姓。
　　陈清源的笑容不消失，夏辞就难以不怀疑他，但他的话听起来又是那么的可信：“他说他有一天晚自习，看到他侄女在和同桌夏辞下棋，他就问这盘棋下了多久，然后他侄女回答‘我们这盘棋六点就开始下了’。于是他说了一句——”
　　“谁叫你们旗鼓相当，水平又不好。”向以青顺口接道，“他就喜欢损我们两个。”
　　“我一想就知道，老向的侄女不就是向向嘛，所以今天一见到你，我就猜你是夏辞。”
　　“没想到老向居然还对我们那盘棋耿耿于怀啊。”三人同笑间三碗锅边糊上桌来。夏辞半起身帮端着托盘的老板娘把汤碗放在桌面上，对老板娘说了声“谢谢阿姨”，又把三副餐具分好，招呼同伴们尝一尝夜宵。
　　“那盘棋下了一整个晚自习。”想到这件事，向以青一脸愤愤不平。“老向一看到我们就摇头，说是我们缺少围棋素养。我说他就充满丰富的围棋素养吗？过分，太过分了。我们就喜欢下慢棋怎么了，他管得着嘛他！”
　　“下棋很好嘛，我和我的同桌陆江北就常常一起下棋。”
　　陈清源看向夏辞的眼里带着笑意，察觉到他目光的夏辞不解他为了什么而发笑，内心不由充满疑惑，却只看见他笑着低下了头，舀了一勺碗里的锅边糊入口。

作者有话说

　　我累了，我太累了，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