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九”久》生莫

5、纳兰番外

　　我的人生跌荡起伏，总是没有个定数。别人都羡慕我。纳兰家族入关前可上溯至海西女真叶赫部，是个显赫的大家族，是有这远久历史和骄傲的。而作为大学士明珠的长子，我一出生就注定富贵荣华、繁花著锦，而将来一定能功成名就，有自己的一番作为，这一点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怀疑过，直到……

　　表妹入宫选秀，我知道阿玛有能力留在表妹的，可是他没有这么做。那皇宫是什么地方，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那种吃人的地方阿玛怎么忍心让善良单纯的表妹去呢？就为了纳兰家的地位和利益吗？我真的很不懂。

　　我大病了一场，错过了那一年的殿试，就差这一步就能踏上阿玛一直期待我的政治之路了，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更甚者我竟然觉得可笑。想我纳兰性德自幼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又都知晓包含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方面知识，单单就凭这一点，我都有能力生活在这个尔虞我咋的世界上，而且很有声望。为什么我就必须走上政治这条不归路呢？

　　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更是为了寻找我这一生的目标，我开始到处游离。我四海之内寻知己，浏览名山大川，广交好友，也是一大才子的美名。

　　弱冠之年，我顺了阿玛的意思，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为妻。她是那么的美好，我方知情为何物，终于在寻寻觅觅后找到了自己。我重拾信心，创作了很多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以表达我的欣喜。在我福晋的鼓励下，我又再次拾起八股文，并且在接下来的进士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被皇上授予三等侍卫的官职。

　　美好的人生总是让老天羡慕，恨不得人人都很不幸。三年，卢氏嫁给我三年后就去世了，还没看到我功成名就就离开了，这使我悲痛欲绝，无心政治。

　　后来我又续了关氏纳了颜氏，可是都没有当初卢氏那么的相亲相爱。

　　很多年过去了，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南巡北猎的，认识新朋友，聚会旧朋友。偶尔回京城会去表妹那里看一看，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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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秋末的御花园分外热闹，表妹约我在湖心亭里叙旧，刚被皇上指派了任务从南边回来，带了些新鲜东西给八阿哥爱新觉罗•胤禩。那孩子很讨人喜欢，总是对别人笑，只是生母身份低了点，难免被人看不起。

　　就在说话间，看到一对人马也是匆匆的进到亭子里来。看清楚了，原来是宜妃娘娘还有她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想来这就是今年初出生的九阿哥胤禟了。

　　宜妃首先说话打破了沉默，我也只有中规中矩的回答宜妃的问话。来来回回的也聊了起来，只是从他们进亭以来，九阿哥就一直的看着我，双眼睁的圆鼓鼓的，好似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表妹打趣：“看来九阿哥是看上我家纳兰了，赶明儿将九阿哥接到府上小住，就每天都见着面了。”

　　“娘娘笑话了，容若乃一介武夫，怕是要误了九阿哥美好前程的。”我们也就一句一句的说，可是小家伙就是每个消停好像一定要到我这边来。也就只好早些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相继有两位阿哥出生，接着台湾光复了。而九阿哥也早就被我遗忘在那个秋日的湖心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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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天，表妹托人来传话说有要紧的事要我帮忙。进了宫却是直接被带到阿哥所。原来九阿哥生病了，宜妃希望我去看一下他。我虽然很疑惑，当也不好拒绝。

　　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原本病得昏迷不醒的九阿哥在我到达不久就醒过来了，他还是那么双眼骨碌碌的看着我，就好象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我跟九阿哥打招呼，像正在的朋友一样正式的介绍自己，却被表妹数落了一通，说九阿哥怎么可能记得住我。可我又预感，九阿哥知道我是谁。

　　之后我经常去看望九阿哥，很多次是带上我自己写的《侧帽集》，一边抱着九阿哥，一边念着诗句。很陌生又很满足的感觉，这辈子我估计连自己儿子都没有这么对待过，这本该是皇上的父爱和工作，可在我这里却做得那么的得心应手。

　　九阿哥会走路了，却是到处乱跑，每次都要人找上大半天才安分的回来自己的屋子，调皮又难缠。

　　九阿哥会说话了，当看到九阿哥第一声说的是“额娘”时，宜妃娘娘的神情是那么激动而幸福，好像下一刻要她死她也无所求了。突然很感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女儿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又让人感动？

　　九阿哥两岁的那个夏天，他完整的背下了整首的《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而接下来的不是对文学的成就和骄傲，而是时不时的九阿哥就会问：“纳兰，你相信有‘一生一代一双人’吗？”

　　我多是以沉默对待，这个问题我也是想了一辈子的，而最后的答案，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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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了沈宛，那个能让我再次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才女，我发现我现在老是在九阿哥面前不自觉的提起她，而九阿哥也是很体谅的打听，完全没有觉得我麻烦而罗嗦。我们成了正在的忘年之交。

　　上天对我真的太不公平了，在我又一次得到幸福的时候，再一次参了一脚，将我从天堂踢到了地域。

　　康熙二十四年春开始我就一直的生病，那时候刚好有一好友来访，为了尽兴，我们不醉不归，却使我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九阿哥。看到了学走路的九阿哥，看到了学说话的九阿哥，看到了上学了的九阿哥，看到了长大了的九阿哥，看到了……死了的九阿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了，我看到真实的趴在我床边为我担心的九阿哥，不禁欣慰的笑了。

　　一切听一些煞满说一些幸运的人在死亡之前可以预知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我对于九阿哥的梦境，就是这一类的事情吗？我发现自己的呼吸是那么的微薄，想要大声说话是那么的难。我想告诉九阿哥我所知道的一切，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我提醒他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可是话还没有说全却被他打断了，他说不保证未来会发生的事。那我只能叫他不要和四阿哥为敌，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么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九阿哥啊，那样的人生能有几个人能够承受？

　　在九阿哥错愕的表情里，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悄悄的停止了呼吸，永远的告别了这个尘世。

　　只有三十一年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够了，我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