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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情深缘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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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乔剑清道:“现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你放心单凭这些人还抓不住我,这里两个伤病,一个孕妇,都跑不远的,等我甩开他们就来找你。”
元晞点点头,等乔剑清离开后,她发现马车的席上有斑斑血迹,暗想这是赵钦身上的还是乔剑清身上的?难道他受伤了?她尽管忧心忡忡,还是立刻策马出发,一直往城郊跑去,沿路留下东灵剑派的暗号,遇到林间一个废弃的农舍,才停下来稍作休整。
“此处还算隐秘,他们一时应该不会发现。”
鸣翠点点头,和她一起将茅屋收拾了一下,才将赵钦和秦夫人接进来,刚躺下,秦夫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到偌大的赵府如今只剩下这三个人了,元晞心里始终有些意难平,鸣乐替赵钦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又用干净的衣料替他稍作包扎,终于是缓过一口气来。
“秦夫人这是...?”
“是痨病,原来就身体不好,去年老爷走了之后更是忧思过虑,病上加病,一年多了,也没钱请大夫,就这么咳咳停停。”鸣乐抹了抹眼泪说道。
元晞一边担心乔剑清的安危一边也希望他快些回来给秦夫人看病,坐立不安,干脆起身说道:“我去给他们弄点水。”说罢去附近的池塘边用树叶掬了些水回到茅屋,在门口听到鸣乐的喊叫声:“夫人,夫人!”
她看到秦夫人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拼命扼着自己的喉咙,一口气像是提不上来一样,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快,“元晞喊道:”快给夫人喝点水。”她们两个用力掰开秦夫人的手,又喂了她一些水,才算是平静下来了。
“鸣乐。”秦夫人睁开眼唤了一声。
“我在呢。”鸣乐含泪道。
“你跟了我们钦儿那么久,都没有给你一个名分,如今我家败落至此,你还是不离不弃,是我...是我迂腐了,觉得你是奴婢出身,不配给钦儿做正室...”
“不,没关系的夫人,我真的没关系的,”鸣乐哭道:“我只想一辈子伺候你和公子。”
“傻孩子,”秦夫人也留下浑浊的眼泪说道:“还叫我夫人呢,如今我命不久矣,想听你叫我一声娘,可好?”
鸣乐拼命点头:“好,夫人...娘,你快别这么说了,等我们逃出去,一定会找到大夫给你看病的。”
“可是我刚刚...我刚刚看到了老爷,他在天上唤我呢,问我怎么还没有去陪他。”
边上的元晞和鸣乐都已哭成泪人了,不过元晞知道秦夫人不愿见到她,因此只是小声呜咽,不敢恸哭。
“不用哭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等到了天上,能和老爷,老夫人,我的女儿们团聚,难道不好吗?”
“娘...”
“鸣乐,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对金丫头说。”
鸣乐点点头退了出去。
“你也应该觉得奇怪吧,”秦夫人道:“你不过是一个赵府的丫鬟,从小到大却一直得到老夫人另眼相看,地位远超雁、乐、莺、翠四大丫鬟不说,更是一直都有如同主子一般的待遇,你要做的事,即便是我和老爷都不会多说什么,不但让你管家,老夫人还要让唯一的孙子娶你为妻......”
元晞流着泪默默听着,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直觉告诉她秦夫人将会说出与她身世有关的惊天秘密来。
“你也知道,老爷有个哥哥膝下无子,只得了一个女儿,所以是百般疼爱,后来送入宫中,又荣得圣宠,封为潇淑妃,她进宫没过多久也生下一个女儿,长得和她娘一样倾国倾城,更是骑射书画样样精通,十二岁便被皇上封为惠安公主,美名远扬西域藩国。后来她十九岁便不得已嫁到西夏国,与西夏国主生了两个女儿,小女儿出生的那年西夏被蒙古军铁骑踏破,国家灭亡,惠安公主不知所踪,而她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却被躲在皇宫内的侍女捡到小心地藏了起来。后来侍女带着这个孩子来到赵府寻求庇护,当时我和老爷都不愿收留,但老太太听闻身世觉得一方面这个孩子确实同自己沾亲带故,老太爷哥哥一家虽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好歹也出过一个皇妃,况且这个孩子不但是惠安公主的女儿,更是西夏国的公主,皇室之尊养在身边,也是奇货可居...”
“没错...这个孩子就是你,那个抱你来的侍女就是李娘,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钦儿,是决不会让你跟一个古怪的道士走的,但你也不必太感激,赵家收养你并不是出于对你的爱护...我们家虽没有什么野心,但必要时候也需要自保...”
“这些话我原本应该要烂在心里,带到棺材里的,赵家没有给你什么...你不欠我们的...却一次又一次以性命相救,我可能是老了,要死了,你就当我是突然发了善心,这些话在我死之前是一定要告诉你的,否则就对你太不公平了。”
元晞越听心里越平静,这一切太说得通了,理所当然一般,这么多年她心中的疑惑,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她好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一样,所有的一切全都能解释了。
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元晞戒备得跑了出去,只见乔剑清从马上下来,脸上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嘴唇微微有些发白。
“大师兄,怎么样了?”元晞赶忙问道。
“没事,已经甩掉了。”
这时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娘!”二人赶忙进屋,只见秦夫人的手伸在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似的,动弹了两下便垂下来,咽了气。
他们互看了一眼,心中叹息。
他们将秦夫人埋了,又休息了一日,赵钦和鸣乐仍旧是悲伤过度一蹶不振。
乔剑清与她商议,翻过树林后的那座锦山向西凉城去,或许可以躲过追兵,元晞劝他们立刻收拾上路。
元晞道:“姐姐怀有身孕又舟车劳顿,千万不能忧思过多了,要多保重身体啊,公子你也真是的,不说两句宽慰姐姐的话,只管跟着一起哭。”
赵钦擦了擦泪道:“是了,元晞说的是,是我没用,不能好好照顾你,害得你...害得你...”话没说完又抱头痛哭了一番,元晞见他们夫妻情深,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四人收拾东西启程,鸣乐悄悄对元晞说:“你和这位乔公子,不是夫妻吧?“
元晞尴尬道:“姐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鸣乐道:“那日我去旅店,看到你们是从两个房间走出来的,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和赵钦心里好受些,才故意和乔公子扮成夫妻的。”
元晞羞赧低头。
鸣乐又道:“但我看着这乔公子待你好的很,你是不是也对他有意?”
“我...”元晞犹豫道:“事情不像姐姐想的那么简单,他待我好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师妹。他早就心有所属,虽然他真正的妻子已经过世,但我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也不可能再看别的女子了。”
鸣乐道:“我的傻妹妹,感情的事付出了就收不回来了,难道他心里记挂别人,你就能不喜欢他了吗?况且一辈子这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就像公子,或许他永远都忘不了你,但和他携手过一生的人,却是我,不是吗?”
她们抬头看了一眼门外,见赵钦也在和乔剑清说着什么话,乔剑清眉目寒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四人上了马车,元晞道:“我来赶马便是。”
乔剑清道:“你也坐进去吧。”
元晞道:“怎么好让师兄你...”
乔剑清道:“别推辞了,赶紧上路。”
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到了山下,便弃了马车,鸣乐行动不便,一行人只好走走停停,走到第三日,他们在一山洞内休息毕,刚要再出发,乔剑清突然起身踩灭了地上的火堆,道:“嘘,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