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73、济世神医（四） “二位

　　“二位请。”
　　这一次元晞乘着沈家堡各种精巧机括，直接上到了顶层，这对已经来过多次的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新鲜的，身旁的乔剑清虽然一脸平静，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赞许暗叹之意。
　　门刚打开就传来一股异香，这房间的摆设即隆重又素雅，虽是红罗幔帐，玉鼎焚香，但摆设都古朴庄重，床头挂着一把凤尾琴，床尾立着金钰点翠屏风，美艳而大气。
　　沈夫人躺在床上，额头凝着细细的汗珠，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乔剑清上前点了点脉道：“果然阴毒攻心，先要把淤血逼出来才好。”又对元晞道：“把沈夫人扶起来。”他将手贴在沈夫人背部，内力缓缓送入，可见沈夫人身上热气微微腾起，过了片刻他收住内力，微微皱了皱眉头。
　　“可是有何不妥？”陈管家心细，立刻瞧了出来。
　　“敢问沈夫人可是有什么旧疾？”
　　陈管家的表情有些进退两难。
　　乔剑清正色道:“事关沈夫人性命，陈总管有什么不妨直言。”
　　“沈夫人年轻时的确受过很重的箭伤和烧伤。”
　　“难怪沈夫人的毒复发得这么快，我之前急于施针祛毒，没有好好脉诊，确实是我疏忽了，只是没想到沈夫人的旧疾顽疴竟然这么严重，容在下说一句，沈夫人的身体早就严重亏空，只怕这么多年以来都是靠的人参、灵芝之类的补品续命的吧？”
　　陈管家含泪道：“夫人年轻时吃了不少苦，也受过很多伤，这条命也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说着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乔神医所言非虚，老朽真担心夫人这次中了这毒蒺藜挺不过来，还望神医相救！”
　　乔剑清赶忙将他扶起道：“老人家莫要如此，在下定当尽力。只是沈夫人原来身体尚佳，每日都进食大补之物，虽是治标不治本，但好歹能填补亏空，这次沈夫人受伤未及时治疗，引得她旧疾复发，如今的她是火寒二毒在身，而且两者相斥，我若治了她的寒毒，势必会加重她体内的火毒，说不定都挨不到寒毒褪尽，就因火毒发作而死了，反之亦然。现如今只好用一些温和的法子缓解她的火寒之毒，再想治疗之策了。“
　　遂在沈夫人手足上施针，又以食腥草为药引，配以黄麻、山人参、川柏等药，让元晞好生熬了让她服下。
　　“一会儿沈夫人服完药，你只用着艾烟灸她的关元、厥阴、风池三处穴道，灸到温热即可。”乔剑清对元晞说道。元晞应了，乔剑清自随管家去瞧沈延机的伤势去了。
　　元晞小心地拿文火熬药，过不多久，忽然听见床榻上的沈夫人喊了起来:“他们追来了，他们追来了，快跑，快跑啊!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晔儿!”
　　“你妹妹还太小，她跟着我们逃命，是活不下去的!活不下去的，活不下去的......”
　　元晞跑过去，见那沈夫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副张慌无助的样子，全然没了白日里阴狠毒辣，目空一切的样子，替她擦去沁出的汗水和眼角的泪水，倒有些同情她，看样子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使这般手段，也许只是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罢了。
　　喂她服药之后，元晞解开她的衣衫替她艾灸，见她身上果然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迹并不明显，也许是经年累月用名贵药材祛除疤痕，但终究不能完全掩盖痕迹，最重的伤疤还是她胸口的箭伤，元晞摸了摸她的后背，果然在对应位置也有伤痕，这一箭是贯穿了她的身体的，而且离心房极近，纵使元晞并不十分懂医术，也可以想见当时的凶险。
　　元晞照乔剑清的话做完，他和管家二人却仍未回，榻上的沈夫人虽然仍是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要转醒的样子，但好歹脸色缓和了不少。她百无聊赖，开始在屋子里东翻西看，沈夫人这里好东西可真不少，比如边几上放的青簋化气炉，虽比不上南越老祖的培元聚炼炉，却也算得是炼丹制药的神器了。普通的贵族世家用金丝楠乌木做个笔架，垫笔已是名贵，沈夫人的屋子里更是有一整张长案都是用这种木头做的，案上璎珞纹的瓷盘中放着金制的酒觚，只怕随便摆着的一支毛笔都够外面的穷苦人家吃上好几年，更不用说她收藏的名画书卷，都是难得一见的真迹孤品，怪不得平日里沈延机沈莹玉兄妹二人打扮不凡，钗冠衣饰都不是寻常绿林商贾能用上的。
　　她觉得那酒觚精巧可爱，想到乔剑清他爱喝酒，若用上这么一只器皿，岂不更有乐趣，于是伸手想拿来把玩一翻，谁知酒觚牢牢的长在案上，以她这数日来对沈家堡各处构造的了解，这肯定又是一个暗门，轻轻旋转酒觚，案后的书架果然打开了。
　　元晞走进去发现这暗室里面才是一个更大的藏宝室，两边墙都是形状不一的多宝格，其中存放的各种金银器玩自不必说，还有沈夫人搜罗的名剑，各门派武功秘籍，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佩剑被束之高阁，不客气地飞身直接取了下来，还发现了千叶寒针的暗器法门，和清虚观三清阁内的那本很有些相似之处，只是那本更多是在讲其由来，这本则详细道明了天雨散花，天女飞丝等招式，以及寒针的打造工艺等，不可谓不详尽，元晞见之爱不释手，悄悄放入怀中，虽然这种不问自取的方式不太好，但之前沈夫人说她暗器的技艺不精，如今秘籍在手，她实在是心痒难耐，大不了离开沈家堡之前，再还回来就是了。
　　“什么人？谁许你进暗室的？”
　　元晞未敢多逗留悄咪咪从暗门中走出来，突然被人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还以为是沈夫人醒了呢，仔细一看原来是沈莹玉。
　　“居然是你!说你在里面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她走上前抓起她的手腕，二人互相拉扯起来。
　　“我娘的暗室连我都不许进，你算什么东西，为什么在我娘的屋子里？”
　　“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前日才被关进你们家地牢，今日是你们总管请我来给沈夫人疗伤的，喏，我只是拿回我的佩剑而已，有什么不对吗？”元晞大声说话，掩盖心虚。
　　沈莹玉凝神看了她许久，咬牙切齿道:“是你，居然是你，你居然男扮女装。”她想到地牢中她对自己的轻佻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你是这种鸡鸣狗盗之辈，我就不该救你。”说着亮出金扇抵着元晞的剑。
　　“沈夫人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真的要跟我打吗？”
　　沈莹玉闻言虽然不忿，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我问你，你在地牢可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沈莹玉问道。
　　元晞想莫非这沈大小姐已经开始对地牢发生的事情有所怀疑了？但是“你父亲被你母亲关在地牢孤零零含恨而终”这话她可说不出口，况且又没有证据，而且这痴心不改的沈大侠就算已经变成孤魂野鬼，仍旧对沈夫人念念不忘，或许这其中仍有隐情。
　　“我在地牢里见到我爹的徒弟魏安了，我小的时候对他有些印象，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突然失踪了。你说娘为什么要把爹爹的徒弟关在地牢？”沈莹玉的表情充满了不安。
　　在她一脸真挚的表情下，元晞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沈莹玉瞪了她一眼道:“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说罢起身要走。
　　“诶，等等，那个，你们家有吃的没有？”
　　元晞在沈家堡的厨房里吃了一个糖糯米卷，又吃了大半个油饼果子，总算是吃饱了，心满意足咂咂嘴。
　　沈家的厨娘笑道:“从没见过像这位小姐一样能吃的姑娘，我们润州的点心如何？”
　　元晞笑道:“和西凉的油酥卷海棠糕相比，还差了一截。”她伸了个懒腰，眼看天色已晚，折腾一天有些累了，不如去找云泽耍一会子就歇息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一打开门云泽便一惊一乍道。
　　元晞打了个哈欠道:“还不是怕你这个傻丫头被别人吃了。”
　　这时里屋传来关尧川的声音:“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二师兄，是我。”
　　“师妹？”关尧川也是一脸惊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大师兄呢？”
　　元晞道:“在替沈延机疗伤呢。怎么样，这几日招亲大会，师兄可有什么斩获？”
　　她这话本有讥讽之意，谁知关尧川淡然答道:“只是些寻常剑射文墨的比试罢了。”
　　云泽道:“少宫主好生了得，若不是沈夫人生病停赛，明日他便要和御剑山庄少主进行最终的比试了。”
　　关尧川知她弦外之音，并不搭话，只说:“沈家堡请你们回来，便是为沈夫人和沈公子疗伤的？”
　　“是啊，大师兄医术高超，不是还有济世神医之号嘛，”元晞道:“可我见师父好像并不精通医道，大师兄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医道是他家传学术，听说他大师兄的母亲是前太医院院首钱慧之的女儿.....”
　　关尧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个清泠之声道:“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便是，何必在背后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