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59、玲珑巧局(三) 元晞知

　　元晞知他心中有鬼，才先发制人，于是道:“沈公子不要血口喷人了，你分明见过我，一月前你指使沈家堡的弟子在长安城出手偷袭东灵剑派刘莫宇华彬二人，我也在场，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笑话，我抓东灵派的人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守坤图。”
　　在场群豪一听瞿然相视，纷纷诧异道:“守坤图在原来东灵派的手里？”转而又一想，是了，东灵派掌门是鬼谷子的首徒，若真想救人，即便守坤图不在他手上，也可以问他师父要啊。
　　无妄问那虬髯大汉道:“易施主，这姑娘是乔掌门的什么人？为何在此为东灵派主张。”
　　他摇头表示不知，原来那大汉叫易江山，父亲是鄂州一个小县的县令，虽然官阶不高，但倒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只是到了他这里，偏生得五大三粗，于读书之道更是一窍不通，因而不得他父亲的喜欢。后来南朝鄂州一战大败，贾似道却好大喜功，与忽必烈签订岁供称臣条约，还连奉捷报，当时鄂州城军营有个副参将，想去临安揭穿他，被贾似道派人追杀，那易县令虽然略有些迂腐，倒是个正气凛然的清官，将那名副参将藏于家中，还安排他离开鄂州，只可惜还没出城就被抓住了，易江山一家也受到牵连，他的父母和姐姐虽然分头逃散，却在半道为贾似道所诛杀，只他一人逃过追捕，东躲西藏了近一年，去大户人家当过马夫，给草台戏班抗过行李，还去妓院倒过夜香，由于他形容粗鄙又来历不明，大多人家都不敢要他，只好挑一些最脏最累的活干，好在他从小不得父亲喜爱，倒也没有那些官家小子的臭脾气，心中也从未忘记要报仇雪恨。他听说太乙山有个神仙似的道长，武功惊人，一心前去拜师学艺，便是元晞在云翠轩见到他大放厥词，说自己是鬼谷子徒弟的时候，他与无妄在聚义军中相识，而后文丞相遣散聚义军，他才上了太乙山拜师。
　　鬼谷子自是不肯收弟子的，他便每日在观门口缠磨，终于被赶下了山。彼时乔剑清的御兽术已炉火纯青，太乙山上的飞禽猛兽虫蚁具听其号令，但不管是猛虎还是毒蛇都吓不退易江山，乔剑清原也无意伤他性命，只是他终日藏匿山中，不小心误碰了冥界之花，幸得乔剑清将他救起，知赶他不走，易江山又愿意留下作杂役，也就由得他，二人虽名为主仆，乔剑清也会时常教他一些拳脚功夫，过不久又寻个借口，让易江山代替自己下山，投奔聚义军。
　　元晞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刚刚那个蒙古将军早就跑不见了踪影。
　　突然间，元晞隐约感觉嗖嗖两响，两枚器物破空向她袭来，她使暗器也有些时日了，虽不能说已十分精通，但该有的明锐也是有了，当下立刻反手从袖中摸出两枚千叶寒针掷去，瞬间离她不到五米的空中嘭嘭炸开，炸得她耳鸣心颤，一股火药的味道弥漫开来。
　　群雄一片哗然，有人说道:“是沈家堡的雷公弹！”众人的目光一齐头向沈延吉，心中暗叹，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居然向一个姑娘下此毒手。
　　须知沈家堡的祖上正是太子中允，司天监，经略安抚使沈括，是北宋最伟大的发明家。沈括当年被派驻守边境，于永乐城战败后被贬，而雷公弹正是他抵御西夏时所发明的，其内藏火药，体积虽小却威力巨大，于行军打仗都颇有助力，后来也就成了沈家堡独步武林的绝技之一。
　　元晞知沈延机杀心已起，还没等她质问，他已经欺身而来，身法之快令人吃惊，还没等元晞反应过来，他的秋水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你怎么会千叶寒针的？！”他双目怒睁，过分清秀的脸涨得通红。
　　众人听到“千叶寒针”这几个字，脸上皆露出惊惧之色，元晞虽入江湖不久，已在织山上见那个镇魇法师使过，见她师父鬼谷子使过，她虽知千叶寒针威力无穷，她不过掌握了两三成的功力便能在三清阁逼退黑衣人，只是因为接触得多了，还以为是寻常的暗器法门，没想到却让整个江湖武林闻之色变。
　　传闻数十年前西夏一品堂的高手横行中原武林，一连挑了数个门派的高手，所倚仗的便是千叶寒针，点苍派的祖师古松真人据说就是被千叶寒针毁了一对招子，到死都未能一雪前耻，最后含恨而终，昆仑派的第三代掌门无影剑何路丰当年剑法出神入化，整个中原武林难逢敌手，但还是败在千叶寒针之下，左腿被废。如今元晞使出千叶寒针，不免让人觉得她与那销声匿迹多年的间谍杀手组织是否有什么关系。
　　“沈公子出手就要人性命，未免也太狠毒了吧？这位李姑娘是我们少宫主的师妹，并非蒙古奸细，沈公子如此咄咄逼人，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此时于未闻已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说道。
　　沈延机睥睨地看着她问道:“你是鬼谷老道的徒弟？”
　　元晞咬牙道:“是又怎样？”
　　“那这千叶寒针，也是他教你的咯？”
　　元晞轻蔑一笑，更不答话，朝后一仰，翻身飞踢，将指着她的剑锋踢走，又朝后转了三圈避开追索而来的秋水剑，一套动作干净伶俐，好似看穿了沈延机的剑法路数一般，手中千叶寒针暗握，倏地射出数枚，沈延机闪身避之，乘他还没站稳，元晞那似是而非的离疏掌紧跟着又拍来，沈延机不得已与她对了一掌，却被她的掌力逼退数步，全身经脉都收到震荡，着实吃惊不小。
　　此时元晞壶里乾坤和伽兰心经均初有小成，内力早已今非昔比，况且她本身就极具慧根，于武学之道也是一点就通，沈延机虽从小习武，但毕竟养尊处优，实战经验不足，又轻敌，才一下就被元晞击败。
　　沈延机退了几步，被他的手下扶住，其中当即就有人拔剑冲到元晞面前先要对她出手，这时御剑山庄中走出一人将其拦下，向元晞拱手作揖道:“在下御剑山庄胡围峰，家师避城子曾败于千叶寒针之下，不如就让在下领教姑娘高招。”
　　这胡围峰乃是御剑山庄位分极高的一位前辈高人，当年虽然是带艺拜入御剑山庄门下，但深得前庄主的器重，虽然最后庄主之位还是传给了亲子王少贤，但让他认胡围峰为义父，还亲赐御剑山庄镇派之宝纯均剑予他作武器，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御剑山庄以剑道闻名，不单只是因为其门下弟子皆修习剑术，更是因为宝剑锻造技艺高超而闻名，古往今来不少江湖名士的佩剑皆是出于御剑山庄之手，也出过不少名剑，而纯均剑又是其中极其特殊的一把。相传御剑山庄的先人年轻时在西夏国黑水城外的一处矿山觅得一块绝世玄铁，却久铸不化，十分苦恼，这位庄主有一个儿子，他身为御剑山庄少主却毫无学武天分，但是个铸剑奇才，传闻他得上古铸剑师欧冶子托梦，让其以长白山天池火山口的熔岩炼之方可炼化，后来这位少主和当年御剑山庄最顶级的十三位铸剑师直耗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将玄铁炼成雏形，等到剑铸成之时，其中九位铸剑师却忽染怪病，开始时是食欲不振，身量剧减，而后是头发，牙齿开始脱落，伴随莫名的疼痛，溃疡，出血，不过数月便离奇去世，随后几年剩下的四位铸剑师也都出现了相应的症状，御剑山庄寻遍天下名医也不得其解。
　　那位少主倒是无事，只可惜他剑术不佳，使不了纯均剑，后来在御剑山庄中另则贤能赐剑，但最诡异的是，而后几位纯均剑的主人也都相继得怪病去世，庄内议论纷纷，都说是那十三位铸剑师的亡魂作祟。等到了第三位剑主，他以传说中十大名剑之一的“纯均”二字命名此剑，以期能镇住剑魂，但依然没有奏效，待到第五位剑主过世，御剑山庄的人才终于封剑，并立剑冢为结界永久封印此剑。
　　直到胡围峰投身御剑山庄，纯均剑才又重见天日，说来也怪，胡围峰佩此剑至今已逾十载，不但没病没痛，还与之相得益彰武功日益精进了。纯均剑在剑冢中养了多年，集剑气之髓，也变得越加凶险，不但出鞘必见血，而且不知为何，被纯均剑所伤之处，久久不能愈合，往往要数日才能止血。在场众人均知其厉害，都不由得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姑娘捏一把汗。
　　元晞自是无心一战，于是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元晞在此赔礼先。”
　　她原以为这样一说，对方也就不便出手了，没想到胡围峰冷笑一声道:“姑娘既是千叶寒针的传人，又动手伤我世侄，我与姑娘切磋一下，也未尝不可。出招吧。”
　　元晞紧张得摸了一下那把从石头中拔出来的剑，眼见胡围峰正要拔剑，忽然一道白影瞬移到他身边，一掌拍在剑柄上，将剑拍回了剑鞘之中，定睛一看，居然是于未闻，步法之敏捷叫人惊诧。
　　元晞尤其意外，两年前赤城山上那场小小的比试比试究竟是他故意放水，还是这两年他的武功又突飞猛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