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吴小龟

18、莲殇 ——即使

　　——即使他编个理由出来，我也会原谅他的。
　　梦魇一直缠着我，黑色的世界，红色的血，无论怎样也唤不会的母亲，每当我从梦中哭醒时，睁眼看到的都是彦德的脸。自从那天后，他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现在我们在天焰国的宫殿里，彦德曾说过他是原来天焰国公主的孩子，所以他拿着他母亲留给他的玉佩带我来到了这儿。天焰国的王很喜欢彦德，在我看来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样我们也就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说实话，在天焰国生活的这段日子里，真的让我多少忘记了一点悲伤和仇恨。天焰国的三公主和我们年纪相仿，她很热情，总是拖着我去这去那的。她和彦德总是笑着，让我也受到了感染，在这儿，我又再次笑了起来，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我在天焰国学会了火系咒术，当初是说无聊，所以拜托彦德教我的，其实他并不知道我心里打的算盘，我要变强，我要回去报仇。
　　在我一百岁那年，我回到了潋滟国，那个承载着我太多欢乐与痛苦的地方。彦德没有拦我，只是默默地跟着我回来，他说他知道我要做什么，如果那样做能让我觉得好受点的话，他一定会帮我。其实，那时的我并没有下定决心，我只是找那个人问清楚，因为他还欠我个理由。
　　即使我离开那么多年，宫殿依然没变，只是那个人一下沧桑了许多，感觉不像我离开时那样的年轻气盛。他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我所预期的诧异和惊恐的神色。他什么也没说，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耳环，慢慢朝我走来。
　　“这是你的纹章，你成年的时候没回来……。”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耳环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当初要杀掉我的母亲！”我无法忍受他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不会明白我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双眸闪烁不定，最终他微微吐出一句话来：“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做占星司，我就告诉你真相，因为这是只有占星司才能知道的秘密。”
　　“好，我答应你。”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换来的是他哀伤的神情，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情感。
　　“你不应该答应的。”他喏喏了一句，还是把一切告诉了我，“一个人的生命长短在出生时就被决定好了的，这个你是知道的，但有一个方法是可以改变星象的，那就是以命换命。”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听他说下去。
　　“占星师可以启动咒语，而王拥有‘星剑’，只有当王用星剑把人定在星祭宫的星轮上，占星师念动咒语，那这个人余下的生命可以寄托给另一个人，只要那个人还留有一口气。”
　　我听到这，母亲离世的画面又再次闪现在我眼前，我大概理解了，但还是不明白，是谁让母亲竟然牺牲自己来挽救。
　　“你母亲当时想救的是你的父亲。”他似乎猜到我在疑惑什么。
　　“那我父亲呢？他怎么没活过来？”
　　“因为我没用剑刺进你母亲的心脏。”他淡淡地说道，“一定要刺穿心脏才行。”
　　“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我不解地扯住他的衣袖，大声地问，然后我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的理由。
　　“我不想让我的兄长痛苦。你母亲的确很爱他，但她的爱在我看来是自私的，她可以死了一了百了，她可以逃离痛苦，却要让我的兄长担下所有的悲痛，我不允许她这么做……”
　　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身子因为怒火而不停的发抖，泪水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流出。其实他只要编出任何比这个烂理由要好的理由，我也一定会相信他的，但他却依然毫不留情地用利剑来刺伤我的心。他低着头，坐在地上没说话，我用力擦了擦脸，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然后冷冷地对他说：“我会来做占星司的，然后我要在你命尽那天亲手杀了你。”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余光撇到他那魁梧的身躯好像在微微地颤抖。从那刻起，我带起了面具，我做了占星司，而彦德做了大将军，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期望，而且他说这样保护我更容易。
　　在回来二十年后，潋滟国与冰玉国又在边境上有了激烈的交锋，彦德被派去了前线，虽然他不太情愿，不放心我，我还是劝他去了，因为我也有个想去的地方，而那地方决不能让他知道。于是在彦德离开的第二天，我也告假离开了潋滟国，向西前行。